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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夜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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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给山脊披上了银纱,幽谷被数不清的火把所照亮。铁甲碰撞声和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腾腾的杀气充斥着这片狭窄的地带。
两方人马在谷道中相遇,对峙,绞杀战一触即发。
这个远离国都、三郡交界之处的小山谷,是风家多年来培养私兵的秘密地点之一。这里地势不算险要,但是地形复杂,可供藏身的洞穴巨多,千八百人在此聚散自如。聚,则可以如一群蚁;散,则可以不见一个人影。
让风极渊没想到的是,司炎融竟然带着人找到了这儿来。这是坏事,亦是好事。坏事是自己尚未举事,秘密基地之一便暴露了;好事是在我的地盘上,优势在我,我何不利用这个机会消灭你?
故事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我会好好想想,努力给你司炎融书写一个憋屈的死亡故事。
但是,面对来势汹汹的司炎融和他的铁甲卫,风极渊心底的自信心还是打了折扣——如果与他们决战,自家这支耗费数年心血和无数钱财才组建成的军队就可能被消耗掉。如果今夜能一举干掉了司炎融,还好说;如果没有,不仅赔了本钱,还将他们父子在朝堂上陷入不利的地位。
情急之下,风极渊突然心生出妙计,他一面命人排兵布阵,准备迎战;一面让人搬来了一把椅子,意在迷惑对手,为自己召集来谷中全部的人马赢得更多的时间。
而司炎融也只是勒住战马,在原地徘徊,他并未立刻下令进攻。
今夜的风极渊,金冠蓝衣,面容冷峻,姿态却看似悠闲——他坐在椅子上,将一条腿翘在一个趴在地上的人的身上,身子享受着周婉儿的捏肩服务。这对主仆,主子冷酷无情,仆人没有人性,真是天生的一对。
今夜的司炎融,身披战甲,腰挂宝剑,背背弓箭,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枪。他眉头紧锁,目光坚毅,锐不可当的气势令对手震撼。
风极渊转头对周婉儿说:“都说南幽国是毒瘴横行的国家,从民间到皇族,到各世族大家,会制毒的人数不胜数,毒的种类更是花样繁多。怎么这南国人的毒好像对司炎融的影响不大呀?你看,他现在像中毒的样子吗?”
周婉儿:“也许是得到了解药。别忘了,梦羲公主可是南幽国的人,说不定她与那边的人暗中早有什么来往。对她来说,出卖点什么来换取解药,是件很容易的事。主子,您打算怎么动手?”
风极渊:“且听我三言两语,让他先出点血再说!”
他认为最高明的战斗,不是自己亲自抡剑上场血拼,而是三言两语就能逼迫对方挥刀自伤。风极渊如今的行事作风近乎病态,无所不用其极——能达到目的就好,管它手段卑不卑劣!
司炎融见风极渊表演上了瘾,终于耐不住性子,问:“风极渊,你把梦羲公主藏哪儿了?”
风极渊:“你猜啊?君不知狡兔有三窟吗?你只是找到了一个地方而已!司大将军,你手中的兵权确实是守护妘氏江山的利剑,但也是引火烧身的毒酒。你以为皇帝对你十分信任吗?岂不知这世上还有‘兔死狗烹’一词?”
司炎融:“忠诚与背叛,在你们风家人眼里,是一念之间。在我这儿,是永恒不变,我既然选择了忠于陛下,那便至死方休。”
风极渊轻轻抬起手,指尖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玉佩:“你还是这么顽固不化,罢了,我也懒得与你多费口舌。司炎融,我的手段,你或许还未真正领略过。她的生死,全在我一念之间。我可以保证,一旦你现在冲向我,便是她去死的时候。”
司炎融脸色微变:“她是无辜的。”
风极渊站了起来,突然抽出宝剑,转身一剑刺穿了自己身后一位小兵的脖子。然后,他举着沾了血的剑,说:“无辜的人何其多?她无辜,与我何干?司炎融,你先刺自己一刀,否则我现在就下令……”
“等等!”
司炎融将手中那柄长枪扔插到了地上。他飞身跳下战马,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拿出一把短刀,一手撩开了身上的铠甲,将刀插进了自己的腹部,鲜血很快就流了出来。他的队伍全都在他的身后,列队整齐,宛如夜色中的幽灵在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风极渊大笑道:“哈哈,她是你的软肋!”
司炎融向前踉跄了两步,用手扶住了插在地上的长枪。他抬起头,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风极渊身后的那些人,你们是怎么想的?你们抛家舍业,跟着这么一个手段卑劣,视人命如蝼蚁的主子造反,还指望着将来能与他共享荣华富贵吗?”
风极渊:“休要动摇我的军心!司炎融,你再捅自己一刀,用点力气,不要像没有吃饭一样。”
司炎融将身上的刀拔下来,然后又捅了自己一刀。
就这样接受威胁并一直妥协吗?只能说,司炎融身上那种质朴的生命动能有时候也是一种弱点。
而司炎融身后的队伍出现了躁动,这么多人就在这干看着统帅一刀一刀地捅自己吗?他们又不是死人!
风极渊的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他享受着这份凌驾于司炎融之上的快乐。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得到的东西,最终都会得到——那份至高无上的权力,最终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而你司炎融也仅仅只是我人生路上的一块绊脚石而已。
“再捅自己一刀!”
风极渊的声音轻柔如风,却冷如冰水。
对司炎融来说,他已经捅自己两刀了,那么这第三刀是捅?还是不捅?如果对方接下来的要求更过分,他该怎么办?
在这个紧张而微妙的时刻,形势突然峰回路转了。
当司炎融看到魔刀带着鱼梦羲回来时,他身上那股充沛的、强悍的武将精神立刻就回来了。他猛然将长枪从地上拔起,然后迅速飞身上了战马。他身后的铁甲卫队,立刻人欢马叫,血性畅通了。
战马前蹄跳起,仰天长鸣之后,原地哒哒地转了一圈。马背上的司炎融,挥长枪指向风极渊,傲然地说:“你以为的万无一失,也不过如此!风极渊,你的另一个巢穴看样子已经被我的人给端掉了。你须记住,有本将军在,你的一切美梦都将成空!”
风极渊的脸色微微一变——“筹码”跑了,威胁的把戏无法进行下去了,那就只能靠武力和实力说话了。
“确实是个硬汉子,扎自己两刀之后,还能生龙活虎地跨马横枪。不过,你我之间,注定有一个人得早死。”
周婉儿:“主子,您我早就说过,她鱼梦羲不会回头的。果不其然,一有机会,她就立刻离开了您。”
“闭嘴!”风极渊怒吼道。他不承认自己在那段感情中出局了,绝不承认!
在这个月华铺满山谷的时刻,火把的光辉或明或暗地映照在风极渊那清隽的侧颜上,却已经唤不回他的君子骨了。
司炎融:“风极渊,你可以过来送死了!”
这时候,泉冷和魔刀如黑色双煞般突然冲到前面来:“主子,这个小白脸、野妇以及他们手下那帮人根本不值得一打,您退后看着就行,我们俩主打先锋即可。”
司炎融:“我自己捅的伤,我心里有数,无大碍。风极渊,你可不要逃跑哦,本将军今晚要抓住你这个逆贼!”
风极渊冷笑道:“在胜败未定之前,你没有资格给本公子定下逆贼的罪名。”
接下来,便是“月色血腥浓,杀声夜未央”的混战场景。
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凄厉的喊叫声不断,断肢、残甲、尸体、兵器等铺了一地,这是人间的大型惨剧现场。
现场唯一的“废物”鱼梦羲被一群侍卫用血肉之躯保护着。她浑身的细胞都紧绷着,感觉如同走在一个没有尽头的地狱里——再次亲眼目睹血肉横飞的绞杀战,依然只觉得怵目惊心。
因为某些人的道义感的缺失,因为某些人对权势的痴迷,而导致许多无名小卒稀里糊涂地丧命了。
那么主角呢?
主角风极渊今晚失算了,他的这些人根本招架不住对方铁甲卫的强烈攻击。为了不全军覆没,他选择了下达撤退的命令。
这也不奇怪,风极渊收拢的这些兵心中缺少正义的加持,勇猛之力无形中就少了两分。而司炎融所带来的兵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在双方人数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后者的战斗力自然是占据了上风。
随后,风极渊的残兵败将像鼠兔般迅速逃进了附近的洞穴、山林中。他又一次败了,只能独自咀嚼着激情与梦想再一次被撕碎的痛苦,但他并不气馁——总有一天,我会将司炎融踩在脚下!
“我这不是失败,是撤退!”
让一些小卒在前面顶着,风极渊带着几名心腹转身逃走。不,应该说是离开!不紧不慢,光明正大的离开!
而司炎融也没有下令追击,他目送着自己的“老朋友”在出谷的路上渐行渐远——头也不回地从视线中消失了。
鱼梦羲只觉得身体异常的冷,头脑昏昏的,眼睛发花——昨日便有感冒的迹象,我这是发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