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游风中》余生晓梦

120、第120章 盛夏 次日，太子

　　次日，太子妘煜带着礼物出现在了大将军府。他穿着一袭华贵的锦衫，步伐稳健，温和的面容下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看样子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这是一件好事。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层面，这位太子都远不像民间传闻中的那么脆弱，鱼梦羲还是挺看好这位表哥的。

　　鱼梦羲陪着妘煜喝茶闲聊，见妘煜的眼神似乎在找人。

　　找谁？

　　救命之恩，许以侧妃位。这个时代非常讲究身份门第，如果太子能给一个婢女侧妃的身份，则已经是破格了。

　　虽然从妘煜的角度来看这是报恩，可是如果他知道花花其实是男人，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鱼梦羲只觉得有点心虚——幸亏我那男女通吃的哥哥今天早上走了，在这件事情上我欺君了。如果太子不明着问，那么她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装傻到底。

　　妘煜终于忍不住问道:“表妹，怎么不见那日救孤的那位恩人？”

　　既然太子明着问了，那么她也不好再遮遮掩掩。鱼梦羲:“他已经回国了。他其实是我兄长，过来看看我，因身份特殊，为了不招惹是非，我就让他男扮女装了，太子表哥您不会怪我吧？”

　　妘煜大为惊讶:“什么？他是男人？哎，我早该想到的，寻常女子怎么会长得那般英气？”

　　鱼梦羲点点头，露出无辜的表情——表哥你一向有容人之量的哈，应该不会觉得自己被戏耍了吧？我根本没有想要戏耍你，真的只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妘煜觉得有点可惜——他功夫不错，还会解毒，要是能为我所用，嗐，人家也是一国储君，我瞎想什么呢。

　　他又觉得有些尴尬——我竟然还想娶他为侧妃，幸好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演绎成本太子想纳娶男宠，父皇听到了一定会勃然大怒，那就糟糕了。

　　妘煜明知故问：“妫姓皇帝至今只有一个儿子，莫非他是南幽国太子妫君恒？”

　　鱼梦羲:“没错，他就是妫君恒。”

　　妘煜笑着说：“这要是让人知道孤想纳娶一个扮作女人的男人，那孤就成了天下人口中的笑柄了。”

　　鱼梦羲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殿下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妘煜心想——南幽国，从上到下皆弥漫着一股彪悍的风气。皇帝妫霄辰更是喜欢用武力向天下人展示他的血性和野性。谁能想到那样一位“野蛮人”，竟然会培养出一个谦谦君子般的储君。

　　当然，那也许只是一个人的表面形象。

　　妘煜想了想，又说:“小表妹，你思虑的比较周全，南幽国太子的确不宜出现在大将军府和太子府。”

　　这里涉及到一个罪名——勾结外敌，也叫通敌叛国。在这个政治氛围紧张的时代，如果有人拿这件事情进行挑拨，皇帝那颗暂时被安抚住的疑心说不定就会再次疑心病发作了。

　　不管是中度，还是深度，都会影响皇帝的决策，说不定就会有一批倒霉者出现，这也是鱼梦羲不希望妫君恒长时间逗留在这儿的原因。

　　妘煜忧心忡忡地说：“有的人日日盼着南幽国来入侵，他们也好借机造反。如果让这些人知道了君恒太子的行踪，他们难保不会在他身上做文章。”

　　听妘煜也这么说，鱼梦羲突然有一些不好的疑虑——哥哥他会顺利回到南幽国吗？还有，他会不会为了自己国家利益而助纣为虐呢？

　　妫君恒现在到哪儿了？

　　在这个燥热的季节，天际乌云在翻滚，风极渊带着一队人马催马出城了。他要去追一个人——妫君恒。

　　风家造反篡位的野心早已遮盖不住了，没有人知道妘诵皇帝对这件事还要隐忍多久，也许下一秒这位皇帝就会忍不住施展一下变脸的绝技，也许再等个三年五年也没动静。

　　之前说过，妘诵皇帝虽然没有明着针对风家做大动作，但暗中的小动作一直没有断过，像给风擎苍下毒、流放丞相府的属官、打风极渊的板子等等。

　　是的，风极渊被皇帝打过好几回板子了——任你官阶再高，皇帝想给你罗织罪名，下面自会有人递上控诉状。

　　象征性地打一二十大板，给你的身体留下不算太重的伤，对你的心灵进行一次严重的警告。钝刀子割一下，伤口很浅，但也疼啊。

　　一个眼神也能是蔑视皇权，一个动作也可以是大不敬。何况像风极渊这样行事风格越来越嚣张的人，他的槽点和污点已经累积的很多了。

　　妘诵皇帝现在就是突然下旨将风家给抄家灭门，罪名也够了。

　　这种利剑悬在头顶上的感觉只有当事人最清楚。说实话，风极渊这个权臣当得有点窝囊，当得远没有他爹那会儿潇洒。

　　他每日的感觉是如履薄冰，在朝中越来越艰难的处境和茫然未知的未来都他令感到忧虑——即便养了一定数量的私兵，即便具有操控部分朝中大臣的能量，还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因为对手并不弱。

　　但是，一个在深渊上走单绳的人，必须一鼓作气，必须保持急速前行的惯性，才能维持身体的平衡，才有可能顺利到达风光无限的对岸。在这过程中千万不能停顿，否则马上会跌落深渊。

　　这种煎熬和压力已经快要击穿风极渊心理的最大的承受能力了。

　　现在，风极渊极其希望看到有一股外来力量来入侵，帮他吸引走大商的大部分正规军队力量，这样他举兵造反的胜算才能更大一些。

　　他会如愿以偿吗？这位南幽国人太子会帮他一个大忙吗？这还真不好说。

　　南幽国皇帝妫霄辰十八年前倾巢北上、气势汹汹，结果无功而返、颜面尽失。以这位皇帝的性格，他必然是极为不甘心的。那么，经过这些年养精蓄锐，这位皇帝还有再度挥师北上的勇气和雄心吗？

　　有！上一次就差一点点而已。

　　之前说过，妫霄辰骨子里好战，这些年将周边小国打了一个遍。多以袭扰为主，喜欢搞打砸抢那一套，不问仗打的理由符不符合天道正义，只求捞到实惠和好处。说句难听的话，他属于顶级的流氓。

　　大商国的君臣都非常清楚，他们有一个脾气暴躁又喜欢打砸抢的邻居。

　　所以，风极渊有这样的盘算也很正常。今天不管是用拉拢、威胁还是警告，他一定交下这个外国朋友。

　　妫君恒一行人的回程之路走的并不快——肆无忌惮邻国逛，晃晃悠悠把家还。

　　他出场了这么多次，大家应该能看得出来，这位太子爷跟他的父亲不同——无论是性格还是做人、做事方面。

　　不过，当妫君恒发现风极渊追过来时，还是立刻警觉了起来——这个家伙想干什么？

　　到了近前，风极渊勒住马，抱拳客气地说：“殿下何必这么急匆匆地离开？风某想与殿下谈谈，可否？”

　　妫君恒：“这荒郊野外的，小风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孤洗耳恭听。”

　　这种时刻不可示怯，要战便战，要谈便谈。其实，妫君恒从心底里不太看得起风极渊这样的人，站在他的角度看——他才不希望将来自己治理下的天下出现风极渊这样的逆臣。

　　风极渊又说:“可否让双方人马后退到五丈之外？有些话还是背着人说比较好。”

　　“也好！”妫君恒吩咐手下人照做，他倒想听听风极渊究竟想要说什么。

　　两个在马背上的男人，马头交错，距离很近——可以确保能听清楚彼此的说话声，甚至可以看清楚彼此的眼睫毛。

　　风极渊：“十八年前的耻辱，不知贵国是否有一雪前耻的打算？”

　　妫君恒：“哦？小风大人这是打算勾结外敌吗？”

　　风极渊：“这天下，能者得之，不是吗？”

　　妫君恒看了风极渊一眼，说：“如果是朋友，有难同当，有危相救，引兵助攻也不是不可以。可孤与小风大人并不是朋友。”

　　风极渊笑道：“没有人生来便是朋友，而且朋友远没有利益来得可靠，不是吗？”

　　妫君恒：“嗯，在非敌非友的情况下，如果有实质性的好处或者数目客观的贿赂……总之，我南幽国不会做劳而无获的蠢事。”

　　风极渊：“只要贵国能在边境燃起战火，将来我愿意将边境三郡割让给贵国。像贵国这样好战的国家，发动一场威胁大商国本的战争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话说，开口便是割让土地，风极渊你是真敢说呀。是啊，只是说说而已，拿不拿得到要凭本事，即便拿到了，将来能不能守住抢来的土地更要凭本事。

　　妫君恒：“小风大人是希望我国的军队长驱直入，纵深推进，直逼帝丘城，引得司炎融率领全国兵力来阻截吗？”

　　风极渊：“我以为贵国还是实行侵扰战比较好，上千里的边境线才是最好的战场。只要谋划得当，必能让大商的军队东奔西跑、疲于应付。”

　　妫君恒：“小打小闹的侵扰战，哪有狠干一仗来的痛快？孤现在虽然还只是个储君，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决定，但是这件事情我想我父皇一定是感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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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盛夏的午后，热浪依旧烤人，天空像往常一般蔚蓝。风极渊和妫君恒，两个不同身份、不同立场、不同国家的年轻人，他们之间密谋的气氛总体上是和谐的。

　　风极渊有几分羡慕妫君恒——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君临天下，而我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和努力才可能问鼎皇权。

　　妫君恒：“好，成交！”

　　风极渊：“一言为定！”

　　风极渊坚信冥冥之中自有天命，这一刻“天命在我”的自信心更强了。作为一个受困于现实，生存空间日益狭小的臣子，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