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曾怀善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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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内的地牢，多半是隐藏在暗角或者偏僻殿宇。
知影将人压入的是卫所附近一处常用地牢，四周密不透风，阴暗潮湿，冬日彻骨冷，盛夏会沁染丝丝缕缕的寒意，犹如地狱一般。
进入地牢内，扑面而来的恶臭与腐朽的气息几欲让朝露昏厥。
她抬眼看向走在自己面前的二人，柳叶微微蹙眉，低头不语，而楚云璃则定定的目视前方，身子不偏不倚站得笔直，丝毫没有胆怯之意。
前世来过数次，虽不是同一处地牢，却模样布局极其相似。
楚云璃面色平静看着墙上一砖一瓦，血迹早就沁染进每一寸砖缝，从中生长出喜欢吞噬血液的野草，转瞬将墙体的乌黑用暗绿色的枝蔓掩盖，过于阴森骇人。
不细看，很难察觉这墙角处还有不少人的发丝纠缠交错团在那里。
并非此处无人打扫，而是打扫远远赶不上每日的数量。
因而看守者只是将这些物件堆砌在一处，等空闲了，再找时间一并处理干净。
“到了，殿下。”
众人走了约莫半盏茶，才停在了最深处的一则木门面前。知影先将紧锁的硕大铁链解开，随后一脚踹开木门，吱呀一声过后，入目的却是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死士。
听见响动，死士睁开完好的唯一一只眼，缓缓抬头看向楚云璃。
他似笑非笑的裂嘴露出满是鲜血的红牙，知影上前便是一脚，死士闷哼一声，接连又吐了几口血恶狠狠的将目光转移到知影身上。
“还没死？”
楚云璃淡淡的看向他，满地的鲜血，手脚尽断，耳朵与眼睛已经只剩一枚，与将死之人无异。
“没，按殿下的吩咐，在问出话之前，还暂且留了半条命。”
楚云璃很是清楚，像知影这般专门受过训练的暗卫，十分清楚人身上的诸多要害都位于何处。
究竟将刀划向哪一处不会流太多血，又如何用力才能将人的筋骨分离，令其痛苦难忍却无法丧.命。
“那他开口说了吗？”
见死士满身伤痕，精神却依旧，楚云璃暗自叹了口气。
“……没。”知影摇了摇头，“一切都是属下的失职。”
受了这般重的刑罚，无论如何严加逼供，都只字未提。
楚云璃叹道，“是个有骨气忠心之人，也是个……十分护主之人。”
思及前世，也曾有一人是这般对自己的。她那时遇见一个送饭的小宫女，心肠极好，为了帮自己给楚云台传信，活生生断送了一条性命。
——那小宫女临死都不愿供出你，你倒是个会拉拢人心的。
——遇见殿下，还真是几世都修不来的冤孽。
楚云璃至今都记得，郭六说出这般说话时上扬的嘴角，讥讽嘲笑，犹如冬日最锋利的刃，一寸寸刻进她的心。
“殿下，如今……还要行刑吗？”
知影犹豫的看向楚云璃，进入地牢并非一般人可以忍受，再加上如今这血淋淋的场景……
想必殿下今次前来只是来看一眼那死士的伤势，吩咐好今后之事，殿下应该也就回了。
“行刑，但是要换种方式。”
楚云璃并未如知影预料抬脚离开，她先是吩咐人搬来了预备好的板凳，随后自己只身坐在了座椅上，死死凝视着那死士。
“知影，先将人扶起来吧。”
站在远处的知影闻言一愣，看向楚云璃坚定沉静的眼神，并不敢多说什么。
他将身子瘫软成一团肉泥的死士扶起，伤口不断撕扯着神经，那死士很是不屑的呸了一口，然而浑身疼痛难忍，才刚刚坐到那板凳之上，疼痛便顺着骨头自下而上的直冲脑海，几欲令人昏厥。
只一瞬，他的头皮发麻，口中喷涌出一道汹涌鲜血，转瞬两眼翻白人又昏了过去。
“泼醒他。”
楚云璃冷漠的一声令下，见那死士才刚刚坐定便喷了鲜血，看样子，胸口这团郁结之气他藏了许久。
知影又去院落中端来一盆水，直直的冲着死士的脸浇下。
严冬时日，被人猛地一盆凉水泼醒，死士几乎是浑身颤抖精神错乱着醒来。
再次睁眼，对面坐着的仍旧是楚云璃，并非是知影。
“三殿下？”他强忍剧痛笑着裂开嘴，“怎么，殿下是来看人行刑的？还有这般癖好？”
“放肆！”柳叶站在一旁低声怒斥，“殿下岂是你能置喙的？”
即便她已经努力稳定心神，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缓，但那死士的眼神里全是凶狠杀戮，柳叶只浅浅被他盯了一瞬，心下便怕的头皮发麻，忍不住连忙避开了眼神。
“殿下？”死士很不客气的笑道，“几个月前，这所谓的殿下，不过就是被抛弃在冷宫里的一条狗！若非陛下怜悯想起了这条狗，如今，她还成不了什么‘殿下’！”
数月前，楚云璃被囚冷宫，过得确实比奴仆还不如。
“你们口口声声说什么‘殿下’，什么‘放肆’？笑话！她如今不过是陛下手上的一把刀，能用的时候用，用不了便随时丢弃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被人死死按在板凳上，死士每说一句话便从嘴角滴下一滴鲜血，面目狰狞的厉害。
他恶狠狠抬头看向楚云璃，本以为她那自诩镇定的神情会出现崩裂，谁曾想，她却只是闻言轻轻一笑。
没有波澜，她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仿若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水，深不见底。
楚云璃淡淡开口，“所以，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幕后之人，对吗？”
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知影其实见过不少人。
有的狰狞，有的恐惧，却没有一人如三公主这般冷漠淡然。
她的神情太过平静，仿若早就见过了无数生死，对这些凡尘俗世早已看淡。
知影甚至觉得，殿下连她自己的性命都十分轻视。
三公主楚云璃，贵为一国公主，本该金枝玉叶的好好奉养在皇城之内，一生顺遂。
却因为生母的一则丑事被关冷宫，贬为庶人，任人欺凌，生不如死。
自冷宫出来后，人人都道三公主仿似变了一个人，他当时还不信。
如今看向那双被灯火映衬的异常明亮的眸子，知影信了。
“殿下，需不需要属下再……”
若要行刑，场面必然血腥无比。知影蹙眉转头，好心提醒暗示楚云璃不如先行退出地牢，回到殿内等着消息。
然而，楚云璃只是平静的摇头，“知影，你们先出去吧。”
“你……们？”
朝露站在一旁惊愕看向楚云璃，“殿下，你……你是让我们几个都出去吗？”
牢内除了知影、朝露和柳叶外，还有两个专门负责掌灯的狱卒。
他们一人一端拿着铁链与刑具，闻言怔怔的看向楚云璃——
三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殿下，这恐怕不妥！”柳叶当即拒绝，“殿下若在此处发生什么意外，我们又该如何保护殿下？”
她想过无数次楚云璃坚持前来查看的理由，唯独没想到一点，或许楚云璃要亲自行刑。
“意外？”似是听见一句玩笑，楚云璃抬手上前，一把揪住那死士胸前的衣领，“你们应当也知道，他骨肉尽断，已经是个废人了。”
她冷漠的看向周围人，亮出腰间玉佩。
玉佩在前如君亲临，不可违逆。
“我的话，连你们也要忤逆吗？”
一瞬间，楚云璃的眼神冷漠的仿若一块冰，彻骨的冷，让人看后不由发怵。
“殿下！殿……”
朝露刚想再说两句，楚云璃却连看也不看她们一眼，转身扔下了死士，淡漠的坐回自己的座椅上。
“出去。”
她一声令下，即便众人再面面相觑，玉佩面前，他们也不得不服从。
朝露出门后忍不住双眼泛红，明明殿下是多么怕黑的人，从前打雷都需要人护着入睡，如今竟连行刑之事都要亲自动手。
“殿下……殿下……”
她忍不住偷偷落泪小声啜泣，柳叶见状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若有其他异样，知影会前去救出殿下的。”
闻言，朝露抬眼看向知影。他一身黑衣笔直站在她身后，只是四目相对，却莫名给人无限的安全感，令人信服。
“知影……知大人。”她小声嗫嚅了一下，上前微微俯身，“还请大人，一定要护住殿下的性命！！”
知影原本也小心侧耳倾听着屋内的动静，然一回神却发现朝露哭红了眼看向自己。
他一刹那的心慌，忙将脸扭转到一侧，强装镇定。
“职责所在，必当遵从。”
得到肯定答复，朝露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众人一面紧张的在外等候，一面又小心听着里面的动静，生怕出现什么疏漏差错。
一盏茶后。
两盏茶后。
无数时间转瞬划过，就连柳叶都渐渐记不清是什么时辰时，里面这才传来声响。
“砰——”
一声巨响，几乎将所有人的心神震动。
知影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拔剑劈向木门，抬脚猛踹。
却发觉门内似是有什么竭力将自己的力气阻挡下来，即便铁链落下，门后也仍旧有一股巨大的力气堵在后面，让人难以从外向内推开。
“殿下！！殿下！！！”
他连忙猛烈拍打着木门，木门本就经年老化，破烂腐朽，被知影这般用力的敲打，没一会儿，便稀稀疏疏的掉落了几块碎片，露出了几个缝隙。
“殿下！！”
朝露见状连忙上前，神色慌张的用力朝着那些裂缝扒开，十指慌乱中被划破流出鲜血。
“殿下！！你没事吧？殿下！！”
急促的呼吸伴着众人无数的拳打脚踢，木门终于在一次次冲击中败下阵来，缝隙也随之越来越大。
知影眼见着木门越发脆弱，终于用尽力气，狠狠一脚踹去。
“砰——”
再次一声巨响，木门终于被人从外踢开。
“殿下！”
朝露连忙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然脚步刚刚踏入暗室，却发现脚下一片湿润。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刺鼻的血腥味，伴随着阴冷的微风丝丝缕缕沁入肌肤，让人闻之忍不住的恶心作呕。
“殿……下？”
怔怔望去，楚云璃正笔直站立，手握匕首，脸颊挂了几缕鲜血，双眼明亮的看着那一地惨状。
她的双眸如饿狼一般令人恐惧，狭小的灯火将她一侧的脸颊映入阴影中，楚云璃回头淡淡一笑，心事终于落定一般眉眼舒展。
“你们……怎么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曾怀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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