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幻觉》史临

35、第 35 章 设个安全的

　　这几日何载秋和李不凡住在隔壁，没了她窸窸窣窣在自己身边，小小的房子变成空旷的仓库。

　　周敛坐在客厅，厨房的水滴声清晰可闻。

　　太安静了。

　　安静得他有瞬间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又失聪了，又想起了那天在舞台上，台下聚集在自己身上惊诧的目光。

　　在这里待久了，周敛有时会忘了他并不属于这里。

　　他早就应该离开了，回到他自己的世界去。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在和何载秋相处，她对自己没有恋人般的喜欢，周敛清楚。

　　这也是他当时会答应的原因，他刚好需要一个短暂的地方躲避，何载秋刚好发出邀请。

　　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没有感情，很划算的生意。

　　原计划待两周就走，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了，停在外面的车结了厚厚的蜘蛛网，街边的梧桐树掉完了最后一片枯叶。

　　周敛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过，他每天买菜、做饭、等何载秋回家。无聊的日子像晒足太阳的棉花被子，逐渐蚕食他的理智，让他离开的计划一日一日搁浅着。

　　或许一切从那晚他鬼使神差调转车头赴何载秋的约，答应她的表白开始，就不一样了。

　　他不是非要回来见她，但他还是来了。

　　他以为他没有私心，其实只是他以为。

　　那夜何载秋躺在他身边，把脸缩在自己的肩头，手紧紧攥着自己的领口，像只小猫一样在身旁呼吸。

　　他看着她的睡颜，被自己的心跳声吵得一夜都没有睡。

　　过了几天，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周敛站在阳台看着下班的何载秋背着帆布包慢悠悠地走回家，直到她开门，走到自己身前。

　　“发生了什么好事？你笑得这么开心？”何载秋进门就问他。

　　他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意识自己喜欢她。

　　早知道后面会发展成这样，周敛最开始就不矫情让何载秋给他卖老人机。

　　她像个炮弹似地把自己撞翻在地，又满脸的惊恐慌张，周敛以为她是未毕业的大学生，不好让她多花钱。

　　自己命大，死不了。

　　好过现在李不凡每天在他眼皮底子下用何载秋给她买的新手机晃来晃去，自己气得牙痒痒还要装不在意。

　　其实在意死了。

　　喜欢她，但是讨厌她身边的所有人类。

　　所以故意让蒋以元误会他们的关系，让何载秋心疼；故意在下雨天淋湿跑去酒店找她，故意把浴袍穿得松松垮垮，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故意提起他的残缺，让她不知所措。

　　但好像还是逼太狠了，桂花树下和她说完那番话后，她连看都不敢看自己，走路和他隔着大半条银河，拉着李不凡去隔壁时，连晚安都忘了和他说。

　　睡不着，周敛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围上围裙，起身去厨房。

　　前几天何载秋吵着要吃冰糖葫芦，他在网上买的锅到了。下午他去超市买了些山楂、草莓和提子。

　　周敛洗水果的时候，不免又想起何载秋那天吃冰糖葫芦的模样。

　　她双手托着黑乎乎的糖葫芦，眉毛眼角皱成可爱的八字：“上一秒才说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这一秒又不是了。”

　　那一刻，周敛觉得应该把卖何载秋黑心糖葫芦的商家抓去坐牢。

　　把水果洗好，晾干，串成何载秋喜欢的小串。

　　第一遍糖熬过头了，黑乎乎的糖浆挂不上，周敛关火，把失败的试验品丢进垃圾桶，开始试第二次。

　　第二次很成功，糖浆的温度刚刚好，每一个冰糖葫芦都晶莹剔透的，个个都能在盘子上敲出脆响。

　　进厨房前周敛用自己的手机看了会儿冰糖葫芦的教程，看完忘记关机，手机嗡嗡震动，有人给他打视频电话。

　　周敛看了眼联系人名字，陈川，他没犹豫，接了。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视频那头的陈川顶着一头红毛，像个猴子一样在沙发上乱跳大叫。

　　“我没在做梦吧，你居然接了！我就是试着看一下，没想到真的能联系上你。不行我得先截屏，待会儿给他们几个孙子看看我多走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儿中头彩了哈哈哈哈哈。”

　　“有事没事？”周敛单手举着手机，冷冷地说，“没事儿我挂了。”

　　“我去别呀！”陈川不跳了，像只大鹅蹲在沙发把手上，“你忍心这么对你的好兄弟吗？我还有一堆问题没问你，你敢挂你完了。”

　　“长话短说。”周敛把手机放在餐桌的抽纸盒立着，把做好的冰糖葫芦用糯米纸包好。

　　手机屏幕不再是逆光，陈川看着他的帅脸，不服气地大声吐槽。

　　“你这也太逆天了，在外面流浪一圈居然更帅了，你是不是跑去韩国做美容了不告诉你好哥们儿？”

　　陈川越说越气：“就卷我们是吧。我还指望着你出去变丑了我成第一帅，这下完了，头发白染了，我成真小丑了。”

　　周敛冷哼：“是不是有病？”

　　陈川的眼珠子都快贴到手机屏幕里，巴不得魂穿过来：“你这儿是哪儿啊，墙面破破烂烂，装修也一般。我们周哥没住五星级酒店，吃法餐，喝红酒？”

　　“别拿你的资本主义作风往我身上套。”周敛边解围裙边说，“在我女朋友家。”

　　“什么？！”陈川吼出一声凤鸣，“我这段时间都担心你担心得茶不思饭不想!生怕你抑郁了痛苦了没钱花了!你现在告诉我一个多月不见你好家伙恋爱都谈上了？？？？？!你是不是人啊周敛！我甚至为了你挨了你那个好侄子一顿打，你看我的膝盖，还青的！”

　　陈川掀起裤腿给周敛看他膝盖马上就要愈合的疤：“我可没说谎，都是姓王的打的。他个猪脑子和烂屁股长反了，我穿着你的外套他就把我认成了你，把我网恋奔现的对象都给吓跑了。”

　　“网恋的福报。”周敛把手机拿远了点，怕耳朵被陈川彻底吵聋，“有事没有？没事我挂了。”

　　“诶诶诶！”陈川还没和周敛说要紧事呢，“你就不想知道你走了以后的事情？”

　　周敛懒得和他扯：“挂了。”

　　“别别别！”陈川急了，他情绪都到位了，主角不在场怎么行，“我长话短说。”

　　周敛嗯了声。

　　陈川清了清嗓子。

　　“那夜，你开着跑车呼啸而去，留下我等懵逼众人。你姐愣了，你姐夫怒了，你侄子大叫着要找你算账，也开着跑车追出去。听说后面你姐夫花了不少钱媒体才同意没把新闻发出去，柳家现在也不和你姐姐一家来往了。你姐满世界找你呢，要抓你回去签约，和她外甥侄女相亲。”

　　“现在你是真没办法联姻了。”陈川乐得拍巴掌，“我说，你不会是不想回去和柳安青炒cp才随便找的女朋友吧？还是你嫌弃柳安青比你大？”

　　周敛平静地说：“我女朋友比我大六岁，你说呢？”

　　“什么？！！！”陈川坐不住了：“好家伙！也是让你谈上姐姐了，合着你现在在吃你女朋友软饭！难怪乐不思蜀！”

　　“知道就别来烦我。”周敛报了一遍老人机的电话号码，“我的新号，记不住算了。不要到处传播我的视频或者信息，不要发朋友圈，不要造谣，挂了。”

　　周敛说到做到，利落挂了视频。正在编辑文案，差一点就把和周敛视频截图发朋友圈的陈川默默退了出去。

　　见鬼了，周敛怎么猜到他不光发朋友圈，还录屏了的。

　　挂了电话，周敛正要收拾桌面，听到门口传来细碎的撬锁的声。

　　周敛轻声走到门口，听仔细了，是开锁不是撬锁，外面用的钥匙。

　　周敛把客厅和过道的灯关了，站在玄关守株待兔。

　　兔子缩着脑袋畏手畏脚进来，全程低头，碰巧穿着兔子耳朵的珊瑚绒睡衣，帽子戴得严严实实，像是地里的兔子成精了。

　　周敛看着她自以为完美地在关门，听到她嘿嘿窃喜了两声。

　　等她关好门，周敛冷不丁出声，故意吓她。

　　“你在干什么？”

　　吓得何载秋手上的钥匙都没握紧，掉在地上。

　　何载秋惊恐地转身，本想问他怎么还没睡，却先闻到了空气中甜丝丝的糖浆味。

　　“你在偷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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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气吃了三串草莓糖葫芦，周敛眼神飘过来前，何载秋主动举手。

　　“不吃了，我知道不能多吃，嘿嘿。”

　　她右脸颊沾了片浆果红的碎糖片，嘴唇吃得红彤彤，像糊上了层糖衣，周敛忍不住想凑上去咬一口，看是不是和他做的糖葫芦一样脆。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一口也没吃，何载秋拿了串蓝莓糖葫芦送到他嘴边。

　　“你也吃。”

　　周敛摆头：“我不用。”

　　“你吃呀。”何载秋坚持，“这一串就六个，你吃不完，剩下的我吃。”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周敛失笑，故意偏头躲开：“我现在不想吃。”

　　何载秋想吃，只是她和周敛说好了不多吃，又不想在名义上食言，她佯装恼怒：“你下午不是还说什么都听我的，现在让你吃蓝莓你都不愿意。”

　　何载秋说话时，她头顶的兔子耳朵跟着往下滑，差一点儿就要碰到她手上的糖葫芦，周敛伸手捏着她的两只兔子耳朵。

　　“你不是拒绝了么？”

　　何载秋气势渐弱：“我也没说不同意……我就是要想想……”

　　周敛：“想好了吗？想好了我就吃。”

　　这无异于趁火打劫了。

　　何载秋探身过去：“为什么非要我管你？我真的不会管人，我好懒的。我要是对别人好，对你坏，那不成窝里横了。”

　　“没人管我。”周敛笑得温柔而孤独，“我是被父母领养的，他们有自己的孩子，没空管我。后来我寄住在姐姐家，他们更忙，没时间管我。小何，我也好想像其他人一样，出去玩了有人打电话问几点回家，没吃饭了被人关心肚子饿不饿。”

　　“你管我，好吗？”周敛握着她的手，“我很听话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周敛把自己的两部手机都推到何载秋面前。

　　“我的手机你随时检查。”

　　“这也太……”太放肆了，万一把她养成颐指气使的坏习惯怎么办。

　　何载秋脑袋一昏，脱口而出，“要不设个安全词？”

　　周敛皱眉，似是不解地问：“什么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