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幻觉》史临

2、第 2 章 无辜的路人

　　老人机加上电话卡，何载秋一共花了两百三十八元，老板说价格已经给到骨折价，不送话费。

　　何载秋大方地往老人机里充了一百元话费，并把他的新手机号存进自己的联系列表。

　　何载秋把手机递给男人，让他输入自己的名字：“你的名字。”

　　男人单手点了几下，把手机还给何载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他走好远了，何载秋解锁黑屏的手机，看着新建联系人的名字，沉默了一分钟。

　　他输入的名字是：

　　无辜的路人。

　　……

　　晚上和李不凡视频时，何载秋说起白天的事。略过了方亮拙劣的表白，何载秋只讲了自己在公园把人撞出血了。

　　李不凡第一时间关心她的人身财产安全，说按照她的经验，鼻子撞出血没达轻伤标准，赔个几千块差不多了。

　　李不凡问：“你赔了多少，不能他说多少钱就多少钱，得去医院验伤。”

　　何载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李不凡：“三万？！！？太黑心了点吧！！”

　　“不是三万，是三百。”何载秋自己都难以置信，“下雪打不到车，他捂着鼻子和我一起走去诊所的，没花钱，医生就往他鼻子塞了两团棉花，没花钱。就是最后给他买了个老人机，加话费一起花了三百多。”

　　李不凡：“这爷爷身体也太好了，被撞到了啥事儿没有只让你赔个老人机，大好人啊。”

　　何载秋：“不是爷爷，年轻人，比我小点儿吧，话很少，看起来很老实。”

　　李不凡：“年轻人用老人机，你确定？”

　　何载秋：“确定。”

　　李不凡不免有不好的猜想：“会不会是杀猪盘，今天放过你明天就悄悄去医院检查说自己腿断了脑子痛，再来讹你。对方长什么样子？”

　　何载秋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来那人坐在湖边，神游天外的非人模样。

　　何载秋摇摇头：“不像地球人。”

　　李不凡：“能说中国话吗？”

　　何载秋努力回想：“寸头，皮肤偏黑，一米八六左右，有锻炼痕迹，不爱说话不爱笑，年龄看上去比我小两三岁。哦，双眼皮，睫毛很好看，其他不记得了。”

　　“你这不是记得挺清楚的。”李不凡咬了一大口苹果嚼嚼嚼：“你说谁下雪天黑灯瞎火去看湖的，会不会是刑满释放人员出来后不适应社会想要自杀吧，你知不知道他名字？去网上搜搜看有没有他的信息。”

　　何载秋：“不会吧，他挺有礼貌的，也没给我他的名字。”

　　把他撞出鼻血了也没有生气没有喊痛，从头到尾都没有问她要赔偿，脱离了肉体凡胎了似的。

　　何载秋补充：“他不像坏人。”

　　李不凡：“谁说有礼貌的人就不会坐牢了，你小心点，很有可能现在被撞傻了还没回过神来，他要是打电话联系你了你记得随时录音。实在不行你还是报警，这次就应该第一时间报警的，有证据证明什么都不怕。”

　　李不凡在大公司当助理，习惯了人之初性本恶，未雨绸缪先下手为强。

　　何载秋点头：“嗯，我会的，你呢最近还忙吗，你老板的事处理好没有。”

　　说起这个李不凡就挠头。

　　“别提了，一堆糟心事，我之前不是说我老板和他国外的儿子吵架吗，他儿子最近回国了，大少爷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后离家出走了，我老板气得把他的卡都停了，这两天还要改遗嘱要把财产都给他小女儿。害得我这几天跟着老板跑上跑下地加班，烦都烦死了。”

　　对于李不凡的工作内容和老板的家长里短，何载秋略有耳闻。

　　何载秋：“两个小孩，遗产难道不应该平分吗？”

　　李不凡放低音量，仿佛她日进斗金的大老板此刻正在隔壁，耳朵贴在薄如蝉翼的出租房墙角偷听。

　　“你不知道，我们老板的大儿子是去世的前妻生的，现在的小女儿是他现任生的，都不是一个妈。儿子常年在国外，女儿养在身边，时间久了自然女儿亲近些。而且他儿子从小阴晴不定，特别叛逆，但我觉得也是活该。你说谁能狠下心把儿子丢到国外看都不看的。”

　　何载秋好奇：“你见过？”

　　李不凡抬手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不不不不，没人见过，最好这辈子都见不到，有道是小鬼难缠，我可没兴趣带孩子。你不知道，我比我老板都希望他家庭和睦家和万事兴，他一吵架就故意晚回家，要了命了。”

　　说着说着，话题又回到了何载秋身上。

　　李不凡：“你找到合适的做饭阿姨了吗？”

　　何载秋摆头：“有试过两三个，做的饭都不好吃。”

　　还不听她的话，会忘掉她的叮嘱，炒她不爱吃的菜。

　　李不凡：“上次给你包的饺子吃完没有？”

　　何载秋又摇摇头：“还剩下十几个。”

　　李不凡啧了声：“你吃得太少了，要吃多点知不知道，你的胃可不能再糟蹋了。等我过年了给你再包点，实在不行不让我妈包点给你寄过去，你别自己做，到时候又进医院。”

　　何载秋拢共做过三次饭，三次食物中毒，中奖几率达到了可怕的百分之百。

　　李不凡又不厌其烦地提醒：“理疗也要记得做，不要我不在监督你就拖着不去。”

　　何载秋乖乖点头：“我知道的，我自己会点外卖，别让阿姨做，太麻烦了，理疗我会去的。”

　　李不凡强调：“去了要给我看挂号记录，不然我不信。”

　　何载秋老实巴交地舒了口长气：“别不信，会去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如果太累了就回来，我努力养你。”

　　李不凡在手机那头笑：“放心吧大艺术家，等我真撑不下去了，你想赶我走都赶不走。对了我最近恋爱了，哪天你来了我让他请你吃饭。”

　　何载秋问：“吃饭的时候可以不带你男朋友吗？”

　　李不凡笑得更大声了：“骗你的，我们出去的时候我才不带他那个电灯泡，他不配。”

　　何载秋没附和，在心里暗暗赞同。

　　谁和李不凡在一起她都觉得对方是高攀。

　　她曾见过李不凡大学的一个男友，据说家里很有些背景，何载秋早已忘记对方的五官样貌，犹记得对方十二次无意抬起的手腕，和对话里出现过十九次的洛杉矶海滩和二十一次的挪威雪景。

　　饭后何载秋担忧地问李不凡她男朋友是不是手痛，为什么总抬手。

　　李不凡说那不是手痛，那是在炫耀新买的劳力士高端手表。

　　彼此的何载秋还以为劳力士是力士沐浴露的子公司，不禁佩服起力士沐浴露家大业大。

　　或许是因为自己恋爱了，李不凡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火火，你要不试试找个会做饭的男朋友，最好是年纪小点的小白脸，这样又好掌控还能照顾你。”

　　何载秋茫然地撑着下巴，不明白年纪小和厨艺的关系：“年纪小的厨艺会好吗？”

　　李不凡：“这种事儿说不好的，你就找那种家境相对贫苦的男大学生，这种从小做饭，不会太难吃，最好要傻一点没谈过恋爱，这样才能对你死心塌地的。年轻点呢等他毕业了你也比较好分手。你那里不是离大学城近吗，你多去转转，”

　　何载秋拒绝：“大学城好多人，到处都是汗臭味和头油味，不喜欢。”

　　李不凡一拍脑袋：“忘了你那边都是理工学校，不适合。我可怜的火火宝宝，没办法了，你再熬一段时间，等姐姐回来了给你做好吃的。”

　　何载秋纠正她：“我比你大，我才是你姐姐。”

　　李不凡眨眨眼：“谁叫你留这么萌的妹妹头。”

　　何载秋扯着自己的发尾：“不是妹妹头，是短发，短发好洗。”

　　李不凡掐着嗓子说：“你太可爱了宝宝。算了你千万别乱谈恋爱，我不放心，现在坏男人太多。”

　　-

　　何载秋暂时认识不了任何坏男人，她忙着面试阿姨。

　　中介公司打来电话，告诉她又给她找了一个刚下户的年轻阿姨，精通多种菜系，家住附近，能满足何载秋一天做两顿饭的要求。

　　何载秋和中介约了中午在公司见面，何载秋赶到的时候中介和阿姨已经到了。

　　阿姨胖胖脸，短头发，穿着件盘扣的大红羽绒服，一见面就亲热地喊何载秋何老板。

　　何载秋受宠若惊，说自己不是老板，阿姨又改叫她何美女，何载秋狂摆头，小声说叫她小何就好了。

　　阿姨姓钱，五十一岁，本地人，之前一直做月嫂，因为家里丈夫生病需要人照顾才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她家距离何载秋住所地四公里，可以在中午和下午饭点及时过来给何载秋做饭。

　　钱阿姨热情似火，口才也是一等一的极具演说家天赋，先是拉着何载秋的手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夸她气质出众，有贵人之相，紧接着又说羡慕何载秋的妈妈，说她这辈子就想要个何载秋这样的女儿，恨不得现场就认何载秋为干女儿。

　　何载秋费尽全力才把自己的手从钱阿姨的桎梏中解救出来，放进衣服口袋里藏着，不再让钱阿姨有动手的机会。

　　中介拼命给钱阿姨使眼色，笑呵呵地把钱阿姨想要再次伸出去的手拉回，对钱阿姨说：

　　“钱阿姨，按照我们的惯例，你先在何小姐那里试用一周，没问题的话我们再签合同。”

　　钱阿姨更关心她的薪资：“试用给不给钱的，你知道我老公生病我现在正缺钱用的。”

　　中介：“给的给的，何小姐你看什么时候开始试用方便？”

　　何载秋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茶几桌面：“今天下午可以吗，这是我家钥匙。我不吃葱和香菜，不吃鸡肉。”

　　钱阿姨没想到如此顺利，脸上绽放出朵朵笑容，忙不迭把钥匙捏在手上：“好的好的，何小姐我加你，今天这顿就不算钱了，明天开始算第一天，我现在就去买菜。”

　　二人交换了微信，何载秋把自己的地址发过去，钱阿姨喜气洋洋地离开了。

　　中介和何载秋打过几次交道，一开始他何曾不和钱阿姨一样，认为何载秋是个好说话的优质客户。但是随着何载秋接连劝退了三个阿姨，她在中介这里也成了大写标粗的难搞用户。

　　中介双手合十，笑着求何载秋：“载秋姐姐，这次我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找个这个阿姨，有什么问题你就和我讲，我们有问题及时解决及时沟通，不要再动不动就提辞退了行不？”

　　何载秋嗯了声，中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了何载秋后面的话。

　　“不会的，再不合适的话我会换个家政公司。”

　　中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