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幻觉》史临

18、第 18 章 世界下了小

　　周敛举起双手投降：“女侠饶命。”

　　“你不要骗我。”何载秋板着脸很认真地说，“你还很年轻，听力很重要，不能随随便便说不管就不管了。”

　　周敛没说话，低头看着悲伤蛙发呆。

　　何载秋以为自己语气重了，轻声说：“对自己的事情要上心，你自己不在乎，就没人在乎了。”

　　周敛勾起嘴角：“至少还有你在乎，不是吗？”

　　何载秋说：“可是我只能看到，没办法感受，我没办法代替你。”

　　“如果治疗要花很多很多钱怎么办。”周敛抱着奶黄色的海绵宝宝，用海绵宝宝的手在何载秋的手上乱划。

　　何载秋把自己的手往前送，方便他玩：“如果我能付，我可以考虑。”

　　“我建议你不要再说这种话。”周敛换成自己的手指，在何载秋的手心慢吞吞画圈，“我会容易当真，然后赖上你。”

　　何载秋第一时间追问：“包括一直给我做饭吗？”

　　“果然啊。”周敛失望地叹了口气，双手往后倒摊开，身体倚靠在沙发背，“并不是真的喜欢我。”

　　何载秋睁大眼睛：“你不要这么想，喜欢你做的饭就是喜欢你呀。你是我觉得除了我爸爸以外第二个做饭好吃的人。”

　　这次换周敛捂住何载秋的嘴。

　　“好了，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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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的周末，昨天没睡好，何载秋原计划今天一口气睡到十一点，起来玩会儿拼图，累了继续睡。

　　但是大早上被有节奏的敲门声喊醒，周敛端着碗馄饨在门外站着。

　　“吃早饭。”

　　何载秋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现在几点。”

　　“八点三十。”

　　何载秋边揉眼睛边打哈欠：“太早了，你先放着吧，我睡醒了再吃……”

　　周敛舀了一勺馄饨送到何载秋嘴里，何载秋闭着眼睛嚼啊嚼。

　　虾仁荸荠馅的馄饨，好吃。

　　第一口咽下去，周敛问她：“还吃吗？”

　　何载秋穿着睡衣，乖乖跟在周敛身后去了隔壁。

　　何载秋应该有个三四年的节假日没吃过早餐了，吃了一碗还想吃，拿起空碗起身，周敛把她按回去，收走了她的碗筷。

　　“没有了，一人一碗。”

　　何载秋有些不高兴地不停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想吃，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再吃一碗。”

　　她歪坐在椅子上，乱糟糟额头顶翘起了一根头发，周敛路过的时候伸手压平，何载秋拉住他的围裙不放手。

　　“真的只有一碗吗？”她问。

　　何载秋的字典里没有撒娇的概念，她很认真地在询问，两眼一动不动盯着人看，嘴角不自觉下撇，像只呆萌小狗。

　　周敛想笑又不敢笑，狠心拨开何载秋的手指。

　　“没有了，但是如果你待会儿陪我去趟超市，我可以考虑中午给你多做一个菜。”

　　何载秋嗖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呢，现在就去吧！我最爱逛超市了！”

　　周敛问：“上一次去超市是什么时候？”

　　何载秋卡壳，仰着头回忆：“可能，也许，三年前？”

　　周敛笑：“的确很爱去超市了。”

　　两人第一次一起出门。

　　锁好门后，周敛提着垃圾要左转，何载秋拽住他，拉着他往相反方向去。

　　“走后门。”她说。

　　周敛不解：“为什么？”

　　何载秋推开后门让周敛先走：“小区爷爷奶奶爱聚在前门口聊天，太多人了，走过去会有好多人看着我们。”

　　周敛被她鬼鬼祟祟的样子逗笑了，学着她低声说话：“我们是小偷吗？”

　　何载秋冲他手臂打了一下：“不可以学我说话。”

　　周敛捂住何载秋打的位置，嘶了一声：“家暴。”

　　何载秋揉着自己的指关节，喃喃道：“硬邦邦的肉，再也不打了。”

　　自从世界上发明了外卖和跑腿，何载秋就没主动去过超市了。只要一想到要在拥挤的人群中推着车，拿着东西跑上跑下，再提着一大堆东西回家，她就好累。

　　只是想想就好累。

　　多了周敛，何载秋发现原本难以忍受的事情正在发生转变。

　　比如，她不用再推着庞大的购物车了，再比如，她也不需要在买薯片还是买虾片，买一包还是五包超惠中犹豫，又或者拿着菜在称重区来回奔波。

　　以上事务都可以由周敛代劳，何载秋需要做的就是跟在周敛屁股后面。

　　早该找个男朋友了，何载秋后悔万分，早找她早来逛超市了。

　　何载秋感慨万分地对周敛说：“你说，我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我说不定能养成经常来超市的好习惯。”

　　“也别太早。”周敛把扫过码的零食装进袋子，“太早了我还没成年，犯法。”

　　何载秋：“不谈恋爱就行了呀，我天天带你上超市买零食，带你出去玩，当知心大姐姐，你叫我何姐，我叫你周弟。”

　　“别幻想了。”周敛用手推开何载秋狞笑的脸，“我不缺姐。”

　　何载秋不懂了：“你在说谎，你平时就经常叫我姐姐啊。”

　　前台结账的女生听到他们的对话，憋笑出内伤。

　　周敛耳根慢慢变粉，冷着脸说：“以后不叫了。”

　　“为什么呢？”何载秋没明白，“是我说错话了吗？你叫我姐姐可以，叫何姐不行？”

　　周敛没理她。何载秋热心地帮着他收东西，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何载秋火速凑在周敛耳边说了句对不起，热热的呼吸喷在周敛耳廓周围。

　　“你说，我们今天算约会吗？”她兴奋地问。

　　周敛把大葱塞进袋子里，拆了养乐多的包装，拿出一瓶插上吸管给何载秋。

　　“算的。”

　　何载秋喝着养乐多，踢着小正步往前走，毛茸茸的头发一晃一晃，肉眼可见地开心。

　　“我也觉得算，因为我很开心。你呢，你开心吗？”

　　周敛又想揉她的脑袋了。
　　她的脑袋像朵蓬松的蒲公英，吹一口气就能把她吹走。

　　“你等一下。”周敛叫住他。

　　“干嘛？”何载秋愣愣地走过来，嘴里还咬着养乐多的吸管。

　　等到何载秋走到眼跟前，周敛放下右手的购物袋，如愿以偿地把手放在何载秋脑袋上来回揉了一把。

　　“好了。”周敛笑着松开手。

　　“不可以总是摸我的头，摸油了我还要洗，很麻烦的。”何载秋帮他提着购物袋，“而且我是姐姐，要尊重姐姐的身份啊，不可以没大没小。”

　　周敛弯腰靠近，嘴唇快碰到何载秋的脸颊：“姐姐和女朋友，只能二选一，你选吧。”

　　何载秋像被定住：“我说要尊重女朋友的身份。”

　　周敛笑而不语。

　　从超市回家还有一段路，不远，但是因为他们买了很多东西，打车更方便。

　　两人把东西拿到停车场出口，何载秋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小秋？”

　　侧后方的黑色大众下来一个男青年，看到何载秋很是激动，确定是她后连车都来不及锁，急匆匆地朝她跑了过来。

　　何载秋的笑容在见到男青年后僵化在脸上，嘴角的弧度恢复成一条直线，抬手摘掉了眼镜拿在手中。

　　“表哥。”何载秋生硬地对男青年打招呼。

　　男青年笑得讨好：“你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何载秋说：“还好。”

　　男青年看着周敛：“这位是？”

　　周敛刚想回答，何载秋替他说了：“我男朋友。”

　　“你好你好，我是载秋的表哥，我叫孙浩。”说话间，孙浩把周敛上下打量了一番，“挺好的，恋爱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们，我工作调动，才来这里没多久。来之前就想着说不定能碰到你，还真让我碰到了……”

　　“表哥。”何载秋打断了孙浩，“我们还有事。”

　　“这谁的车！停在半路干什么！快过来挪了！”商场保安站在孙浩车旁大喊。

　　“我的我的。”孙浩举着车钥匙回复，走之前看着周敛说，“你们这是要回家？”

　　何载秋嗯了一声。

　　孙浩：“我送你们吧，正好我开了车来了，现在也没事儿。”

　　“不用了。”何载秋低头看手机，“我们自己打车回去。”

　　“一脚油门的事。”孙浩见何载秋这边说不通，提着地上何载秋买的东西就走，回头招呼他们，“来来来，快点上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路车内安静得仿佛没有坐人，何载秋沉默望着窗外，周敛无意碰到她的指尖，冰得没有人味儿。

　　他把何载秋的手放进口袋，自己的手也伸进去，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捂着。

　　车开到小区，孙浩把车停在路边。

　　“哪一栋啊载秋，我帮你把东西送到家。”

　　“不用了。”何载秋的手放在车把手上，“谢谢你送我回来。”

　　没拉开，锁住了。

　　孙浩：“那个小伙子，你能先下去吗，我想和载秋聊一聊，不会很久。”

　　何载秋：“你不用走。”

　　周敛感受到何载秋手心黏湿的冷汗。

　　何载秋：“就这样说吧，他不是外人。”

　　她握紧了周敛的手。

　　孙浩：“你外婆身体还好吧，去年年底该去看看她的，太忙了，给她打了电话也没人接，对不起啊，你替我给她问个好，祝她老人家身体康健……”

　　“不用了。”何载秋说，“她前年走了。”

　　“什么？”孙浩惊讶不已，“老人家身体一向很好，怎么就突然……”

　　何载秋：“脑溢血。”

　　何载秋烦躁地扣着指尖的死皮，出风口涌出来的暖气让她透不过气，孙浩的脸也让她阵阵犯恶心。

　　外面下雨了吗？

　　怎么眼前升起了淡淡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