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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军功 ...
平怀王妃是在一个雪夜里去的,久病不治,抱憾而终。
顾容在她床畔跪了一整夜,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感受着她的体温一点一点消散,泣不成声。
他娘临走前还摸着他的脸,气若游丝地说对不住他,不该留他一人,可她实在是撑不住了,只能叫他好好照顾自己,莫让他人欺负了去。
自世子顾祯战死于怀沙州,而后不出半年平怀王殉于荆田,平怀王府的白幡整一年都没撤下。
王妃病逝后,顾容外祖家淮州魏氏遣了人来凤缙,帮着一同打理丧事,是他二舅魏昇和二舅母杨氏。
杨氏一见到他就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印象里这孩子还是个翻墙爬树活泼乐观的混小子,谁能想到时隔多年再见面,双亲手足皆残,还被磋磨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才十七岁。
王妃将将出殡时,顾容因守灵整三四日没合眼,体力不支晕倒在灵堂,被发现时已经烧糊涂了,只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父兄阿娘。
杨氏心急如焚,差人在凤缙大肆寻医,随后消息传进皇宫,禾宜帝听闻后立刻派了两位太医前往王府为其诊治,不准有任何闪失。
而太子也在此时以抚恤功臣家属为由带着旨意亲自上门探望。
景宥领着太医踏入平怀王府,天色已然昏黄。
平怀王与世子常年驻守边关,府中仅王妃和顾容这个跳脱的小公子,下人都没几个,突逢巨变,更显萧条凄凉。
魏昇和杨氏毕恭毕敬出来迎接,魏家是淮州世家大族,天高皇帝远,二人头一次见到太子殿下,尽管景宥只是个十一岁的少年人,也不敢松懈怠慢分毫。
魏昇:“劳烦殿下亲自前来。”
“不必多礼。”景宥示意身后两位太医:“这二位是太医院的宋院判和柳院判,奉父皇之命前来为顾小公子诊治,带路吧。”
杨氏欣喜不已,忙领着人往顾容的卧房去。
正值秋日,府内中庭那棵巨大的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栖了两只乌鸦,歪着脑袋打量他们一行人穿行过回廊。
见到病榻上虚弱苍白的人时,景宥心中很不是滋味。
顾伯安出事后顾容便停了学,算起来他们竟有快大半年未见,昔日那个风光恣意的少年如今却满面憔悴生气全无。
太医诊过脉后写下药方,杨氏忙吩咐下人去抓药熬制。
“小公子这是劳累过度,心神过疲,外加寒气入体才引发高热,待醒来后服下汤药,往后每半日一副,静养半月当无大碍。”
宋院判说完,又对杨氏叮嘱道:“这几日小公子需好好歇息,按时用饭,不若肠胃怕是会落下病根。”
杨氏哽咽着点头:“是,我一定不让他再这样糟践自己。”
“咳……”微弱的轻咳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景宥不自觉向前一步,与悠悠掀开眼帘的顾容对上视线。
他神色茫然,全不知今夕何夕,嗓音沙哑地唤了一声:“殿下?”
“嗯。”
瞳孔聚焦后他看清了景宥身后紧张担忧的舅父舅母,思绪回笼,觉得头脑钝痛昏沉。
他揉着太阳穴,问:“我这是怎么了?”
景宥:“体力不支,寒气入体,引发高热不退。”
他苦笑:“竟连殿下都惊动了。”
景宥淡淡道:“如今整个凤缙都知小公子病倒了。”
他哑然张口,讷讷道:“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杨氏抹去眼角的泪,埋怨:“你这孩子怎得这般任性,急死我和你舅舅了。”
“……对不起,让您们担心了。”
杨氏闻言更是心疼,魏昇叹了一口气,终是没说什么。
景宥侧目看这挤了一屋子乌泱泱的人,不动声色道:“写一份药方递到宫里去,再让太医院调一株百年人参送来王府。”
二位太医收到他的眼色一齐领命退下,他看向杨氏,又道:“小公子多日未进米水,夫人可否去备些简单吃食,好让他用药前垫一垫腹。”
杨氏忙道:“还是殿下考虑得周到,我这就去。”她急匆匆出门,魏昇也寻了个理由告辞,屋门合闭后,房中只剩一卧一站两个人。
顾容早看出他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也不扭捏,扯了个笑:“殿下不妨坐一坐,站着怪累的。”
景宥没什么表情,凉凉地看着他,余光打量两侧,最后向前两步掀袍坐在床沿。
他一边理着袖口一边道:“不用对孤强颜欢笑。”
顾容轻愣,随后苦笑一声:“事已至此,强颜欢笑有何意义。”
景宥不可置否,转而道:“你日后打算做什么?”
顾容盯着虚空某一点,神色茫然,慢吞吞答:“不知道。”
短暂的一阵沉默后,景宥沉声开口:“怀沙一役后,戎狄元气大伤,本不成气候,但……”他看向顾容,声音低了几分:“但世子身死的消息未及时隐瞒,他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顾祯十四岁随陆老将军陆明北上抵御戎狄,驻守怀沙十三载,光顾伯安这个名字就足以让戎狄闻风丧胆。
可现在他死了,陆明年事已高,这半年休养生息,又让戎狄起了心思。
景宥说:“平怀王的爵位是平袭,下一任只能是你。但自你曾祖开始,每一任平怀王都有军功傍身。”
顾容曾祖因护国有功获封王爵,本应荫庇子孙世代安康,可他的后嗣无一不是死在战场上,原因不外乎树大招风。
顾容抬手掩面,内心已然明了。
他父兄皆死,顾氏直系一脉只余他一人,若他无所作为,迟早会被虢夺封号,往后大燕就不会再有异姓王。
而为了以绝后患,龙椅上那位不可能放过他。
他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成为下一个顾伯安。
“我阿娘曾说,”顾容哑声道:“顾家有我阿爹阿兄两个将军就够了。”
长子在前,他无缘爵位,也就不需要为了前程去挣这军功。
景宥抿了抿唇,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战场刀剑无眼,顾容一个自小养在凤缙闲散无忧的富家公子,此一去如九死一生。
他也不希望对方走到这一步。
但依目前形势,只能赌这一把。
景宥道:“过不了几日,庆重关当会有军报入京来,我已派人知会过陆老将军,他愿意上书为你请旨。”
陆明是顾容祖父的莫逆之交,当年他命悬一线之时,是顾容祖父舍命为其挡下一箭,自己丢了性命。是以他待顾家后辈一直竭心尽力,以求弥补这救命之恩。
景宥起身,眸光晦暗:“今后,便靠你自己了。”
急促的铃音将这一方世界震得粉碎,顾容逐渐清醒过来,被清晨散落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脑中仍回响着少年最后的话语。
那天景宥离开前,他问对方为自己周旋至此,仅仅因为他是他的伴读吗?
景宥站在门边,逆着光回望,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只听见那道清越的嗓音说——
“那年我难以翻越的假山,如今我有能力了。”
坐在去往学校的车上时,顾容都还在想这场梦。
他与景宥的缘分开始于孝贞皇后薨逝国丧之时。他随父进宫,干等不及闲逛进御花园,在一座假山下发现了因丧母躲起来哭得伤心无比的小太子,顺手把崴了脚爬不上来的小家伙捞上来,还顺便帮人撒了个谎免于责罚。
后来被点为太子伴读他还气这家伙恩将仇报,拉他进苦海。
结果真正的苦海,是景宥带他脱离的。
——
顾容到教室后发现所有人都很躁动,一撮一撮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问了陈铭才知,假期回来要办运动会,可以玩三天不用学习。
临川实验的秋季运动会一向盛大,六个年级近四千人参与,开幕式光彩排就要两次,正式的还会在学校官网直播。
顾容对运动兴趣不大,他现在这具身体虚得很,他自己也懒得动,敷衍地笑笑说那挺好。
结果自习之前工作人员给嘉宾们递了一张任务卡,要求此次运动会所有嘉宾都要参与,形式不限。
顾容:“……”
造孽。
大课间各班体委领了项目报名表回来,连班主任都来提一嘴让大家踊跃报名。
“除了比赛,高一高二的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文艺委员负责一下,尽早开始排练准备。”
何颖交代完又说:“不过别忘了明后天的月考。虽然是校内的考试,但也是检测你们暑假以及开学一个月后的学习成果,都好好考啊,别国庆回去还要被父母念。”
何颖一走,陈铭边晃椅子边鄙夷道:“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放长假前考试啊,这谁还有心思复习。”
同桌林依依照常拆台:“难不成还等着你放假玩野了回来考啊,老师们可没这么多肝够气的。”
陈铭怀疑她在内涵自己并且有证据,正无能狂怒着,文艺委员走过来,两只手紧攥在身后,一脸紧张地问:“景涟,你,你能参加开幕式节目吗?”
景涟:“?”
文艺委员被他看得结巴:“你不是古琴十级嘛,我想,要要不你弹琴,我再找几个女生排一支古典舞,你看……”
看出他脸上不加掩饰的拒绝,文艺委员有些失落,改口道:“那个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再想想别的。”说完忙不迭跑回座位,埋到同桌肩上,尴尬得后脖颈都红了。
“可以嘛涟哥,”陈铭这个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考虑考虑,你要是上场,我们班开幕式的分就稳了。”
景涟凉凉瞥他一眼,说出来的话十分无情:“没空。”
“这练首曲子对你来说不是喝水一样简单,要什么空,你就是懒的……”
“话这么多,要不我跟乔萱说你想去?”
陈铭立马手作拉链状让自己闭了嘴。
恰好上课铃响,他只得挪椅子坐正,暂且歇下了怂恿的心思。
“你会抚琴?”
景涟侧目,顾容从他这学会了转笔,此刻一边转一边看着他,似乎有些惊讶,他点了下头随口解释:“嗯,从小学的。”
琴这个物件在顾容这里意义非凡,他来了几分兴趣:“你觉得难吗?”
景涟顿了顿:“不难。”
“砰——”顾容刚想问他为什么要学,讲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是教案砸在桌上的声音。
二人同时看向前方,正正对上年轻女人饱含愠怒的视线。
顾容这才反应过来这节是语文课。
一班的语文老师叫林倩,是个刚硕士毕业入职不到一年的新老师。
顾容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自参与录制以来,每一节语文课都会被她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批评提问,有时甚至连着问他好几个问题,问到答不出来了就叫他罚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倩在针对他,可偏偏又拿她没办法。他现在的身份是学生,被老师训也在情理之中,再加上他比较心大,这老师年岁比他小,他也懒得计较,一直没放在心上,不过也尽量不让她挑错找机会发作。
然而今天骤然得知景涟也会抚琴,他心中有些感触,就忘了课程安排,被林倩抓了个上课说小话的现行。
林倩撑着讲台,说出的话尖刻刺耳:“耳聋了听不见上课铃吗,要不然我把讲台让给你,你来说?”
这话不好听,但顾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很坦然地承认错误:“抱歉。”
“坐得真稳啊,”林倩冷嗤一声:“某些人没好好读过书不知道尊师重教也就算了,还要带坏别人,真是可笑。”
顾承容十八岁选秀出道,高中肄业没考上大学不是秘密,但敢这么拿出来嘲讽的,林倩是独一份。
教室里一片鸦雀无声,除了眉心紧拧的景涟,其他人大气不敢出,紧张地来回偷瞄这俩人。
吧嗒一声,顾容手中的笔掉在桌上,他慢悠悠站起身,似笑非笑道:“尊师重教,尊的是良师,重的是敦敦教诲,你是吗?”
林倩怒道: “你说什么!”
“听不懂吗?”顾容歪了歪头,笑意不达眼底:“我说,你还不配我尊。”
顾容虽然不屑和她计较,但也不是真没脾气,何况这人不依不饶,他实在烦不胜烦。
教室里吸气声此起彼伏,借着语文书遮挡悄悄转头看的陈铭佩服的五体投地,心里大呼牛批。
林倩气得脸红脖子粗,呼吸急促,不顾形象地指着门外怒吼一声:“滚出去!”
不用她说顾容也不打算上这节课了,不等她话音落下就拎了课间打发时间的课外书自后门出了教室。
这场闹剧以顾容“败退”结尾,碍眼的人离开,林倩勉力平复下心情,翻开教案正准备上课,一声“林老师”隔着整个教室前后十米的距离传到她耳朵里。
刚才被她用“带坏”二字摘出去的班级第一身板笔直地站着,面无表情道:“抱歉,我也说话了。”说着抓起桌上的数学卷子和一支笔径直走出教室后门。
这下林倩是彻底红温,咬牙切齿连声说了三个好,声音大得走廊上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么有义气是吧,还读什么书,跟着进军娱乐圈不是更好!”
走廊,倚着墙看书的顾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眉峰轻挑:“你怎么也出来了?”
景涟把卷子放在窗台上,“懒得听。”
听见林倩的骂声,顾容大概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哭笑不得:“舒舒服服坐着不好吗,凑什么热闹。”
“她的课没什么好听的。”还不如做张数学卷子。
年级前三常驻者如是说。
顾容扑哧笑了:“你成绩好,你说了算。”
讲课的声响隔着窗玻璃听得不甚明晰,像树梢上沙沙的蝉鸣一样聒噪,见他已经开始做卷子,顾容也翻开书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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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经开始修文了,大体剧情未变,主受性格稍改,加了一些旁的剧情,可以当个新文看(比心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