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畸形》宴春莎

39、第 39 章

　　拿铁表面用奶泡拉花，她正要喝，被许薇叫住，“等等！我先拍个照。”

　　程琅放下勺子，目光转向周琛离开的地方。

　　许薇拿着手机拍照，满意之后对她说，“喝吧喝吧，我拍好了。”

　　拿铁的苦味比较淡，奶味更浓，她说不上喜欢，至少是比白开水好喝点。

　　“宝儿，你还记得我们班的周寒吗？”许薇问。

　　她回忆起来，自从周寒被抬上救护车以后就再没出现过，班里也鲜少有人去讨论他。

　　“记得，怎么了？”

　　许薇划拉着手机屏幕，吐槽了两句:“就是突然想到，我们班拍毕业照那天他也没出现，应该是彻底退学了吧，这算什么？恶有恶报。”

　　“嗯。”程琅附和了一声，用勺子搅拌着咖啡，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顺势聊起班上发生的事，不知不觉，时间过去。

　　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许薇皱着眉头把冰美式喝剩一半，融化的冰块虽然冲淡了苦味，但剩下的她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

　　程琅见状起身，“你别喝了，我去趟洗手间。”

　　许薇点了下头，“哦哦，你去吧。”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许薇不禁疑惑，想要提醒，却发现她已经走远。

　　洗手间在另一边呀。

　　-

　　进来之后，程琅没有看见卫生间的标识，刚想转身离开，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她眼前。

　　身穿服务生制服，胸前弧度饱满，她不是故意每次都先注意到他的胸，是她的身高和视线，好巧不巧正对着那个地方。

　　周琛微微愣住，询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程琅立即否认。

　　他站在原地，浅浅微笑，“那真是遗憾。”

　　奇怪，他的话好奇怪，就像透过白纱，看着里面的文字，让人捉摸不透。

　　他对她的态度既谈不上尊敬，也说不上冒犯，非要形容……她脑中顿时明了，是暧昧。

　　程琅嗤笑了一声，那双明亮的眼睛中透出来得意，“你喜欢我吧？”

　　周琛静静地注视着她。

　　“被我猜中了？”她嘴角扩大，弧度近似于嘲笑，忽然伸手在他胸前拍了拍，“你身材挺好的。”

　　手在收回的过程中，被他攥住。

　　他的手掌紧密包裹住她的手背，两人拉拉扯扯起来。

　　最初可能是因为手帕上的草莓汁，他额外注意到她，作为旁观者，观察起她一举一动，在和那位少爷谈恋爱时，她无疑是如鱼得水，他看得出来她其实没有多喜欢。

　　喜欢一个人的源头似乎都是从对那个人感兴趣开始，比起令他印象深刻的香甜的草莓汁，她更像是锋利的刀刃，说话带刺。

　　“谢谢夸奖。”周琛松开她的手，“既然如此，可以问问你们多久分手吗？”

　　他话直白得让她瞠目结舌，过了好一会，她说:“你年纪太大了，叔叔。”

　　周琛皱了皱眉头，向她解释:“我今年二十四岁。”

　　程琅:“好老。”

　　“我喜欢同龄人，老男人玩玩就算了。”

　　周琛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年龄会成为硬伤，他反驳不了，却还是语气认真地告诉她，“他不适合你。”

　　她笑了，“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程琅越过他，往外走，身后响起他的声音。

　　“如果你不介意，想玩我也可以。”

　　回到座位，程琅的脑海里还在回荡周琛说的那句话，晃了晃脑袋，才彻底将那道声音驱逐出去。

　　-

　　离开咖啡厅，两人直奔商场，东西没买多少，许薇蹲下来，说自己小腿抽筋。

　　前面正好有家书店，程琅开口:“要不去那坐坐？”

　　许薇立马直起腰，“去！”

　　推门进来，书店氛围安静，角落处摆放着绿植，书架上的书籍分门别类地放置，视觉上给人以整齐协调的感受。

　　程琅以为许薇会坐下来休息，没想到是去看小说了。

　　她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摊开，白色的风扇悬挂在头顶，微风吹拂，中译版的著作，字里行间带着独特的腔调，她看了两眼就打起瞌睡，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沉重。

　　“程舒！”

　　“你抓啊！螃蟹都被你放跑了，蠢死了！”

　　她扎着裤脚，着急地喊，溪水没过小腿，脚步一深一浅地朝他走去。

　　程舒弯着腰，夏天毒辣的太阳晒得他手臂滚烫，程琅踉跄地走过来，冰凉湿润的手扶上他的手臂，仰起头，脸颊通红地指挥他。

　　“那个石头下面肯定有螃蟹，你快去翻。”

　　程舒紧张地点头，“好，我这次一定能抓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将手没入水面，小心翼翼地翻开石头，螃蟹挥动着步足，想要逃走，被他迅速用手掌盖住。

　　程琅趁机去拿放在岸上的桶，等回来时，那只螃蟹已经用钳子夹住了他的手指。

　　“快放进来。”

　　程舒忍着痛，把螃蟹放进桶里，“它夹住我了。”

　　她往桶里浇了点水，螃蟹自然而然地松开钳子。

　　“小宝好厉害。”

　　他眼睛清澈透亮，温柔的目光看向她，惹得她不自在地挪开了眼。

　　“不要叫我小宝，那是妈妈叫的。”

　　程舒“哦”了一声，轻轻地叫她:“妹妹。”

　　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手握成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身上，“这个也不许叫，闭嘴。”

　　“那我应该叫什么呢？”程舒不解。

　　程琅看着比自己身形修长的哥哥，产生过许多疑问，譬如他为什么有清晰的喉结，手指的骨骼又为什么比她的要长，年纪渐长，她形成了自己的审美，知道何为美丑，所以在看见他的脸时，她心里会感觉别扭。

　　而那股别扭，往往伴随着口干舌燥和心跳加速，即便是哥哥和妹妹，但也是异性。

　　她尝试去对抗那股奇怪的感受，用恶劣的态度将他赶走，但都毫无效果。

　　她说不出来，恼羞成怒似的推了程舒一把。

　　程舒没反应过来，一屁股坐进水里，桶侧翻在水面上，仅剩的两只螃蟹也迫不及待地溜了出去。

　　程琅蠕动着嘴唇，丢下一句“我要去吃西瓜了”，就匆匆跑到岸上。

　　她回到家后，妈妈问:“你哥呢？”

　　程琅不想回答，敷衍说:“不知道。”

　　西瓜皮切开，里面是红艳艳的果肉，她从桌上拿起一块，用门牙咬去西瓜尖尖，像豌豆射手一样，噗噗地吐出来黑色的籽。

　　妈妈把垃圾桶拿到旁边，“不要乱吐，小宝。”

　　程琅撇撇嘴，又咬掉一口带着肉味的西瓜，“哼，让程舒打扫。”

　　用切过猪肉的菜刀再切西瓜，清甜的西瓜汁里总是带着一股腥味。

　　“要叫哥哥。”妈妈纠正道。

　　程琅扭头，不服气地跑到电风扇旁，用呼呼的风声掩盖住了唠叨声。

　　“衣服怎么都湿了呀，快去换一件。”妈妈看着拎了空桶回来的程舒说道。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样啊，没受伤就好，你妹妹先回来了……”

　　“换完衣服过来吃西瓜吧。”

　　程琅听着两人的谈话，默默将脸离风扇更近了点，头发不小心绞进扇叶里，突然“啊”地一声。

　　等拽出来时，头发已经断成了两半，程舒走过来，摸摸她的头发，“没事吧？”

　　“有事！”她咬住嘴唇，推了推他的肚子，衣服湿了贴着皮肤，触感坚硬而平坦。

　　心脏又咚咚跳起来，她为什么会这样？

　　“小宝，小心点啊。”妈妈说。

　　程琅心不在焉，这种感觉就像她看见电视剧里别人亲嘴，她脸红一样。像有蚂蚁在她身上爬，从指尖爬到了额头，手心的温度隔着衣服熨烫着他的肚皮，指尖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她猛地将手缩回，转过去背对着程舒。

　　妈妈没看见她们的动作，催他:“快去换衣服吧，别吹感冒了。”

　　午休时，她和程舒两个人躺在一张凉席上，用薄薄的毛毯盖住肚子，风扇左右摆头，程琅睡姿不好，右腿搭在他身上，手臂横穿他的脖颈，压得他几次呼吸不畅。

　　程舒睁开眼，见她睡得熟，就小心地把她的手臂放了下来，再拿起被她踢掉的被子，为避免她着凉，将被子扯上来遮住了肚子。

　　炎热的空气格外使人困倦，他看着她的脸，嘴角微微扬起睡了过去。

　　程琅是被热醒的，醒来后，入眼是一片白皙的锁骨，她整个人都蜷缩在程舒怀里，胸口因为热出了很多汗，黏糊糊的让人难受。

　　稍微动动身体，程舒就自动将手臂收紧，她的视觉、嗅觉、触觉全都来自于同一个人，这种无处不在，完全被充满的感觉令她无所适从。

　　她张开嘴，咬住了他的肉，身体的燥热在咬住他时有所缓解，人类最初之所以用亲吻表达爱意，也可能是从食物上获得灵感。

　　人们会将喜爱的食物吃进嘴里，而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比起将彼此啃咬得血肉模糊，通常会采用更文明的方式，因而在轻轻地舔舐嘴唇过后，就忍不住要将对方的舌头含住——另一种意义上的，吃下去。

　　程舒吃痛地睁开眼，下巴贴近那颗毛茸茸的头，喊道:“小宝，痛。”

　　她不明白何为欲望，一味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从前胸，滑到后背，顺着那道流畅的线条，摸到他的后腰，肌肉紧紧地绷住，她自己想要什么，努力寻找过后，更加心烦意乱。

　　“好痒，哈哈……”程舒弓起背，肩膀颤抖着发出低笑。

　　眼前闪过白光，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书“啪嗒”落地，程琅抬起头。

　　“你醒啦？”许薇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本小说在看。

　　脑袋有些昏沉，手臂也麻了，程琅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现在几点了？”

　　许薇回答:“还早还早，才一点多多，你饿了吗？饿了我们先去吃饭。”

　　“好。”

　　和许薇告别后，她回到家，推开房门，风扇呼呼转动，程舒躺在床上午睡，她恍惚了一瞬，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脚步轻缓地走过去，上床，掀开他的衣服，然后骑了上去。

　　“唔……”程舒被坐醒，茫然地睁开眼，“小宝？”

　　以前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知道了。

　　“我梦见了妈妈，还有你。”

　　程琅坐在他身上，摆头的风扇将她的发丝吹乱，他的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看着她模糊不清的脸，他问:“梦到了什么？”

　　她顿时陷入回忆，挤在角落的情感被一点点挖掘出来，胸口酸胀发涩，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有些怅然若失，假如不发生那场意外，她和程舒的关系未必像今天这样。

　　“以前的事。”她敷衍过去。

　　俯下身，两人吻在一起。

　　妈妈还在的话，她们可能不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

　　天色阴沉，厚重的乌云笼罩在上空。

　　开在巷子里的小超市，四四方方，不大，来来往往的顾客几乎都是熟人，程舒拿着酱油和白醋去结账，程琅还在货架旁徘徊。

　　老板扯下一个塑料袋，“外面要下雨喽，我这有把伞，你们拿去用，下次过来再还给我就行。”

　　程舒不好意思地拒绝:“不用了阿姨，我们走回去很快的。”

　　转头喊:“小宝，我要结账了，你买好了吗？”

　　程琅拿着两支笔放到收银台上，他问:“不买别的了吗？”

　　“不买。”

　　走出去，天边响起轰隆的雷声，乌云压顶，似乎是大雨的前奏。

　　程琅加快脚步，朝后喊道:“快点。”

　　程舒腿脚不便，酱油和醋在塑料袋里乒乒作响，她停下来，拽住他的手腕往前走。

　　空气很闷，就像硬生生往头顶捂着棉被，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空荡荡的板凳，孤零零的花盆，拐角处光线灰暗，透着阴森。

　　雷声渐大，轰隆隆——

　　风雨欲来。

　　程琅慢下脚步，肠胃翻滚，心中涌起不适感。

　　程舒问:“小宝，怎么了？”

　　“没事。”

　　她压下那股奇怪的感觉，继续往前走。

　　墙角后面露出来一块衣角，那人慢慢走了出来。

　　是周寒，他染了头发，黄毛，穿着也流里流气，朝她走了过来。

　　“程琅，好久不见。”

　　程舒挡在她面前，“你是谁？”

　　“我是……”周寒话说到一半，突然改变方向朝她冲来，刀刃亮起白光，她没来得及呼喊，头脑就瞬间空白，声音噎在肚子里。

　　轰隆——雷声急促，雨点如倾泻而下的黄豆，砸在她的手臂上，“程舒！”

　　程琅吼了一声，瞳仁紧缩，看着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