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 56 章 ...
-
北山王府,偏屋里。
桌上边沿放着一盏油灯,光亮若隐若现,东倒西偏,像是马上要熄灭的样子。桌子正中,还摆了一具显眼银质的烛台以及几弯线香,烛台做工精致,看上去是扬州时兴的款式。
年轻公子单手撑着下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灯芯,无神的眼睛倒是被烛光映得发亮,仿佛墨色的玉石。
“你在担心她?”戴着狐面的男子拿了线香去点,随意问道。
郁故行也随口答:“没有。”
“淮安王每年折腾那些马奴的法子都一个样儿,就是没有规律。起先是让他们来治自己的千里马,若是治不好,那便处死,说是淮安王府不养闲人。”狐面的男子将点好的线香放到银质烛台上,满意地笑道。“去淮安王府做马奴的能是什么能人?左右不过是些混口饭吃的乞丐罢了。”
“所以,自然就没有马奴能完成淮安王的命令了。”狐面男子坐下来,缓缓看着从烛台里腾升起的烟气,“于是,他便一直杀。杀完了来年又继续招收新的马奴。”
郁故行的眼睛颤了下,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狐面男子继续笑着说,像是说书一般:“偏偏去年出现了一个治好千里马病疾的马奴,他完成了淮安王的命令,明明应该逃过一劫。可这淮安王却一反常态、出尔反尔,只杀了他,放过了剩下的马奴。”
“这样众人又弄不清他的心思了。到底是治好的好,还是治不好的好?那些马奴啊,心里都没有底。”
狐面男子道:“要我说啊,最惨的、最先死的,还是去给千里马治病的人。治不好的,直接就死;治得好的,也是死。”
“那些马奴虽然蠢,却也能找到求生的法子:只要在马奴当中找到一个能治好千里马的人,其他的人‘兴许’就能活。”他悠悠笑道,“我这里用的是‘兴许’,毕竟,我不能保证今年淮安王的想法会不会变。”
线香愈发浓郁,郁故行的眼睛也逐渐失了焦距,他疑惑地问道:“卫先生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卫仪:“我想说,淮安王府的情况那样凶险,你担心她不无道理。”
“哦对了,我忘记告诉你。我为她重新安排了个身份,是个前几月才进王府的新马奴。”他仔细观察着年轻公子脸上的情绪变化,继续说,“府上除了她,全都是去年幸存下来的马奴。你说,她融得进去吗?”
“你说,若是他们要推出一个人去死的话,第一个会是谁呢?”
“……”
线香发出的那股暗香味愈发浓郁,银质的烛台闪出几丝亮光。
郁故行听了这些话没什么反应,只是眉头微微皱着。
这时,卫仪突然扑灭微弱的油灯烛芯,屋内倏地陷入一片黑暗。
也是在一瞬间,面前那位始终仪礼端庄的公子开始慌乱了起来。
“我……我想要灯。想要灯,想要灯。”郁故行连着说了三道,语调已经不稳。
卫仪微笑:“要是实在受不了,可以试试你的老方法。”
他说完就离开了。
郁故行仰颈喘息了一会儿,就倒在桌上,长发盖住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