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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死种 ...


  •   不知怎的,京中倒春寒过去就该是暖融融的晴天了,可今年偏偏连连阴雨,搅得人心烦意乱。

      这样的坏天气,最心烦的莫过于坐镇郁国公府的那位郁老爷了。

      正堂里,郁诎坐在木轮椅上,双膝时不时地传来隐痛,寒气灌进来更是痛得彻入骨髓,难以动弹。男人约莫而立之年,长相却过分清隽儒雅了,与他郁家家主的身份倒是不相吻合,只是他看人的目光叫人不寒而栗,这才令人想起他是如今郁国公府的掌权人,坐镇者。

      他身旁的侍者看见他沉沉的目光,不敢出声。

      现在九州境内,声名赫赫、权势最大的,也就是北山王和这位郁老爷了。况且这郁老爷与北山王的关系不清不楚,外人猜想,他们应该是互惠互利却各自为营的合作关系。

      不过,朝堂局势瞬息万变,这样的合作关系恐怕也就如那蝉丝一般,一扯就断。

      毕竟,位高权重的为官者,不是虎豹就是豺狼,怎么肯甘居人下?

      北山王已然架空了许朝皇室,北始少帝不过是具名声响亮的傀儡,昔日郁大公子与北山王两足鼎立的局面早已不在,如今的郁国公府不过凭五年前的妥协才有了如今的权势和地位。看似与北山王平分天下,其实只不过是个附庸罢了。

      “……郁故行还没有来吗?”郁诎忍着双膝的疼痛,眉目间隐隐有不耐。

      身边的侍者恭敬地答:“长公子回信说,二公子那边的事有些棘手,须得再等些时候。”

      郁诎冷笑道:“哪里棘手?以清不过是同旁人打了一架,他走了一年,如今倒是连这样简单的事也做不好了?”

      “真是跟他那父亲一模一样。”他眉间的郁色渐浓,这样说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屋外有收伞的声音,一位年轻公子走了进来,眉目清润温和,还带着雨幕之下的淡淡雨气,可他的神色却是端正肃穆的,尤其是在他看到坐在木轮椅上的郁诎之后,他的神色更加凝重了。

      郁故行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唤道,“叔父。”

      “二公子带回来了么。”郁诎不正眼看他,随口问。

      “带回来了,他回房间了。”郁故行问,“叔父要见他吗?”

      郁诎却不予理会,他看了眼郁故行,意味深长地道:“你近来做的那些事,北山王应当是知晓了,因此以清在官场上才那般不顺意……”

      郁故行:“我可以让兄长暂时不去朝中任职。”

      “为何?”

      “回叔父,如今北山王掌控九州,整个许朝都听命于他,如果我们再不动手,恐怕他下一个要惩治的,就是郁国公府了。”

      郁诎听了没什么反应,语气却带着似有若无的诘问,“所以你便让以清回来,然后方便自己在朝中独握大权,等到剿除北山王之后,再像你的那位‘好父亲’一样,将以清,将我这个叔父一起丢出去是么?”

      “我……”年轻公子眼睫微颤了下。

      “你想说你没有?”郁诎坐着轮椅缓缓靠近他,目光锐利,“三年前你就这样做过了,郁故行,将国公府烂摊子全都甩于我和以清,自己一个人跑去司州,还与那女猎户成婚和满地过日子,那你可知我们在京中是如何过的么?”

      “拜你所赐,以清也闻了那香,手臂上都是密密麻麻如鱼鳞般的伤痕……”郁诎双手抓牢轮椅的扶手,垂着头,声音喑哑,“还有我的这双腿也是。”

      “长公子啊,”他唤,“你忘记郁老国公死前对你的嘱咐了么?”

      “我……”年轻公子站在屋里的暗色中,颈骨仿佛折断了似的,过一会儿才有一道声音传来,很轻很淡,“我没忘。”

      “祖父说过,郁国公府的未来,要我以命相换。”

      郁诎满意地点点头,“你……父亲又说了什么,可还记得么?”

      郁故行依然是点头,清黑的眼睛在暗色中显得空泛,他道:“记得。”

      “父亲临死之前对我说,无论怎么样,都要护住兄长和叔父你。”

      “下去吧,接下来需要做什么,不用我告诉你了吧。”郁诎转走轮椅,只留下一道背影。

      郁故行看着那道背影默了会儿,风偶尔从窗缝间流进来,灌进年轻公子垂落的青灰袖襟里,他抬手欲要行礼,却牵动了手腕上的细密伤口。

      他今日因为郁以清的事出来的急,因此并未在手腕上绑绷带。

      ‘三年前离开郁府与那女猎户成婚和满地过日子……’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重现出这句话,他皱紧眉。

      女猎户?

      似乎就是……那位徐娘子。他去清和县之前就查过她的身份:孤女,猎户,寡妇,丧夫之后的情郎很多。

      这是司州槐里那些人对她的评价,还说她看似滥情却很专一,找的每一任情郎多多少少都与她的那位夫君──言家三公子言许相似。

      而自己的长相又恰与那言许相似。

      他又想起前几日临摹的那副画作,画中就有弓弩、长刀等与打猎相关的器具。

      郁故行敛眉。

      自己……曾与女猎户,与徐宜她成过婚?

      “叔父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郁故行踯躅了下,还是决心问出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陷在一片大雾之中,“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叔父您能告诉我么?三年前我为何会离开郁国公府,又为何会与那位……女猎户成婚?”

      “即便我离开郁国公府,便还是郁府的公子,娶妻这样的大事必然会告知叔父您,毕竟您是我唯一的长辈。”他微微蹙眉,“可是,我非但没有告诉您,甚至还期满了您……”

      “三年前,我究竟是做了谁?我为何要去做他?”

      那道背对着郁故行的身影莫名地笑了下,他的肩背深陷下去,“‘唯一的长辈’?长公子啊,你还真是与你那位好父亲一模一样,就爱做这种虚情假意骨肉相连的戏码。当初你不就是因为害怕北山王才要离开郁国公府,躲去司州槐里的么?还需要什么理由?”

      “我……”郁故行轻声。

      “怎么,不信?”郁诎转过身来,一双眼睛阴沉如潭水。“郁长公子是不是觉得自己高风亮节,不会畏惧北山王的权势,也不会临阵脱逃,对么?

      “北山王当年向国公府索要人质,指明的就是郁霖。可是你的父亲却因为害怕,让我去了。”

      他叹息一声,抚上双腿,“我的双腿,就是这样没的。”随后他看向发怔的年轻公子,轻嗤道,“你的父亲这样做了,你便不会这样做吗?”

      “叔父说的是……”郁故行垂下眼睛,“是我错了。我以后会尽力弥补,将祖父和父亲对我的嘱咐牢记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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