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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 无意落娈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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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侞卿。”
崔扶荣脱口而出。
“芳龄几许?”
“至冬月便满十二了。”
崔扶荣对答如流,身后一侍卫却将长刀架在她脖间。
“你这小孩能有十二?要是敢说谎,我定现在就取了你的小命!”
崔扶荣瞥了一眼那出声的侍卫,朝许钧泽高举起手掌,一表忠心:“难不成我还能骗恩公?我只是在这山上吃不饱,穿不暖,看起来小一些罢了,若是这位壮士不信,大可去山下打听打听,好生查查我是否扯谎就是。”
许钧泽没有出声,只是微微蹙眉。据他所知,昭荣公主为岁元三年仲夏所生,如今算起来应有十岁,如若这小孩所言为真,那她还真不是他要找的人。但此次西行,宁可错抓一千,也绝不能放过一个。许钧泽心意已决,却又觉身下一阵湿漉,再一垂眸,就见自己白净的长袍上已然留下道道黑色抓痕,而在那抓痕之外,还有团团不可言喻的不明液体。
一想到那会是她的眼泪或是鼻涕,许钧泽便心中一阵作呕。“你先起来。”他几乎是从齿尖挤出来的四个字。
崔扶荣迟迟未动,两侧的侍卫又拔刀冲了过来:“你这小孩别不知好歹,快把你的脏脸从少将军的腿上挪开!”
许钧泽素来爱干净,而他身上这件麒麟织金绣花暗纹圆领袍是许将军送他的生辰礼,平日里最是宝贝的。崔扶荣瞧着他想怒却不能怒的模样,非但紧抓不放,还不忘趁机多蹭了两道黑印。
“那恩公先答应我嘛。”
脏兮兮的小脸下,一双汪汪的纯真大眼让许钧泽的脸色变得愈发铁青,他咬紧牙关,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好,我带你下山。”
“当真?”
崔扶荣兴奋跳起身,又友善伸出手,而许钧泽一瞧见她手上的污渍果然没有将手附上来,只淡淡回了一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崔扶荣欢呼雀跃之际,远处又来了几位黑衣男子,崔扶荣自觉退到队伍的后列,悄悄竖起了耳朵。
“少将军,釉州那边又找到几个小孩,其中一个穿着华贵年岁瞧着也相仿,想来应该就是昭荣公主了。”
许钧泽顿时眼一亮:“人务必给我看好了,回去定有重赏。”
“谢少将军,只是余下这些?”
许钧泽瞥了眼身后还在悠哉悠哉哼着小曲的崔扶荣,一脸嫌恶加快了步伐。
“等事成之后就都送入营中,犒劳犒劳弟兄们吧。”
*
崔扶荣等人翻山抵达釉州已是两日后,大抵是许钧泽太嫌弃她身上的臭味,随便找了家驿馆就将她扔进水池。
“洗干净再出来!”
热气滚滚,崔扶荣吃痛扑腾两下,便静静望着水中的倒影。
不过短短几日,她原本柔顺的乌发早成了一团杂草,七缠八绕间打了死结,脚底手掌生出的水泡也被反反复复磨破,有些已经溃烂不堪。她褪下身上脏兮兮的衣衫,大大小小的刮痕与淤青一并露了出来,新旧伤痕相混在一处,浑像一块捏碎了重塑的旧瓷片。
就凭她现今这幅模样,任谁敢信她就是西洛的昭荣公主。
崔扶荣失笑起身,拿起一旁的鸾剪。三千乌发齐刷刷落地,她弯下腰,利落将手脚溃烂的部位剜掉,又重新包扎好。平日里磕着碰着都要娇气哭上好一阵的她,此刻麻木的像一尊石像,只静望着一盆血水出了神。
这一切真的只是梦境吗?
从她选择南下那刻起,所谓梦境似乎就与现实发生了偏转,尽管她还是遇见了刀疤男与许钧泽,但如今刀疤男已死,许钧泽也已找到其他“昭荣”公主,走向早已改变。可如若这不是梦境,难道她真的重生了?
这怎么可能。
她一个万箭穿心的必死之人,哪来的重生。
崔扶荣心烦一跃,重泡于血水中,她此刻信不过重生一事,却也信不过一切只是梦境。反复思量再三,还是将思绪拉回正事上。
三日后她的胞弟崔扶生就将被送往东篱国为质,届时她的皇叔戚王即将继位。之前她对于这个儒雅皇叔很是敬重,当年崔扶生为质途中病死他乡,正是戚王冒死将扶生的尸骨接回故土,东篱皇帝知晓此事后大为不满欲要一举倾覆西洛,也是他只身赴东篱进行和谈。
虽是此番和谈西洛再失三州,但因戚王平息了战事却也深受百姓爱戴,归回西洛后便成了名副其实的君王。多年后西洛族人在东篱找到她时,也正是她的好皇叔亲笔书信劝她归国继位。信中字字恳切,她一度感动不已,如此有义有勇之人,她自可后顾无忧将整个西洛交到他手中。可若不是她死前亲眼见他屠戮西洛族人谄媚许家,怕是对他处心积虑多年的假仁义还要深信不疑!
冷汗不止,崔扶荣披上外袍缓缓站起身。
戚王到底是何时投奔的东篱,扶生的死当真只是场意外吗?
池中血水渐渐归于澄澈,却归不出一个答案。
*
崔扶荣换上书童装扮,刚下楼就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哪来的小乞丐,走路不长眼啊!”
崔扶荣抬眼,只见面前立着一臃肿男人。那男人金玉满身想来应是出身高贵,才一出声,接连三四个小厮就冲了进来。其中一看起来最为滑头的,见她还坐在地上,忙将她往外轰赶。“去去去,哪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竟敢冲撞我家爷,还不快滚!”
“慢着。”臃肿男人拦住小厮,慢悠悠踱到崔扶荣面前。他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崔扶荣眼见形势不妙,连忙爬起身,压低脑袋:“都是小的有眼无珠,无意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本想低声认罪就可不了了之,谁知那男人压根就想放过她。
“抬起头来。”
“聋啊,爷让你抬起头来!”滑头小厮一把掐住崔扶荣的脖颈想强迫她抬起头来,但手还没碰着她,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谁让你动手的!”
小厮不明所以喊着疼,臃肿男人蹲下身望着崔扶荣下颚处的两道红印,不免轻啧了两声,一脸惋惜:“没轻没重的狗东西,差点就毁了这张脸,乖乖,别怕,爷温柔着呢,如今年几何?”
不等崔扶荣回答,男人一把抓起她的手,放在鼻尖处猛嗅了一下。
崔扶荣吓得一个激灵就要往后逃,可男人手间再一用力她的整个身子都快贴了过去。眼前的肥头大耳呲着一口黄牙嘿嘿傻笑着,他一笑,那脖颈处堆成褶子的赘肉就跟着一颤。胃里一阵翻云覆海,崔扶荣强压住恶心连连往后后退,不出两步,却又被身后的小厮恶狠狠逼回原处。
“躲什么躲,爷问你话呢!”
“马上……就十二了……”
“十二好啊,最是娇嫩的时候。今个遇见了爷也算是你的福气,往后只要你尽心伺候,爷定亏待不了你。”
臃肿男人幽幽站起身,一抹肥厚的下唇,身后的小厮顿时心领神会,轻车熟路将崔扶荣扛在肩上。
“小孩,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能被爷看上那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
崔扶荣哪肯就这么被掳走,直奋力扑腾着手臂:“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吧。”
可她越是求饶,听到男人耳中越是宛若天籁,男人迫不及待松了松衣襟朝客房走去。
“省点力气吧,一会自有你叫的时候。”
男人猥琐的笑声越来越大,小厮的步伐就跟着越来越快,眼瞅着就要一脚踏入客房,崔扶荣拼尽全力猛地在小厮的肩头上咬了一口。
“啊!”
小厮吃痛一叫,踉跄嗑在门框上,手再一松,崔扶荣便滚落在地上。鲜血顺着她的额头一路蜿蜒到脖颈处,头晕目眩中,她还是快速推开另一扇门。
“公子救我。”
这一声过后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屋内正端坐在围屏前的男子仍手捧着竹笺,头也不曾多抬一下。
“隋遇,关门。”声音低哑,犹如冬月寒冰彻骨。
名唤隋遇的侍从就要前要来关门,却被崔扶荣一把抓住脚腕。
“公子,求你行行好,我不想成为娈童。”
似乎‘娈童’两字终让围屏旁的男子微动了一下身子,但也仅是一瞬。
反倒是被崔扶荣紧紧抓住的隋遇犯起了难。自家主子向来不多管闲事,更何况如今身在西洛境内更得小心行事,只是这小孩……隋遇低望了一眼身下血淋淋的小脸,有些为难看向身后:“大人,这小孩也是怪可怜的。”
声落,臃肿男人和几个小厮已经冲了进来。一瞥屋内,臃肿男人的眼珠子登时就瞪直了。即便屋内之人不曾抬眼,却也难掩其俊逸绝伦的轮廓,远远望去,宛若山间明月,谦和温润,清雅矜贵。
“我当这小子是找了什么好靠山,原来是也是位娇怜人,看来爷今天的运气可真好,一下子竟碰上两个可人。”
臃肿男人的目光同他的口气一样不客气,口水差点淌了一地,护主心切的隋遇哪还能忍这口恶气,提剑便气势汹汹冲上前。
“放肆,何人敢跟大人这么说话!”
“大人?”
“呦,还是个有来头的,但这釉州地界还是我娄家说了算的!”臃肿男人一脸得意,瞬时挺直腰板,又想起昔日祖父的威严,声音愈发洪亮起来,“你们若是识趣就乖乖投降,爷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男人一声“娄家”,使得崔扶荣骇然一惊。釉州位处于西洛边界,西接王宫所在的夕州,南接邻国南川之地,由娄家世代看管。她曾听父王提及,娄老爷子乃风骨铮铮的忠义之士,年少便随父王四处奔波征战,军功赫赫,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勇士竟有如此猪狗不如的后代。
实乃家门不幸!
崔扶荣低啐一声,趁乱躲进屋内。
“爷您别跟他们废话,小的这就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下手轻点,别毁了可人的脸,爷今晚还要与他们共度春宵呢。”
“我看你是找死!”
隋遇怒吼一声直接冲了上去,那些个小厮也不甘示弱,霹雳哐啷一顿响,楼下的住客纷纷涌到二楼看戏。进了屋的崔扶荣一手抄起桌面的琉璃盏,直接朝欲要进门的臃肿男人狠狠砸去。男人被砸了个正着,呲牙咧嘴直喊着疼,其身后一小厮正准备朝她扑过来时,却被隋遇一把揪住脖颈直接扔到了楼下。
崔扶荣惊呼一声好身手,不忘将眼前所见之物都扔了遍,等到她再欲寻找凶器,却见案前俊逸男子依旧坐在原处,仿若置身事外,面无任何波澜。
崔扶荣手一顿,男子似乎已然看穿了她的目光,沉声问:“小孩,你打算看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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