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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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办公室以后，宋瑜的脚步慢了下来，走了两步，干脆站在原地就不动了。
那个明尼斯给他的感觉，非常奇怪。
关上门以后，隔绝了双方的视线，宋瑜对他莫名的厌恶马上就消失无踪，甚至仔细回忆对方的样貌，也只像是对陌生人那样无感。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自己觉得奇怪的这个点，说给元帅听。
但明斯克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不同寻常的表现。
“是不是他让你不舒服了？”明斯克突然开口，沉声问道。都懒得称呼上一句“明尼斯”，而仅仅是个最简单的“他”。
宋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到明斯克身上，眼睛猛地就瞪大了。
因为元帅露出了一副十分明显的，想要立刻马上冲过去找明尼斯，并把他掐死的模样。
看上去凶狠十足。
宋瑜只是无端觉得那人惹他厌烦，可对方又没有做出任何真的伤害到他的举动，他也不可能因为这一点的厌恶，就让元帅犯下兄弟阋墙的大错。
所以赶紧摇头，想让明斯克打消这份有些过激的念头。
明斯克脸上的凶狠，随着宋瑜的摇头，慢慢转变成了不明显的疑惑。
“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奇怪。”面对他的疑惑，宋瑜开口说道。
“他的确很怪。”明斯克冷笑一声，语气是宋瑜从没听过的带着轻蔑的讽刺。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用理他，无视就可以了。我会缩短他的实习期，尽快让他离开。”
听着明斯克的话，宋瑜就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因为即使身高体重都不一样，但你们的脸却一模一样，所以我觉得奇怪。”这话怎么说都容易让人误会，干脆就不要说了吧。
“嗯！”宋瑜笑着点头，藏起自己的若有所思。
他不知道，有个词叫做“凝视”。
明尼斯对他的态度难以捉摸，宋瑜却对那个转瞬即逝的执着眼神耿耿于怀。
上辈子的他没有感受过类似的视线，王公贵族不屑与他交往，平民百姓不敢朝他打量。
而这辈子宋瑜交往的圈子简单，明斯克又是个远近闻名的活阎王，不会有人冒着被阎王点卯的风险，去用任何冒犯的视线凝视他身边的混血人鱼，即使他们都对宋瑜十分看不上。
而明尼斯看向他的视线，有别于其他任何人。
伪装出来的温和令他反感，一闪而过的执着让他厌恶。
这一上午宋瑜什么都没学进去，只专注于上星网搜索，换着花样的输入关键词。
【什么情况下被一个人看着会觉得不舒服】
【各种不同视线代表的含义】
【第六感和直觉真的准确吗】
【一个人为什么会执着地看着另一个人】
……
宋瑜在那边查得起劲，突然就感受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抬头，正好就看到了明斯克移开眼睛的全过程。
他低头，继续在光脑上敲敲打打。
【什么情况下被一个人偷看会不自觉想笑】
【执着的视线分好坏吗】
【偷看的含义都是什么】
……
查了一上午，查得一脑子浆糊。
星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毕竟宋瑜查的这些都不会有官方的权威说法，都是网友们的七嘴八舌，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查到最后宋瑜已经放弃了，最终只记住了评论区里的一句话。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彳亍口巴。
“当当。”
面前的小桌子被敲了敲，宋瑜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似的抬头。
就对上了明斯克略带严肃的双眼。
“小鱼，该吃午饭了。”明斯克的语气和眼神同样严肃。
他没问宋瑜在做什么，却不是漠不关心，恰恰相反，这是他曾彻夜难眠的时候在星网上学到的东西——要给孩子足够的尊重和隐私空间，一直追问，再乖的孩子也会觉得窒息。
所以明斯克恪守这一原则，不该问的，绝对不过问半句。
宋瑜看着明斯克的神色，有些心虚地关了光脑的界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走吧，元帅。”
也因为心虚，他都没注意到明斯克对他的称呼已经变成了更加亲近的“小鱼”，而不是人人都能称呼的“宋瑜”。
一路朝着食堂走去，明尼斯没有蹦出来碍眼，宋瑜十分满意。
“下午，如果没有其他安排，你跟我去室内训练场，我教你一些格斗技巧。”明斯克稍微斟酌片刻，便开口道。
说完他就猛地意识到，自己又在习惯性地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了，冷冰冰的强硬，听起来不近人情又非常讨嫌，明斯克顿时有些紧张地看向宋瑜。
宋瑜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态度，一脸欣喜地看过来，双眼都变得亮晶晶的，“好啊元帅！我想跟你学格斗！”
其实昨天下午他就想学了，可因为上午刚刚大闹体测训练场，宋瑜只能把自己这份渴望暂时憋回去，犹豫着究竟要在哪个合适的时机提出来，就被明斯克给抢先了。
原本宋瑜还没什么感觉，可自从昨天上午一番酣畅淋漓的战斗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居然是渴望战斗的。
也许是精神图景重新构建完毕后才带来的渴望，这感觉对他来说极为陌生，毕竟上辈子的宋瑜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子，除了死读书，可以说一无是处。
宋瑜应该是书生的，即使重生一回，也应该老老实实地学习，按部就班地读书，做学问，再过一遍读书人的人生的。
本该如此。
可昨天的那一上午却让他忽然发现，好像可以不用必须这样的。
而明斯克的承诺，就更像是又上了一道保险，让他能跟随着这份冲动，去探寻他未知的领域。
宋瑜的兴奋，一直持续到午饭接近结束。
明斯克接到了一个临时通讯。
宋瑜只听他说了“好”，“我知道了”，就挂了通讯，然后用一种明显抱歉的眼神，看向自己。
“马上有一个临时的线上全息会议，不可推脱，也不知道几点结束，所以，抱歉，小鱼，今天可能……”
“我知道了元帅，没关系的，下午我可以到处转转，保证不会打扰到你开会。”宋瑜语气有些急促地打断了他的话，对他露出一个看上去十分明媚的笑容，仿佛自己的心情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明斯克看了他好一会，因为余光瞥到了时间，才匆匆留下一句“你要注意安全”，又匆匆离开。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宋瑜手中的勺子，一下子就落了下去。
说不失望是假的，可他也同样清楚，自己没有办法改变元帅的任何决定。
工作会议和自己，孰重孰轻，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你为什么还要失望呢。
强迫自己吃完了这份午饭，又喝光了一瓶浓缩精神力补剂，宋瑜才离开食堂，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到处转转，一边散步，一边散心。
军团驻地跟星舰上不一样，有着更加严格的时间表，什么时间起床，什么时间午休，什么时间晚饭，什么时间熄灯睡觉，训练项目，训练时长，每一项都规定得详细。
这个时间表是新兵必须恪守的，一旦查到违规，就要面临更加严厉的惩罚。
不过老兵和军官们倒是可以适当松懈，尤其是不需要训兵的军官们，宋瑜走在室外训练场上，远远地就能看到好几个也在散步的人。
他直接就转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这种半熟不熟的人，面对面是最尴尬的了。
若是上辈子的宋瑜，即使明知道有这份尴尬，也会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硬着头皮带上完美微笑的面具，打个完美无缺的招呼，再以最好的礼节，与对方分别。
谨之最在乎脸面，你放心，他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你撕开面皮的。
他还记得那时候有个世家小姐出言奚落他，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又惴惴不安，这小姐的闺中好友就是这么劝她的。
宋瑜无意中听见了她的劝慰，也只是默默地收回了那条本来已经跨出去的腿，又默默地转身离开。
因为对方说得一点错都没有，宋谨之一无所长，却最在乎脸面。
可现在不同了。
面对完全不想客套寒暄的场面，他转身就走，不带半点犹豫。
宋瑜觉得自己变得任性了，更加随心所欲，根本不在乎别人如果看到这一幕的话，到底会怎么想。
爱怎么想怎么想，总归不会有不长眼的人舞到他面前，直接指出这一点。
而对于自己的变化，绝对不可能是因为明斯克纵容之下带给他的底气，也许跟他自己变得更厉害有关。
嗯，一定是这样的。
自我安慰结束，宋瑜也漫步到了军团人迹罕至的水面训练场。
这里是一片很大的人工湖，湖中央有几个形态各异的平台，几条不同的穿行路径，还有一片类似于梅花桩的场地。
现在没有人训练，这些设备就沉默地伫立在水中。
宋瑜看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忽然玩心大起，拿起一块扁石头就掷了出去。
石头在水面上弹跳，五下之后，才沉了下去。
第一次水漂大获成功，宋瑜又找到了一片更加扁平的石头，再次投出。
足足弹了七下，石头才沉入湖底。
宋瑜望着水面，不由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啪，啪，啪。”
突然有人鼓起了掌。
宋瑜悚然转头，就看见了一张笑得和煦的，跟明斯克一模一样的脸。
“真的很精彩，宋瑜先生。”明尼斯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温和，丝毫没有攻击性，与总是板着张脸的明斯克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也让宋瑜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
“多谢谬赞。”端出一副上辈子惯用的矜持，宋瑜微微抬着下巴，接受了对方的话，却也摆出明显的态度，不愿与他过多交流。
可对方脸上却反而露出了一个宋瑜看不懂的表情，扭曲，喜悦，掩盖，欲言又止又强行忍住，总之十分的复杂。
在宋瑜警惕心的升起中，明尼斯再次开口，是让人听不出不对的热情，“抱歉，我还没有正式的自我介绍，明尼斯·科隆，科隆家族继承人，目前是征伐军团秘书处的实习生。”
明尼斯一边说着，一边朝宋瑜靠近，看上去似乎是想跟他握手，可宋瑜的警惕心已经拉到了最满，后退一步，开口就是敷衍。
“我知道你，元帅的双胞胎弟弟，见到你很高兴，但是我该走了，再会。”
说完他转身就走，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话会不会让对方觉得难堪。
可明尼斯的脸皮，比宋瑜想象中的要厚许多。
这家伙直接就跟了上去。
“真是巧了，我原本也想打个招呼就离开的，原来你也急着回去，那咱们就是顺路了。”
明尼斯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语气，可听在宋瑜的耳朵里，怎么都觉得令人作呕。
但对方又没有得罪他，又没有明显的冒犯，自己贸然表现出厌恶绝对会落人口舌，所以宋瑜就只能恶狠狠地咽下这口气，彻底无视他，只一门心思地往回走。
明尼斯就跟在他身旁不远处，若有似无的打量，时不时地扫过宋瑜身侧，让他浑身上下哪哪都难受，又不能说出口。
费洛迎面走来，宋瑜的眼神就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赶紧黏了上去，费洛则是一脸的如临大敌。
但宋瑜直接无视，还看向明尼斯，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抱歉，我恐怕没法跟你同路了，费洛副官会跟我一起，再会吧。”
从始至终，宋瑜都没叫过明尼斯的名字。
而明尼斯则是一副完全不在意宋瑜这番敷衍的模样，他张口就来，“那真是太巧了！我也正好跟费洛副官顺路。”
“不巧。”
突然一个十分阴沉的声音响起，三人转头，就看到了黑着一张脸的明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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