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依旧是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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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拉斯穆森家那张狭长的长板木桌，干硬酸涩的黑麦面包放置在垫着干净棉布的篮子里，旁边是一小块腥黄的奶酪，以及几片不知名的腌制熏鱼肉。
“……愿光荣归于您，起初如何今日亦然直到永远。”
照常祈祷之后，余真默默拿起分在自己餐盘里的干巴切片，就着手边冷掉的淡盐炖菜汤，一声不吭地咽下晚餐。
她的胃在绞痛。
也不知是因为白天在海上吐得太过，还是对面勒克盯着她的眼锋太冷，余真此刻食不下咽，只能麻木地含在嘴里嚼了又嚼，好让凉汤变热，硬质黑麦变软，再进入胃部。
“我听说白天的时候，浅海那边出现了那些东西……”说话的是丹娜，少女白皙的面颊在冷白的鱼油灯光下微微带闪。她先是看了眼面色阴郁的兄长，又微微瞥向坐在餐桌最尾位置，垂着眼缓慢咬着面包片，面色透着青白的余真，忍不住问道，“勒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和余也遇到那些东西了吗？”
丹娜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以为余真只是被海上的变故吓坏了。而勒克，这个傲慢的家伙显然是不懂体谅的，可怜的余一定是被她坏脾气的兄长训斥了一顿，才会独自一人归来。
“在靠近外岛渔场的位置，那些杂种在围猎什么东西。”勒克的声音依旧带着冷意。
“围猎…”
丹娜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紧张道，“难道勒克你和余遭遇了鱼群？！”
杂种，鱼群？
余真停下了咀嚼，竖起耳朵。
“你们遇到了鱼群？”
这次出声的是汉斯·拉斯穆森，男人语气一下变得严肃，粗粝面容皱起，“那些深海区的杂种绝不像浅海的鱼那般温顺，它们是残暴的怪物，狩猎一旦开始，就绝不会轻易结束……勒克，你们是怎么躲过去的？”
“不，不算碰上。”勒克简明扼要，“那些鱼种在狩猎别的什么，从外岛渔场到更远处的迷雾群岛，都变成了它们狩猎的地盘。”
是在讨论某种危险的大型鱼群吗？
虽然穿越者语言金手指上线了，但余真依旧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难道是旗鱼群吗？
余真回忆着以往的影视片段，长着致命吻部，据说在海里游曳起来的速度堪比一辆超跑的大型鱼类，跃出海面后能轻易将人捅个对穿。
如果是那样的鱼群的话，确实会让人心惊胆战。余真无声想着，又机械得嚼了两口面包，胃更痛了。
她很确定，以当时她身上那件皮革鞣制而成的简易防水围裙的防护程度，绝对挡不住大型旗鱼的死亡一跃，又或者类似的深海猎食者的獠牙。
这种程度的危险，竟然还是近海安全区…
余真感觉自己好像有些死了。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父亲。”
勒克语气一转，打断了余真的微死。余真看过去，看到青年脸上升腾起明晃的风暴，一簇簇隐秘的火光舔过他眸底。
他说：“我猜那些杂种们和它们狩猎的对象，很大可能就是王庭猎犬来到这里的原因，如果我们能抢先一步…”
勒克话说一半，野心却可见一斑。
餐桌忽然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汉斯·拉斯穆森没有给出回答，而是同样地将视线落向餐桌尾的一角。
那里，黑发瘦小的余真正讷讷地盯着汤盘，完全是游离状况之外的样子。
是巧合吗？亦或海神显灵。
但无论如何，拉斯穆森家族的确需要抓住这个翻身的机会。
“你让我感到骄傲，勒克。”转瞬间，汉斯抬起手，又欣慰又激昂地拍上自己儿子的肩膀，畅快大笑道，“我想这一定是上天赐予拉斯穆森家的非凡机遇！”
“不过危险总是与机遇相伴而至。”汉斯继续说，“我想你的母亲是对的，余的确是受海神庇佑之人，她会为拉斯穆森带来好运。”
“………”
原本正埋头苦听墙角的余真脑子一嗡，心底突然就冒出从前那句在短视频app里被刷屏的经典台词。
风浪越大鱼越贵。
拉斯穆森这是想要拉她垫背去赚笔大的啊！
勒克同时顿住：“……这和她毫无干系。”
“无论是巧合，亦或神迹。”汉斯打断他，“如果机会没有在浅海，那她会随我们一起前往迷雾区。”
又是迷雾区。
即便余真暂时还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但从这短暂的谈话里，她也能够察觉几分。
那绝对是个险境，是那种放在电影里主角进去九死一生，炮灰进去尸骨无存的经典桥段。
不过托“金手指”的福，她现在终于知道了拉斯穆森家爽快收养她的原因，和勒克破天荒带她出海的理由了。合着是拉斯穆森一家是觉得她足够好运，准备收养她来当好运挂件用。
余真茅塞顿开，甚至有点想笑。
她终于不用再整日苦苦猜忌，终日惶惶，因为命运直接给她判了死刑。
如果她这种因为在公司加了个班就遇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然后脚一滑跌进水坑就穿越到这里，成了个没身份的偷渡客的经历都能称之为幸运的话，那这个世界就不存在倒霉鬼了，人人都是幸运儿。
但眼下情况不是余真说了算。
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她在这里孤立无援，依附拉斯穆森一家生存。
在这间燃着鱼油的冷白房子里，她没有拒绝的权利。除非她想要从拉斯穆森离开，去到那个富二代安德斯那里，又或者其他不知名的别家。
横竖都是死，余真果断选择坐以待毙，躺着死，省省力气，于是她又继续啃起了酸面包。
嚼嚼嚼。
嚼得她口舌发酸。
“等等…！”
一旁的丹娜突然出声，少女咬着唇，有些不敢置信道，“可那些东西已经出现在浅海了，父亲，勒克，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去冒险，而且余她根本什么都不懂…”
丹娜不懂两人口中的机遇，她不想自己的父亲和兄长遇险，也不忍看到余真去到那种危险环伺的怪物巢穴。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丹娜。”汉斯已然下定决心，对于自己次女的担忧毫不在意道，“你只需要操心自己未来的婚事，挑选出一个令我和你母亲满意的丈夫，别再令拉斯穆森家族蒙羞。”
瞬间，少女血气饱满的面孔变得有些苍白，求助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丹娜。”
一直无声的和蔼女人虔诚开口，“这是海神赐福，拉斯穆森家族会因此繁荣昌盛。”
*
接下来餐桌上的话题转向了其他，偏蓝的冷白灯色里，偏隅一角的房间中偶尔有一声少女的低声抽泣从门缝里溢出。
“丹娜…”
靠坐在床头的丹娜忽然觉得自己自己的脸颊一暖，犹且带着温热的布料轻轻擦过她的面颊。
“不…要哭。”余真用结巴地罗法语安慰道，“眼泪…拌…睡，不…健康。”
丹娜闻言一愣，没忍住边落泪边笑说：“好奇怪的话，余。”
说罢，她又抿唇看向正在努力扯着袖口下干净打底衬衣来替她擦泪的余真，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余真：“………”
有些不合时宜的，余真想起了自己曾经在书页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善意的眼泪总是犹如珍珠般难能可贵’
眼前的丹娜大概是整个拉斯穆森唯一真心对她心存同情的人。
“……我看见你的裙子破了，我的布料盒里还有多余的一截，可以缝补上那些残缺。”哭得眼眶泛红的丹娜忽然说，“我知道…我刚刚说错了话……父亲和兄长是为了整个拉斯穆森家族的前途，可我似乎总说任性的话…”
“母亲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低声，“她总是那么和蔼温柔，是整个渔村最善良最心软的…她只是被那些鱼种吓坏了，那些深海里的怪物差点吃掉了勒克，如果不是因为海神庇佑，或许我早就没有哥哥了…”
丹娜对着‘语言不通’的余真为自己的家人小声辩解：“收养余之后，母亲很高兴，勒克……”
她顿住，憋着一口气说：“我觉得勒克他也同母亲一样欢喜，虽然那是种很别扭的喜欢。”
余真安静听着，依旧是一副听不太明白的样子。
丹娜莫名松了口气，苦闷的心情消散不少，她继续说道：“所以应该没有我想的那么严重，勒克他一定会保护你的。虽然迷雾区确实是个危险的地方，但勒克他的潜水和捕鱼技术是最棒的，就连子爵大人都曾经想要招揽他成为麾下的骑士呢！”
余真听着少女骄傲的口吻，心无波澜。
喜欢，或许吧。
不过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M，对这种“喜欢”当然是敬而远之了。
“余？你在听我说话吗？”
丹娜见身旁人的表情越来越呆滞，伸出手晃了晃。
余真拉回思绪，先是点了点头，又慢吞吞地蹦出几个囫囵又关键的词。
“丹娜……迷雾区……危险……什么……是？”
丹娜一听，丝毫没有防备地就将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全交代了，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
迷雾区，顾名思义是一片常年被海上浓雾遮盖的远海深水区。
“……那里终年迷雾不散，冰寒的气息使人望而生畏。最可怕的是，船只一旦驶入其中，就会迷失方向，接着被那里的鱼种引诱，围猎，拖拽下水……血肉会成为它们的饕宴，灵魂则是堕入深海，成为滋养它们的温床。”
丹娜用一种既紧张又颤抖的语气讲述着，余真却听得有几分出神。
比起这种虚无缥缈，充满糊弄学的人鱼传说，她其实更想知道的是近期捕鱼船进出迷雾区的成功率，以及里面到底有没有变异食人鲨，掀船大鱿鱼。
“……总之永远不要相信鱼种，它们是贪婪的欲望之兽，一旦被它们看中，连死亡都无法让你解脱……”丹娜望向那双平静的褐色眼睛，下意识说，“但你可以相信勒克，他不会让你被鱼种夺走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