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枉过正》芝麻丧丧

36、赵晨视角

　　我和敬之认识的时间并不算短，当然，如果和他的夫人比起来更不能算长。满打满算，十年出头吧。
　　我第一次见到敬之就是他和傅先生因为宁恕而吵了一架那里开始了我们往后的假友情，我当时被李叔通知到了老宅，打开门的瞬间我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抽着烟的傅敬之。
　　说真的，我从医有些年头了，头回见到肩膀被嘣了枪后还能那么淡定的，看着他身上的痕迹我更是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在心里头吐槽“妈的，迟早有天这男的得死在欲上边。”现在看来，真的是一语成谶了。
　　只不过他并非死在“欲望”而是“爱欲”。
　　后来傅家变天，我的上头换人了，直到见到傅敬之我才知道原来搅得整个傅家不得安宁的就是我前几年见过的这个毛头小子，清楚了他的手段后我也从一开始的“混小子”渐渐对他改观成了“傅总”。
　　得知他有个同性爱人就是他上台后几个月的事了，那天下着暴雨，我突然接到了电话，是他打来的，告诉我五分钟内必须到老宅，电话里头他的语气是难掩的慌张，说真的到底还是我跟他时间太短了，我一直以为没有什么事情亦或者人会动摇这颗冷到极致的心脏，这不，宁恕就出现了。
　　我冒着暴雨赶到老宅，还没进门，隔着一扇门我就听到了别墅里头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交杂着雨声，我头回发觉这栋富丽堂皇的别墅像栋鬼屋。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宁恕，当时的他头发还没这么长，也没现在瘦，活脱脱就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模样。
　　他就闭着眼躺傅敬之怀里，左手腕被铁制拉环划出了好几道口子，我看到时都倒吸了口冷气，那是易拉罐的拉环，比不上刀。这是多大的勇气敢用这样煎熬痛苦的办法寻死。
　　傅敬之一句话都不说，就死死抱着宁恕，我期间叫了他好几次让他放下宁恕他都无动于衷。我年轻的上司看上去还是和平常一样，但我是在场唯一一个除他怀里的宁恕外贴近他的，我能看到他发红的眼眶与因为害怕而发颤的肌肉。
　　当晚让我记忆深刻的另一点，则是宁恕脚腕上的链条，锢着脚腕的那一端还被人特地用高定装用的皮革布料包裹，但脚腕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弄出了红痕。
　　之后因为宁恕，我和傅敬之的交流也就变多了，我因为学过点心理学，也常常被叫去宅里陪宁恕聊天。
　　也许他是对我比较放心的吧，亦或者他是清楚我自私的性格，觉得我不会为了宁恕而得罪他。
　　那段时间我一周七天有四天基本都会去老宅充当他彰显“人道主义”的工具人，他知道宁恕烦他但又怕把宁恕憋坏，只能派我去陪他唠嗑了。
　　在接触宁恕后，我真有几次动了想帮他逃跑的心思，宁恕他是个很有想法很有规划的人，从一开始装作我不存在到后来我们两人能聊一下午，我了解到了他很多。
　　他父母都是老教师，所以他从小成绩就优异，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宁恕对数字这类很感兴趣，他说如果可以他想当会计，有能力后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事务所。
　　听着他讲述自己规划的未来，我必须努力克制我脸上惋惜的神情，他完全就是一只被锁住咽喉折断羽翼的鸟，只能无用地和我诉说着蓝天的浩瀚广阔。
　　后来因为我自身的原因，我在外进修了三年，再遇见宁恕的那天，我心里头是复杂的。
　　我刚回来的那天就主动到了老宅，我从傅先生当家时就常在这里出入，老宅大部分人也都认识，见到我回来就跟看到了家里人一样。
　　我一眼就看到了在庭院里陪着傅铭羽玩闹的人，与三年前不同，他的头发长了很多身形反而更消瘦了，穿着套海绵宝宝的睡衣背对着我。
　　我有些不确定的上前问话，至于到了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一眼认出那个人就是宁恕的。
　　他转过身了，看着我过了好一会才认出来，然而宁恕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转身就走，我并不知道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从那天后，我再也没见过宁恕。而我虽然与傅敬之算得上朋友，但也没到可以主动去见他妻子的地步。
　　傅敬之对宁恕的掌控欲大的吓人，我分明比其他人清楚，可当我从李叔那里知晓了傅铭羽其实是傅敬之保镖一个遗孤时，我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吓到了。
　　傅敬之利用傅铭羽撒了个弥天大谎，他用dy来欺骗宁恕，用这个孩子毁掉在宁恕父母面前宁恕身为“人”的最后一丝尊严与理智。
　　我开始后悔，后悔没有在这个青年清醒的时候将他带离傅敬之身边，也震惊他居然敢做出比他爸当年还疯狂的举动。
　　后来我与傅敬之的关系渐行渐远，直至那个孩子长大的那天——宁恕名义上的骨肉，傅铭羽。
　　我不敢想象这个无辜的孩子得知自己身世后会多么绝望，我也不敢想象一个疯子带出来的孩子在最后也会变得和他一样。
　　或许从傅先生到傅敬之就已经看得出来了。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傅铭羽早就搬迁到别处，我也彻底和傅家断了联系。
　　身为大半辈子给这些豪门权贵打工的，已经看够了这些狗血关系，也见证了可以有多么荒唐。
　　傅敬之可以是这种结局，他的儿子也可以，但唯独宁恕不行。
　　我管不了上司的事，但身为人的好奇心让驱使着我去想，傅敬之对于宁恕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是占有欲吗？宁恕曾和我说，当年学生时期他记得最清楚，有天下着暴雨，他要赶末班车打算外套披头上走，看到了同样站在教学楼等雨停的傅敬之，他说他永远忘不了那天，两个人一起和二逼一样冲进雨中的举动。
　　宁恕对我说：“我早就忘记高中学校长什么样子了，包括同学老师，也不记得那天上了什么课，只记得那天——雨挺大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是夫人四十生日，傅家早早让人在门口等着了，但是傅敬之还是装眼瞎陪着他冲进了大雨里头。
　　“傅先生老是说一不二的，你们当时要是上了车，肯定就直接送到老宅了。”我回道。
　　宁恕没说话，好久才点了点头：“他说他爸肯定不能接受他喜欢个男的，他爸对他最不留情了，要是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个男的肯定会动枪。”
　　“是啊，傅先生对敬之下手都狠，当时他还小的时候……”讲到这，我承认我突然哽住了。
　　宁恕反倒一脸平静地看着我：“他说他不怕被他爸一枪毙了，他只怕他爸一枪打我身上。”
　　我不禁想到与傅敬之的第一次见面，那次李叔通知我的语气与第一次见到青年身上那个血淋淋的枪口。
　　可能是看到我的表情，宁恕以为我不知道：“后来傅文还是知道了，原本那天我就要死的，那次就是对准我的。”他眨眨眼，好像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帮我挡下来的，只要再偏一点就到心脏了。”
　　以我浅薄的理解，在得知他们葬身火海后，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宁恕解脱了”，宁恕他从头到尾在我这，我总觉得他对待傅敬之并非是“爱”，而是在无数求救都得不到回应下的屈服，已及最后彻底歪曲的理智。
　　而我的上司，现在算傅总，他爱不爱宁恕亦或者爱过，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一场大火终于将两段纠缠到枯萎的藤蔓烧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