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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们成年人 ...


  •   季桉没回答,宁知还也没追问。

      他觉得季桉可能就是那种,话很少的酷哥。

      更重要的是,刚刚脱口而出那个问题之后,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脸上发臊。
      虽然被咬的是二十八岁的宁知还跟我有什么关系……但这对一个十八岁的新成年人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哎呀。

      ……
      一阵莫名其妙的沉默。

      宁知还抬头看点滴,半晌听见季桉重新开启话题。

      “黎泗都跟你说了什么?”

      “谁……啊,你朋友吗?”宁知还松了口气,轻易对号入座,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

      “他说你以前在航校的时候,板着脸吓跑了很多给你告白的人。”
      季桉:“跳过这个。”

      宁知还安静地x32倍速,然后。
      “……喔,那就是,去电影剧组客串的时候被知名经纪人挖角?”
      “跳过。”
      “要直接跳到人生高光吗?”
      季桉没说话,只是看他。
      宁知还眨眨眼。

      “他说官宣结婚的前一天,我拿了金曲奖。”

      说到金曲奖,宁知还有点不好意思,又搓搓指腹的茧,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我的人生高光哇。

      他出生在一个父母都是乐团职业乐手的家庭,从小规规矩矩学琴,父母希望他以乐团首席为目标而努力,但他一直有一个隐秘的小梦想。

      比起古典,宁知还更喜欢听流行歌。
      但这不够庄重,他也一直偷偷藏得很好,甚至都不敢做更大的梦。
      最多的,也就是许愿自己能在大学真的写一首流行歌。

      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发现十年后的自己不仅真的做了喜欢的事,以此谋生,还一举拿下金曲奖……
      哇!

      季桉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终于跳到了满意的剧情。
      “是我提议的。”
      官宣方式。

      下一秒,他就见宁知还看着他,又用上那种亮晶晶的眼神,问。
      “真的吗?”

      季桉喉结动了动,抬手整理一下衬衫的领口,“嗯”了声。
      一颗心好像被丢进他眼底的蜜罐里,滚了个来回。

      虽然已经被黎泗告知了“离婚”这件事,但很显然,面前失忆的人对婚姻并没有什么了解。
      对只有十八岁记忆的人来说,婚姻实在遥远……
      也足够容易勾勒幻想。

      他想,如果能告诉他,我们曾经也很相爱的话……

      于是季桉问:“要听吗?”
      我们的故事。

      宁知还露出不太明显的“你好懂我”的表情,很用力地点了下头,还小小地“嗯”了一声,小细刷一样扫得他心尖酥酥麻麻。

      唇角一抬,季桉又很快侧头,抬手抵住,用力压下来。
      “我想想。”

      宁知还眉眼小幅度地耷拉下来,眼底闪过一点点失望。
      “你不记得了吗?”

      他叹气,捏了捏被子,带着吃瓜吃到玻璃渣的遗憾:“我以为这个应该很重要?起码是定情歌曲……之类的。”

      ?
      定情……歌曲。

      季桉一瞬间哽住。

      他张了张嘴,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深深吸气。

      “……《无翼鸟》。”
      许久,他硬邦邦地,报了歌名。
      “要听这个?”

      病床上的人坐直,上一秒还耷拉的眉眼又生动起来。
      这是又开心了。

      ……宁知还还是那个满眼都是音乐的家伙。
      和初次见面时候一样。

      季桉看了两秒,泄了气,气流把嘴角带得微微扬起,自己都没发现。

      “我给你放。”

      宁知还本来脊背就笔挺,闻言又挪了一下,端端正正地坐好了。手上鼓鼓囊囊地握了团被子,紧张又期待,认真道。
      “谢谢!”

      季桉把他乱动的手塞回合适的位置,以防吊瓶跑针,又回了句不用,宁知还仍旧坚持。
      “这是礼貌。”

      季桉没再说话,低头点了播放,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

      宁知还拿起来改放在被子上:“床头柜的话,声音的反射会有一点尖锐……”

      忽然,一道低吟浅唱的人声轻轻响起。
      宁知还立刻噤声。
      然后音乐渐起。

      曲子开头的色彩很淡,越往后走,却越往下坠。
      明明是以鸟为歌名,歌的情绪却从清澈的天蓝一路下沉,直至深暗的海底。

      收尾时,整首曲子的配器忽然变得很简单,反而正因为简单,像是在画布上直接抹了一把黑漆一样,突出到刺目。

      季桉似乎不常听这些,播放列表里都没有下一首可供顺序播放的歌,静谧中更让人生出回味的感觉来。

      好一会儿,宁知还才出声。
      只蹦出一个“哇”,声音很小,偷偷的样子。
      因为在这个字之前,他悄悄咽下去一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我好厉害”。

      可是我真的好厉害!
      听季桉朋友的意思,这是他的第一首歌。
      第一首诶!就这么成熟,这么灵动,这么……
      天才!

      心脏跳得很快,宁知还带着散不去的兴奋看向季桉。

      他早注意到了,季桉从放歌开始,就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样子。
      感触很深嘛,不愧是天才歌手选定的结婚对象!

      带着点赞赏的意味,宁知还矜持地问他:“你想说什么?”

      季桉弯腰把已经变回哑巴的手机拿回来,眼睛倦倦垂着,冷不丁道。
      “我不喜欢听你跟我说谢谢。”

      宁知还:?

      艺术呢。
      感悟呢?
      月老,你这个红线好像牵得不对吧!

      “啊,这样……好。”
      突然被提出异议,宁知还在茫然里生出的第一反应就是先改,说罢,又接着像人机一样,有点僵硬地继续刚刚的对话,试图揭过这份淡淡的尴尬。

      “那你有什么听后感吗?”

      季桉沉默。
      季桉开始思考。

      宁知还观察了一会儿季桉的表情,忽然不知道从哪来的一小股冲动,又开口。

      “快说。”
      这两个字还是咕哝着,接着下一句,又硬气了一些。

      “不然的话,我就要跟你说谢谢了。”
      发出一个威胁。

      季桉那双眼睛又抬起来了,那个眼神,有一瞬间让宁知还产生了“真好哄”的错觉。
      只是错觉一闪而过,等宁知还反应过来,再想抓住的时候,却连为什么会冒出“哄”这个字都说不清楚。

      简单思考两秒,季桉的嘴巴开始张张合合,叽里咕噜,他很认真地回答,但说了些什么,宁知还晕晕乎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回过神来,有些心虚。

      “——很优秀的歌。”最后,季桉落下四个字。
      “实至名归。”

      宁知还又轻易地膨胀了。
      他下意识开口:“谢……”忽然收声,嘴角一抿,颊边沁出两个浅淡的梨涡来,坐得端正。

      “不谢。”
      骄傲的小斑羚,心跳像羊蹄踏地一样嘀嘀嗒嗒。

      季桉扬了扬眉,终于拖过凳子在他床边坐下,又“嗯”。

      刚醒来之后对未知世界微妙的紧绷感,在一首歌里散了不少。
      十年后自己成了很厉害的人——这个认知让他是像陷入了从天而降的温柔乡。宁知还拥着被子,在这种放松和满足里,催生出对他人的好奇来。

      “季桉。”他喊了一声。
      “嗯?”
      “我有点好奇。”宁知还问,“你不喜欢听谢谢吗?”

      脑海里最近的记忆是刷社媒——十年前的。以至于宁知还开口,本来习惯性想说“你雷谢谢吗”,转念一想,意识到在现在的时间线,这已经是十年前的梗了。
      季桉会不会觉得老啊。

      刚莫名其妙老了十岁的宁知还搅了下手指,对这件事还处于敏感期,于是紧急换了措辞。

      季桉解释:“很生疏。”

      “很生疏。”宁知还若有所思地复读,没读出名堂,于是带着试探,又问。
      “我们现在……不应该是生疏的关系吗?”

      ——你觉得呢。
      季桉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这四个字,旋即他意识到,这是他和二十八岁宁知还的相处模式。非要用尖刺去扎他,才会给出一丁点反应的模式。

      可他现在都忘了……再这么说,对他不公平。
      垂眸思考的季桉保持沉默。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宁知还在心里嘟囔。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似乎把季桉的回答当成靠山,又或者是锚点。此刻没能在这里得到一个参考答案,宁知还扁了扁嘴,泄了气一样,连肩膀都蔫巴下来。

      “反正,其实我不太懂。”他小声说。

      “为什么你和……那个我,说要离婚,可还是……”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咬痕,又立刻翻过去,嘴变得更笨,但仍旧很努力地说。
      “还是这么亲密。”

      “我不懂这是不是什么成年人的方式,所以季桉,我也不知道……应该把你当做什么。”

      他好像很少一次性说这么长的话,嗓子发干。
      索性当回哑巴,一声不吭了。

      季桉看着又开始盯吊瓶、试图展现出一种生涩洒脱的宁知还,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在那些磕磕绊绊的话里,季桉似乎有了一种,在废墟的缝隙里窥见翠生生嫩芽的感觉。

      结婚三年,宁知还从来都不会跟他讨论这些话题。

      比起这些剖析内心一样的话题,宁知还更喜欢问他“从驾驶舱欣赏云海是什么样”之类的话,大约是为了创作。

      而季桉对这个问题的回复是,觉得自己像在庄稼地里巡视的农民。
      这是他在一本书里看见的比喻。比起欣赏,他关注那些,更多是为了确认未来的飞行是否安全。

      宁知还不会露出失望的表情,只会温和又淡淡地笑,点头说我知道了。

      季桉不知道他是否只是不喜欢深谈,又或者天然抗拒剖析一个人。从前觉得情至浓时问这些太煞风景,后来他们的关系已经足够如履薄冰,季桉不敢问,于是也一直不知道。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他有了一个绝妙的时机——一个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趁虚而入的时机。

      “你呢?”于是,他终于开口。
      “你想把我当做什么。”

      “……什么意思。”宁知还大脑木木。
      “听你的。”季桉只说。

      宁知还脸颊一热,但说不清自己在热些什么。
      明明只是三个普通的字,朋友之间也会说的字。
      大脑的理性这么告诉他,但身体好像更快一步感受到一种黏黏糊糊的悸动。

      他们成年人之间讲话都这么黏糊吗?
      什么叫我想把你当成什么啊,我想把你当成海报,你还能挂到我卧室墙上吗?

      低头垂眸,宁知还把目光藏到睫毛后面,悄悄地滴溜溜思考,半晌,睁大眼睛抬头。

      “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觉得,我可以找一个参考。”他认真道。

      “你朋友跟我说,我们那个离婚综艺的前采剪辑好了?”
      竖起一根食指,宁知还灵光三现。

      “我们看一下,我在那里是怎么说的不就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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