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河浮生》墨禾春凉

1、初梦

　　-1-

　　事情好多……好乱……

　　好难受，我轻轻锤了几下胸口。深夜里，熬夜过度加上焦虑情绪，像是一只手紧紧扼住了我的喉咙，总是让我喘不上来气。

　　我很讨厌这种感觉，它仿佛像是一片沼泽，拉扯我陷下去，每次都会让我有一种濒死的感觉。

　　也许是熬过头了，大脑沉重地想要关机。我闭上眼，试图在黑暗中寻找安宁。

　　很快，我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我的神识开始放空，被卷进了巨大的漩涡，看起来像是一个黑洞。我的所思所想片刻中就被挤压成数以万计的碎片，涌入了一片旷野。

　　静……
　　好安静……

　　耳边传来清脆的鸟叫声，打破了沉寂。

　　我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但眼前只有一片虚影。脑海里画面开始不断切换，黑白闪烁着，像是古早的电影胶片。

　　家里，校园，景点，公司，酒店，医院……

　　画面最后停格在一个高楼里面。

　　我站在原地，打量着四周。

　　走廊很长很长，像是酒店的构造。红色的地毯，昏暗的灯光，诡异的壁画，一间间关起来的门和数字符号在墙上整齐的排列着。

　　我想，我应该打开一个门看看。

　　欲望和冲动怂恿着我。

　　可是我动不了，我只能站在原地，等着那个“我”自行移动。

　　动啊，动啊，动啊！
　　我心中不断呐喊着。

　　“我”不动，“我”还是站在原地。

　　我有些焦急，我想她应该不是我，所以她不会听我大脑支配动作。

　　终于，她动了！

　　“我”转了个身，举起了手……

　　开啊！开啊！快打开啊！

　　就在“我”的手即将要落下的那一刻，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在那一刻，我感觉我是“我”，我们融为了一体，我拥有了“我”的感知力。

　　包裹住我的手的那只手很宽很厚，能把我的手整个圈在里面。

　　他攥住我的手，一路向前奔跑。我只能被迫跟着他一起往前跑。

　　跑啊跑啊……

　　好累啊。我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但我停不下来，只能任由他带我快速穿梭无尽的走廊。

　　终于，在楼道尽头，他带着我拐进了一个门不太一样的小房间，又把我拉进狭小的阳台上。他捂住我的嘴，头轻轻下垂，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喘气。

　　我被他抵在墙上，他整个人笼在我的身上，气息无处不在地包裹着我。

　　真好闻，
　　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柔顺剂的清香。

　　许久许久，
　　他松开了他的手，把我抱在怀里，我的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宽厚安稳。

　　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感受着片刻的心安。

　　我的手抬了抬，扯住他上衣的下部，晃了晃问他：“怎么了？”

　　我好像说不了很多的话。

　　“不要瞎动那些门。”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原来，他会说话。

　　“你……是谁？”我抬起头，试图再次看清他的脸，然而现在他的脸却像是一团迷雾。

　　他没有回答我。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用深邃的眼睛看着我。

　　突然我的意思开始涣散了，我只能重复问出那句话：“你是谁？”

　　他的双手罩住我的脸颊，我看不清他的脸了，只能听见他说：“忘记我。”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脏开始猛烈疼痛，被什么东西使劲往外揪，我喘不上来气了。

　　他似乎感受到我的难受，紧紧抓着我的肩膀，轻轻晃了晃：“你还好吗？”

　　我说不上来话了，我发不出来任何声音了。

　　我想说我不好，可是我连嘴都没力气张开了。

　　闹钟惊醒了我，我猛的坐起身来，轻轻捂着自己的心脏。

　　我是谁？

　　许久后我才反应过来，我是我爸妈的女儿，是我朋友的朋友，是……

　　可是，我是谁？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好像又陷入了虚无主义。

　　又过了一会儿，我才想起来他。

　　他是谁？

　　我才发现我已经记不清楚他的脸了。

　　这些问题像无数根针一样扎着我的心脏。

　　中午了，按照往常的习惯我躺下进行午休。

　　睁开眼，我躺在红色圆床上面。

　　他坐在我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

　　“这里是哪里？”我问道。

　　“我不知道。”他回答的很平静。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追问道。

　　我原本想问他为什么会在我梦里，但我发现我不能说梦这个字。

　　“这该问你。”

　　“你只是我的想象？”我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线索。

　　他笑了笑，摇摇头说：“你真自恋。”

　　“外面是白天吗？”我抬头看向窗外，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不是。”他凭空变出了一杯咖啡，抿了一口：“这个世界没有白天。”

　　他喝咖啡能感觉得到味道吗？

　　我很好奇，也问出声了。

　　“有，就和你平常喝的一样。”他回答的语气掺杂着几分无奈。

　　“我喝冰美式喝得多，你的也是吗？”

　　“是的。”他解释道：“我只能用你脑海里存在过的东西。”

　　“那我多想想城堡，你会住在里面吗？”

　　他好像有些无语，撇了撇嘴，“不会，我只能住在这里。”

　　“你好惨。”

　　他突然盯着我眼睛看，释然笑了笑：“你也觉得我惨吗？”

　　我点了点头。

　　“那你就过好点吧，或许这样，我也能好过点。”

　　“这样吗？”

　　“嗯。”

　　“那我努力。”我笑了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哭。

　　我知道，我自出生就眼睛敏感，再加上泪腺发达，平日里很爱掉眼泪。

　　所以我想，我想哭，不是因为我想哭，而是因为我的身体想哭。

　　我的逻辑自洽着。

　　“这不是上次你带我进的那个房间。”我打量着四周，脑海里回想着。

　　“嗯。”

　　“那个房间呢？”

　　“坍塌了。”

　　“坍塌了？”

　　“嗯。”

　　我又追问了几个问题，但他没有回答。

　　为什么呢？

　　想着，我发现他又变得模糊了，我最后还是只能说出上次的那三个字：“你是谁？”

　　在我意识挣扎出笼时，我好像听见他回答我了。

　　声音很轻很轻。

　　他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呢？

　　我醒过来了。

　　我躺在熟悉的沙发上，四周是我熟悉的一切。
　　这是我租的公寓。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

　　转身的时候，阳台桌几上的书被我扫落。我捡了起来，是斯蒂芬·金的《闪灵》。

　　前几天我刚把书看完。

　　所以我是带入闪灵的酒店梦到的他吗？

　　我不知道，但我猜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