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情深意切 ...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翠柳迎风摆动，斑驳的疏影映在墙上。此时已至戌时，夜深人静，门窗紧闭，月光些许刺眼，酒坛子里的酒水余量不足。
房梁上，陶枝行和端木睿奕并排坐着，两人都喝了不少，话语间稍带醉意。
“枝行，莫要贪杯。”
五行神王放下自己的酒杯劝说道，尽管他知晓陶枝行饮啖兼人，毫不逊色于自己。
陶枝行点点头，顺从地放下酒杯，望向眼前的大好景象，这可是一百年来难得的闲暇，自然要加倍珍惜。
百年艰苦磨砺，终助陶枝行勘破初级神王之境。他成功承继端木睿奕的神位，自此，初代与二代神王并存于世的格局，终成现实。
“枝行，本王倒是想问你，这一百年经历下来，苦么？”
端木睿奕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刹那间回过头来，对上陶枝行的目光。
“苦，但值得。”
陶枝行没有避开端木睿奕的目光，如实回答道。
这些年来，他无怨亦无悔，初代神王亲身授课、神界对他关心备至、爱人一路相伴、师门知己同舟共济。
尽管一路颠簸、荆棘丛生，苦难常伴几身，他又何时埋怨过天命？
他凡人之躯，有何不满足？
哪怕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神界，血流千里、肝脑涂地，又何妨？又何怕？
端木睿奕眼眸里的认可又重一分，眼波流转，似乎跨过百万年时空，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终是扬眉一笑。
他仰头望向高悬之月，竟然觉得月色苍凉，喉头一紧，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此酒名做竹叶青，入喉醇香清甜，尚存嫩竹叶的清冽，适当饮用倒不伤身。”
陶枝行与端木睿奕都是懂酒之人，这坛酒是睿奕殿下亲自准备，留给两人饮用的。
“此酒甚好，想来殿下也常常品尝。”
陶枝行眼底含笑，手指摩挲着酒杯，回味佳酿的醇香，他年少时品过天下名酒，倒是喝过几回竹叶青，如今独爱桃花酿，此心也只为一人倾倒。
“是啊，吾爱之所爱。”
端木睿奕目光流转，脑海里忆起那位女子的倩影，爱意难以藏匿，情谊从未改变，他情不自禁地上扬嘴角，单手摸索着腰间的玉佩。
吾爱之所爱，吾亦爱。
陶枝行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只知娘娘与殿下这对夫妻间徒增了些隔阂，至于二人之间那些爱恨纠缠的内情，他一个局外人，终究是一无所知。
不过，桃夭清楚这些旧事，但也未曾跟他分享过。
“枝行，你是不是也好奇，本王与琉璃之间的那些陈年旧事？” 端木睿奕淡淡瞥了一眼陶枝行，便巧妙地洞穿陶枝行的心思，令对方倏忽间一怔。
陶枝行并非什么榆木，他能和桃夭结缘，夫妻两人定然是有喜好相投之处的。
桃夭偏爱世间的热闹喧嚣，总爱打探各式各样的趣闻；陶枝行却截然相反，内心最是痴迷王朝兴衰的通史与神界过往的正史。
只可惜，初代神王的事迹如今只剩零星传说，难窥全貌；二代神王的史料更是尽数湮灭，背后缘由成谜；至于眼下的三代神王，相关记载虽遗失不多，却依旧在人间留下了不少待解的谜题。
“殿下，您若不愿便不说，虽然神王的爱恨情仇也算史料的一部分，但那终究是您的私事。”
当年的旧事，或许早已是埋藏在两位神王前辈心中的刺，这样的话，不提也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陶枝行点头承认，他不愿隐瞒端木睿奕，可是他一向尊重殿下的意愿，若是牵连痛楚，不诉诸于口也是好事。
端木睿奕歪头肆意一笑，伸手将两人之间的酒坛移开，整个身子将陶枝行那边靠，用手轻拍他的肩膀，笑意难以藏匿，他挑眉一笑道：
“何妨？琉璃把这些陈年旧事，毫不保留地讲给桃夭去听。我又何必藏着掖着？更何况你是我的枝行，我唯一的且是最欣赏的继承者。若没有你，我还被封印在乌灵山下，年复一年地度过苦不堪言的日子。”
两位五行神王额头上的印记骤然亮起，刹那间，两人的印记变得一模一样——！
陶枝行瞬时愣住，他不可置信地抬眼望着端木睿奕，薄唇紧紧抿着，他自然是明白这个举动何意。
他居然这么信任他。
初代与二代神王之间的专属契约，昭示着对继承者的认可与信任。倘若未来的某日，继承者做出离经叛道、荼毒生灵的事件，契约会即刻将继承者废除修为，随后诛杀初代神王。
他用性命去信任他。
端木睿奕瞧着陶枝行茫然的神情，神秘地轻笑，却没有先解释，接着说道：
“枝行，在本王的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你无需与你的师姐炽羽比较，更无需妄自菲薄。她是烈火神王，又是初代烈火神王嫡孙女。虽然十六万年前，她的外祖母犯下弑神之罪，虽然被自然神王杀死，但始终没有被废除神位，自然是贵不可言的神王后代。所以天赋与顶级血脉在此，光凭努力是追赶不上她的。”
他觉得自己不配与她比较，她是当代修炼者的顶峰，所以见到炽羽，只会规规矩矩地行大礼，不敢有半分不敬之心。
炽羽本人却并不在意这些，将桃夭与陶枝行视作亲生手足看待。
陶枝行一时触动，他没想到一向严厉的睿奕殿下，会对他毫不保留地大加赞赏。
“枝行，你拯救了初代巅峰神王，还继承了他的神王之位，你我本是共生藤。神界需要你这位五行神王，我也需要你这位继承者。”
言毕，陶枝行刚准备站起身，朝端木睿奕行大礼，却险些从房梁上掉下去。
“诶？摔下去可就破相了哦。” 端木睿奕一把拉住他，嘴边露出坏笑，打趣道，“马上就能与桃夭相见喽，要是摔到脸，桃夭可就要背后嘲笑你了。”
陶枝行脸上一热，他确实想她了。
这一百年的时光，两人未曾相见一面。
“好了，本王跟你说说那些事。”
端木睿奕叹了一口气，他轻言轻语地诉说着那些往事，虽然他与她已经和好如初，但是感情总归是要慢慢培养的。
“本王与琉璃是奉父母之命成婚，我心悦她许久，她对我却无动于衷。成婚之夜，她偷偷跑出去，我独留在空房整整一夜，我不怪她。此后的每一日讨论的话题，便只有修炼，每一夜，我们也只是和衣而睡。”
“直到她109岁那年，成为初代万花神王，接着酒劲和我告白，吵着闹着要和我再大婚一次，不然就要揍死我。可那时候我早已达到间段神王终期，强了她一整个境界，我还是卸下所有防备，任凭她发泄不满。不料，她却踮脚吻了我，说想真正嫁给我，我也得偿所愿真正拥有了她。”
提及她时，端木睿奕的神情永远是幸福、宠溺。这背后居然有着这么动人心扉的故事，从一厢情愿到双向奔赴。
“一千余岁的时候，琉璃怀有身孕，我们决定飞升神界，让她安心养胎。我得知喜讯的时候，欣喜若狂却又克制住激动，更加细致地照顾她，开始计划未来的一切。怎料，六界发生大战，我和琉璃若是选择逃避，怎么有颜面，去神界面见我们的主上？我们是初代神王，我们要负责到底……”
最后一句话，端木睿奕咬字格外轻，说下去心里反而没了底，神王之位职责重大，要学会做舍取。
陶枝行很显然读懂了，那个孩子的结局，他怜悯的阖上双眸，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强装着镇静，听端木睿奕说下去。
“所以啊……我用那上古神器，亲手杀死了我们唯一的孩子。” 他声音低沉，带着化不开的苦涩， “当然，我和琉璃再也不会有孩子了。双神王之间，孕育子嗣本就难如登天，实力越是强大，那份血脉延续的可能便越是渺茫……”
最后的结局，便是端木睿奕替公孙琉璃，挡下致命一击，封印在乌灵山整整一百万年。夫妻之间纯粹的感情一直未变，只是徒增了嫌隙，又过了百余年，靠着两位后辈才破镜重圆。
他不会让她等待，他不会让她哭泣。
但是面对劫难与现实，他也无可奈何。
相反，神王侠侣任意一方，身体或综合实力过于弱势对方，那么这个孩子很容易小产，就算保下来小产的孩子，这个孩子要么天生厄运之体，要么资质平平。
不过，他们之间不可能有孩子了。
所以，公孙琉璃之间的执念才这么深。
“你呢？枝行。到了神界可就不易孕育子嗣了，你和桃夭有这个计划吗？”
端木睿奕问他，准备仔细倾听他的想法。
陶枝行眼神坚定，他将目光放远，微微扬起头颅，望向满天星辰，后而沉声道：
“我和桃夭不会有孩子。这一百余年，桃夭与我备尝艰苦。神级生育子嗣本就痛苦至极，我又怎么忍心，让她独自从鬼门关走一遭？”
端木睿奕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连声称赞，这才是陶枝行，这才是堂堂五行神王。
过不久，他与桃夭就会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情深意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