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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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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深夜,皇宫沉浸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唯有帝王寝殿内还摇曳着微弱的烛火光影。
燕帝正于龙床上酣眠,却突然眉头紧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在那混沌的梦境里,童彦如鬼魅般现身,他身躯摇摇欲坠,浑身鲜血淋漓,那刺目的红色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童彦双眼圆睁,满是悲愤与哀怨,直直地盯着他,凄厉的声音在空旷的梦境中回荡:“陛下为何如此无情?臣一心一意为陛下,为大燕,不辞辛劳地守护疆土,肝脑涂地亦无悔矣。可陛下却因为一点毫无根据的疑心,诬陷臣通敌叛国,还残忍地屠灭镇国公府满门。臣死不瞑目啊!”
燕帝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额头上的冷汗如细密的珠子般滚落,浸湿了他的鬓发,他眼神中尚有惊恐残留,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颤抖着嗓音高声呼喊:“李常福!李常福!”
然而,回应他的却不是李常福那熟悉而恭敬的声音,而是南景铄那沉稳而又透着一丝神秘的语调:“父皇,儿臣在。”
燕帝惊愕地转过头,只见南景铄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身着一袭深色的锦袍,身姿修长挺拔,面容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燕帝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是你?你深更半夜为何会在此?”
虽说近来他们父子关系有所增进,但不代表他可以未经通报擅自进入他的寝殿。
南景铄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踱步至龙床前,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燕帝那满是冷汗的额头和狼狈不堪的面容上,薄唇轻启,反问道:“父皇额头上全是冷汗,是不是做噩梦了?”
燕帝眉头一皱,没有作答,心中隐隐涌起一丝不悦与不安。
南景铄见他不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难不成是恶事做多了,梦到了冤魂索命?”
他声音平静,可在这静谧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燕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怒火中烧,他用力地一拍床沿,厉声道:“放肆!别以为你是太子便可在朕面前胡言乱语!朕乃天子,君威不可侵犯,你别忘了是谁将你扶到这个位置的,朕既能立你,便也能废了你!”
面对他的气急败坏,南景铄脸上丝毫没有畏惧之色,眼中满是嘲讽:“父皇何必动怒,儿臣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想必童将军不是第一次入您梦境吧?”
他刻意加重了“童将军”三个字,似是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地刺向燕帝心底最脆弱的角落。
“住口!谁准你提起这个名字的?!”燕帝暴跳如雷,声音尖锐而高亢,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为何不能提,难不成是父皇知道自己残害忠良,心中有愧,才不敢面对?”南景铄不紧不慢地说道,语调平稳,却字字如针,直刺燕帝的心窝。
“一派胡言!童彦早有不臣之心,朕未雨绸缪,提前防范又有何错!”燕帝双手紧紧攥着锦被,指节泛白,暴露出了他的心虚。
南景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轻轻摇了摇头:“父皇莫要再自欺欺人了,童将军的忠诚,天地可鉴。您所谓的‘不臣之心’,不过是您为了铲除异己而编造的谎言罢了。”
燕帝的脸色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吼道:“你懂什么!朕身为天子,要为这江山社稷考虑。童彦在军中威望过高,若不加以制衡,迟早有一日会酿成大祸。朕这是在维护大燕的稳定,保我南氏江山千秋万代!”
南景铄向前迈了一步,眼神紧紧地盯着燕帝,目光如炬,似要穿透他的灵魂,“父皇,您口口声声说为了江山社稷,可您的所作所为,却让忠臣蒙冤,让将士寒心,您为了一己之私,不惜毁掉大燕的根基。童家满门忠烈,为大燕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您却仅凭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就将他们屠杀殆尽,这就是您所谓的‘维护稳定’吗?”
燕帝被南景铄的话噎得一时语塞,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愤怒所掩盖,强词夺理道:“朕乃天子,朕的决策就是天意。朕所看到的,所掌握的证据,足以证明童彦有罪,谁给你的胆子质疑朕的判断?”
他面目凶狠狰狞,试图用皇权的威严来压制南景铄。
南景铄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说道:“父皇,您以为用‘天子’的名号就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吗?您的证据漏洞百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您蓄意陷害。儿臣今日前来,就是要为童家讨回公道,还大燕一个清明的朝堂!”
燕帝被这接二连三的挑衅彻底激怒,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从床上跃起,挥舞着手臂,带着呼呼风声,朝着南景铄的脸狠狠地扇去,想要用这一巴掌让他闭嘴。然而,南景铄身形微微一闪,轻松地避开了这一击。燕帝不甘心,再次扑上前去,却发现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每一次的攻击都像是打在了空气中,徒劳无功。
见此情形,燕帝心中的愤怒与恐惧交织在一起,他拼命地大喊着“来人”,声音在寂静的紫宸殿中回荡,嗓子渐渐变得嘶哑,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他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额头上的冷汗再次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南景铄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燕帝像一只无头苍蝇般乱撞,等他喊得精疲力竭后,才淡淡地开口:“父皇,您就别白费力气了,这紫宸殿中已没人会再听命于您。”
燕帝心中一惊,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南景铄,质问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南景铄波澜不惊道:“儿臣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告诉了李常福,现任禁军都指挥使沈凌风是儿臣的人。儿臣手中已有六万大军,再加上这十万禁军,李常福在这宫中待了大半辈子,自然很识时务,他立即明白了谁才是这座皇宫真正的主人。”
燕帝气得浑身发抖,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南景铄:“你……你想造反吗?!”
南景铄不置可否:“这便要看父皇如何抉择了。倘若父皇愿意为镇国公府翻案,儿臣可以让您继续做名义上的皇帝,您仍可享受富贵尊荣;但若您执迷不悟,怙恶不悛,儿臣也不介意弑君。”
燕帝双目圆睁,怒视着南景铄,大声吼道:“弑君杀父天理不容,你就不怕被全天下口诛笔伐吗?!”
南景铄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父皇,您还不明白吗?史书从来都是胜利者写就的,儿臣有的是手段,能让您神不知鬼不觉地消逝于这世间。待儿臣事成之后,新君登基,只要新君能够励精图治,让百姓们安居乐业,过上富足的生活,时间自会慢慢抹去一切痕迹,谁还会在意前一任所谓的暴君究竟是怎么死的?他们只会歌颂新君的贤明,感恩新朝的恩泽。”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冰冷的笃定,仿佛一切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燕帝听了这番话,犹如遭受了致命一击,顿时面如死灰,脸上的皱纹瞬间加深了许多,整个人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他的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无力地瘫倒在地,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枯木。
南景铄静静地看着燕帝,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冷漠,“父皇,您就别再挣扎了。无论您愿不愿意,镇国公府的冤案,儿臣势必会重审。这冤屈,不能再被掩埋,公道,必须得到伸张。”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宣判一个不可更改的命运。
燕帝蓦地抬起头,脸上的绝望之色被一抹癫狂的笑意所取代,他怒极反笑,愤恨地问:“童彦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么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地替他卖命?你可是朕的儿子,朕才是你的父亲,是朕给予了你生命和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你为何要背叛朕?!”
“父皇眼中永远只有利益,当然不会知晓真情的可贵,我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是靠我自己的双手挣来的,而不是您施舍的,这么多年来,您可曾有一日像一个父亲一样关怀过我?不只是儿臣,废太子、宪王又何尝不是您手中的棋子,无用时便毫不犹豫地丢弃,如此自私自利、薄情寡义,还指望别人对您感恩戴德,真心相待吗?”
南景铄一针见血地揭开了燕帝丑陋不堪的真面目,宪王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指责也如同魔咒在他耳畔回荡,令他无处可逃,无所遁形,可他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尊严不容许他就此低头,仍如困兽般垂死挣扎地怒吼:“你算什么东西,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朕!”
“看来父皇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南景铄看着燕帝这冥顽不灵的模样,心中十分厌恶,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提高音量喊了一句“沈凌风”的名字。
话音刚落,沈凌风就像一阵黑色的旋风,迅速而敏捷地推门而入。他身姿挺拔如松,步伐稳健有力,眼神淡漠冷峻,径直走到燕帝面前。只见他随手抽出腰间佩剑,那寒光闪闪的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稳稳地架在了燕帝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紧贴着燕帝的皮肤,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划破颈动脉,溅起一片血腥。
燕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色煞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哆嗦着嘴唇,牙齿打颤地问:“大胆,你竟敢弑君,不怕被诛九族吗?”
沈凌风俯视着他,冷冷地回应道:“末将效忠的君主唯有太子殿下。”
说罢,他将手中的剑又逼近了一寸,那锋利的剑刃轻轻划破了燕帝脖子上的皮肤,一丝鲜血缓缓渗出,燕帝能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在一点点靠近,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住手!住手!”燕帝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眼中满是哀求,再也不见之前的盛气凌人。
南景铄冷眼旁观着燕帝在死亡的威胁下丑态百出,似笑非笑地问:“父皇,儿臣的耐心有限,您考虑好了没有?”
燕帝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如今已没有任何筹码可以与南景铄抗衡,再做抵抗也只是徒劳,只能低头认输:“你想朕如何做?”
南景铄身形笔挺,目光坚定地直视着燕帝,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请父皇在明日早朝之时颁布罪己诏,公开镇国公府冤案的真相。唯有如此,方能稍稍弥补这些年的过错,给冤死的英灵一个交代,也让大燕的百姓知晓,正义虽迟但到。”
燕帝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如纸一般苍白,“朕若照做,从此之后,定会被全天下人唾弃,在史书上留下冤杀忠臣的千古骂名。朕乃天子,怎能受此大辱?”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哀求,试图从南景铄的脸上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南景铄的声音冰冷且决绝:“父皇,这是您必须要承担的后果。您当初下令屠灭镇国公府时,可曾想过童家的冤屈?可曾想过这会给大燕带来怎样的灾难?如今,是时候为您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燕帝的内心在痛苦与不甘中挣扎,一方面难以接受自己将遗臭万年的命运,另一方面又清楚地知晓自己无力反抗南景铄的安排,最终,他整个人萎靡下来,缓缓地点了点头:“朕……朕答应你。”
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哀与悔恨,在这冰冷的宫殿中,独自品尝着自己种下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