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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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俩在屋内又坐了一会儿，兰芝神色慌张地进门禀告：“小姐，老爷派人来请您过去了。”
裴云蓁轻轻吐出一口气后便站起身道：“兰芝先随我去更衣。”
“兰英。”裴云蓁轻轻招手又将兰英唤了过来，随后同她耳语了几句。
“去吧。”她示意兰英。
兰英办事最妥帖，此事交与她必不会出错。
“阿姐。”裴云砚有些担心。
“阿砚放心，你先回去吧，此事我会好好解决。”裴云蓁安慰道。
见阿姐如此说，裴云砚虽然心里也不放心，但也选择相信阿姐，于是便乖乖听话回了自己的院子。
随后裴云蓁便带着兰芝进了里屋。
“小姐想换哪套？”兰芝问。
裴云蓁却轻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兰芝有些不明白，但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点了点头。
等了一会儿后，兰英急急地跑了进来，“小姐，成了。”
裴云蓁闻言连忙拉着两个丫鬟往外走，“好，快走，咱们进宫。”
今日这两桩大事，她既不能直接跟着父亲的计划走，也不能用嫁人的法子去逃避，所以她决定主动出击。
父亲虽说给她时间考虑，可她知道父亲向来是说一不二，即便她拒了让功名一事，最后也免不得被他强行带进宫。
所以皇宫只能进，只不过是她独自进宫，她必须赶在父亲前见到陛下。
裴相派来的人已被兰英引走打晕，院子里都是她的人自然也不会拦她，她如今虽已是县主，但非诏也不得擅自进宫，只得先去找萧景琰帮忙。
萧景琰没想到会这么快又见到裴云蓁，可裴云蓁见了他却只说要进宫面圣，他内心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却又不敢开口问下午告白一事的结果，只是仍尽快帮她安排了进宫一事。
......
皇宫内。
"裴家丫头，这么晚了还进宫，是有何事？"宁帝问道。
裴云蓁站在宁帝面前恭敬地垂首，不卑不亢地开口道：“臣女今日承蒙陛下厚爱赏得恩赐，然淮城飓风一事臣女所做唯有提醒，动了动嘴巴罢了，故臣女内心十分惶恐，还望陛下收回那些赏赐。”
“欸，此言差矣，你虽只动了动嘴皮子，可若没有你的提醒，哪来后面淮城百姓的安全撤离。”
宁帝对她的话不甚赞同。
其实圣旨颁发下去后，不止裴云蓁自己推辞，也有朝中的老臣进宫面见，直言她一介女郎，不该被载入史书。
姜国建国以来，从来只允许男子建功立业，甚至连对女子的言行与出入都管教得极为严苛，寻常女子没有求学的机会，生活常以内务为主，不被允许过多参与外界的活动。
这样的情况在先皇登基后才有所缓解，女子能够经常外出参与活动，相较以往多了些自由，只不过也仅仅是缓解些许罢了，仍旧没有人能瞧得上女子所做之事，不然许卫夫人立下如此大功劳，也不至于只得了个贤妻的好名声。
直到宁帝登基后，大力兴办女子学塾，求学不再是男子独有的权利。
只不过女子虽也有了学问，却还是逃不过被看低的命运，许多男子为了维护自己的社会地位不被威胁，打压贬低女子的行为屡见不鲜。
裴云蓁深知这一点，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人确实是打心底里瞧不上女子，但又怕让她开了这个头，往后对女子的束缚会越来越小。
她若当真将功名让了出去，那么她的例子就会如同许卫夫人那般被拿去规劝别的女子，因此，她绝不能退。
压下心中的思绪后，裴云蓁将头垂得愈发得低，她轻轻提起裙摆，朝着冰冷的地面直直地跪了下去。
她双手交叠于胸前，语气愈发恭敬道：“陛下，文帝在位时期，许卫夫人只身闯入敌营救下许卫将军后将所有赏赐都让给了夫君，此等义举另臣女深深震撼。
臣女愿效仿许卫夫人，然臣女尚未婚嫁，但家中仍有一幼弟，臣女愿将赏赐都让与幼弟，以传扬许卫夫人美德。”
裴云蓁手心微微冒汗，虽然面上不显，但她的内心其实十分紧张，她知道许卫夫人是陛下的亲姨母，她曾听师父说过，陛下没少受过他这位姨母的武艺指导，而陛下又是十分重情的仁君，想来，他应当与许卫夫人很是亲近。
而宁帝并没有任何回应，整个大殿内静悄悄的，除了她之外只有宁帝与萧景琰，其余的便是一众大气都不敢出的太监宫女。
从裴云蓁一开口，萧景琰便明白了她的用意，她这是在赌，赌父皇不会因为她的请求而生气，赌父皇当真是看重她为百姓做的事。
自然，萧景琰了解他父皇并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生气，而他也对裴云蓁有信心，父皇降旨封赏，并不是因为她是相府嫡女，也不单纯因为她是谢老的徒弟，一切的出发点皆是因为她两次解救淮城百姓于危难之中，所以她便值得这样的封赏。
宁帝的目光飘向远处，似是在回忆些什么，半晌后，他低沉的嗓音终于响起：“好久没人和朕提到过她了。”
“臣女听闻许卫夫人是陛下的亲姨母，想来陛下也定以许卫夫人为荣。”
“自然，姨母虽为女子，但一身武艺出神入化，又使得一手好兵法，若她是男子，必能建功立业，名扬天下，而不是如今这般被冠上夫名以流传事迹。”
裴云蓁默默颔首，并没有出声。
“你说要效仿朕的姨母，但你可知当初明明是因为她才让战事反败为胜，可为何她只得了块牌匾吗？”
“臣女不知。”
“那是因为无人替她争取。”宁帝道。
或者说争取了，但毫无作用。
许卫夫人，原名李乐怡，出生于武将世家，是宁帝亲母的胞妹，她自小酷爱习武，时常跟着家里人出入军营，在十九岁那年嫁给了许卫。
当初许卫落入敌军陷阱前，李乐怡分明提醒过他，可许卫却觉得李乐怡一个妇人，只会瞻前顾后，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所以并没有将她的提醒放在心上，可后来出事的时候却需要她一介妇人深入敌营去营救。
许卫不听劝诫才落入敌方陷阱一事，在军营之中只有几个高级将领知晓，而此事上报朝廷后也没有大肆宣扬，故而朝廷之中，也只有几位重臣与云帝知晓此事。
彼时许卫虽然犯了错误，但后来也将功补过，最终战胜了敌国的军队，而他作为领袖人物在军中的威望也愈发高涨，一时之间颇得军心。
因此这些个重要人物互相合计过后，一致认为若是让士兵们知晓了他们的将领还不如一介妇人更有军事才能，只怕是会让军心涣散，而敌国虽然暂败，但难免不会抓到机会卷土重来，所以他们认为只要许卫能够在此次事件中吸取经验，便不再计较他鲁莽一事，更不必让大众都知晓此事。
毕竟李乐怡作为女子必然不能全然令将士们服众，于是这些个知情人都心照不宣的将此事揭了过去。
战事平定之后便到了论功行赏的环节，云帝直言许卫与李乐怡乃是夫妻一体，封赏便并做一起，最后许卫作为带兵打了胜仗之人，官途一路通畅，顺利晋升为正一品威武大将军，除此之外还得了不少金银珠宝的赏赐，可同样也在战事胜利中起到至关作用的李乐怡却仅仅得了一块贤德流芳的牌匾。
朝廷虽没有给与李乐怡实质性的嘉奖，却让许卫连升两品，便是希望李乐怡今后还能多多辅佐许卫。
武将连升两级官阶一事极为罕见，尤其许卫原本便是三品，已是较高的官阶，于是此事之后，民间便有了说法，是因为许卫夫人将自己的功劳一并让给了她的夫君，许卫才得以官拜一品。
而作为当事人的李乐怡自然觉得委屈，她不求被赏赐金银珠宝，但却十分想在军营中谋得职位，以便名正言顺的待在军营。
她原本是想用救下我军将领的功迹去面圣求恩，可不论是她的婆家与娘家，都生怕她这一求，许卫的一品大将军之位会被动摇，于是都明里暗里阻止她面圣，并不断向她灌输女子就该已夫为天，夫君已在朝堂之上挣足了脸面，合该心满意足才是，而不是去奢想更多。
那时宁帝年纪尚小，看着自己一直崇拜着的姨母因此事而郁郁寡欢，便向云帝去说了此事，可云帝却笑说他还小，很不该管此事。
如今宁帝已经长大，他已成为一国之主，虽已有能力管此事，可姨母却已经不再人世，倒让他更觉遗憾。
“若是乐怡姨母还在，定不愿看到有人同她一样，用自己的功劳去给他人做垫脚石，所以你的要求，朕不会答应。”
裴云蓁听到了宁帝的回答，终于松下一口气，她先是开口谢恩：“陛下仁慈，臣女谢过陛下。”
宁帝正欲让裴云蓁平身，下一瞬她又开口道：：“陛下，如今女子地位较之从前已是提高不少，既然臣女能因救灾名留史册，那李氏立下汗马功劳，便不该只是被冠上夫名而为后世知晓。”
她知道宁帝定然想为自己的姨母做些什么，只是没有一个好的由头，因此由她来提议，便顺理成章许多。
宁帝见裴云蓁并没有再称李乐怡为许卫夫人，而是称之为李氏，心头顿感欣慰，也是在这时，他明白了裴云蓁方才为何说要效仿姨母，只怕是小姑娘也遇到了一样的事，只不过较之姨母，她生在了一个对女性较为宽容的时代，也比之姨母更有勇气，能够为自己争上一争。
“说得好。”宁帝重重点了点头，朝着旁边的福海示意记录口授制旨：“原镇国大将军之女李乐怡，武艺超群，智勇双全，于平阳战事中立下汗马功劳，今追封谥号为"忠勇护国夫人"，另赐后人黄金千两以彰其英勇功迹。”
宁帝口述完圣旨，鼻尖重重呼出一口气，他看向仍跪在殿中央的裴云蓁，内心有些感慨，慈爱道：“平身，无事了便退下吧。”
“谢陛下。”裴云蓁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遍礼，便提着裙摆站了起来，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大殿之上又传来了宁帝的声音。
“若是今后有女子同忠勇护国夫人的遭遇一般，你可同朕来说，朕很乐意替她们做主。”
“是，陛下。”裴云蓁明白这是宁帝给她的保障，有了这句话，她便全然不用怕父亲再有任何想法了。
出了大殿后，萧景琰很快跟上，裴云蓁也默契的没有快步离开，而是在台阶外的小道等他。
“殿下。”裴云蓁见他跟来，朝着萧景琰福了福身。
裴云蓁脸上神情轻松，挂着一股解决完麻烦事后的淡淡笑意，可萧景琰脸上的忧愁却一闪而过，他很快整理好神色，朝着眼前人开口：“还没祝贺你，不用再担心裴相无礼的要求了。”
“还要多谢殿下带我进宫面圣。”
“随手小事。”萧景琰闷闷道。
随后两人都不再言语，萧景琰有些涩然，以为裴云蓁没有选择他的提议，是不想答应他下午的表白。
虽然有些受挫，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男未婚女未嫁，只要她一日没有成婚，他便还有机会。
萧景琰心中辗转千回，终于还是斟酌着开口：“今日下午之......”
只是他还未说完，便听到对面那人嗓音响起：“我答应。”
“啊？”萧景琰一瞬间有些犯傻，没有反应过来。
裴云蓁却是看着有些呆愣的他笑了起来：“我说，我答应。”
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萧景琰又向前走了一步拉进了两人的距离，在距离裴云蓁仅半步之遥处又紧紧盯着她乌黑又明亮的眼睛瞧了又瞧，再次开口询问时连嗓音都带了几分颤：“当真？！”
“当真。”裴云蓁仍是笑着回答。
待再次听到肯定的话语后，萧景琰一个箭步就想将心爱之人抱在怀里，只是他很快便冷静下来，这毕竟还在皇宫里，人多眼杂，他不能做会伤害裴云蓁名声的事。
于是他只能兀自紧了紧拳头，生生忍下了想抱起裴云蓁转圈的冲动，然后有些委屈道：“我差点以为你要拒绝我了。”
裴云蓁明白他的意思，知晓他定是以为自己没有采取他的提议便算是拒绝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看着眼前委屈巴巴的萧景琰，心里也骤然涌出些甜蜜来。
罢了，便哄哄他吧。
“殿下，名垂青史一事我想靠自己解决。“她顿了顿，随后嘴角轻轻上扬，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至于殿下的心嘛，我也要。”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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