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心锚.绮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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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成功清除副本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佟万艳仍有些恍惚——屠邈的女儿，竟然真的清空了所有副本。
简直不可思议。
但现在她面临一个选择：该留在哪个世界？
佟万艳思来想去自己还是应该离开灯塔世界，
虽然这里安全、富足，没有随时会突袭人类的寄生兽和异种。
副本牵涉外的人都像二傻子一样为人造概念名望权利奔波，无暇他顾。她一匹孤狼在这儿活得没什么压力。
灯塔的监管者还频频给她行方便，她可以轻轻松松进入中心决策层，推行她那套“无条件暴力普及方舟世界观”的野蛮计划。
可她放不下岑青。
起初她想不起岑青是谁，只是每当天空开始转暗，她总会不自觉放下一切公务，怔怔望向外边。
天空从蓝色变成橘红和紫黑的过渡阶段，她的视线在远处地平线上的青灰色上移不开眼。
【您好，玩家佟万艳，请问您在看什么？】
更新后的监管者太过智能，居然问起这种没意义的问题。
佟万艳漫不经心地敲着窗台：“我能看什么，不就是天嘛。夜幕将至，还怪好看。”
【灯塔世界的夜色总是十分美丽，365天中的每一天，您都能在中央五区看到和今天一样美丽的景色。】
她有一瞬被说动了。
佟万艳心里掂量了下，居然觉得灯塔的建议很打动人。
方舟世界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景色。
那边的夜晚要不就是像珧嶙一样声色犬马，到处都是高速运转的机械发出的噪音和五颜六色的光污染，
不然就是像亏度市一样，一到晚上，整个城市直接变成死城，寄生兽和异种肆虐，生死全凭运气。
“嘿——”她舒一口气，惬意地向后靠进椅背。这是方舟永远无法给予的安稳和惬意。
……可好像，还是少了点什么。
嘶——
老婆孩子热炕头。
佟万艳脑海中浮现出这七个大字，见鬼似的猛地一颤，被惊得没控制好重心一屁股把办公椅压倒跌在地上。
灯塔系统是个中央空调，明明没有感情，却调出关切十足的拟人语气。
【玩家佟万艳，检测到您的活动轨迹异常，您是否需要帮助？】
“不用。”
啧，得了吧。
副本里装死不帮忙，安全的现实里它出来刷什么存在感。
她自己拍拍灰站起来，脑子里还盘旋着那句话。
老婆孩子热炕头？
越想，心里越痒。
她想成家了？
她想成家了？佟万艳啊佟万艳，你骨子里居然还是个向往家庭的女人？
她越想越觉得见鬼，也没想出自己有对哪个男的产生过想法啊？孩子？我的天？更是没法想象。
自己刚刚被鬼上身了想这些没名堂的东西？
她的大脑短短放空了一下想了些没营养的话题，夜幕很快降下来了。
那片鸦青彻底消失不见。佟万艳毫不留恋，转身走出办公室。
毕竟事关自己在灯塔世界的去留，她还是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比较好。
找男的就算了，她毕竟要脸，不能逮着灯塔给她相亲，忒丢脸。
佟万艳人生地不熟的，找灯塔帮忙领自己就近去了一家社育院。
里面都是已故副本玩家的孩子，灯塔会想办法养他们长大。
负责的老师临时收到灯塔的调控指令，受宠若惊，急忙召集小朋友们排好队和上面来视察的大人物见面。
“我们社育院的低龄小朋友都在这儿了。”
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倒不沉闷，一个两个还挺神气，看佟万艳和看猴似的，明显是灯塔花了心思，没让孩子们缺爱。
佟万艳站在人群里，颇为烦躁地捋了一把自己的红毛，从发际线捋到后脑勺，也没有缓解她的尴尬
倒是引得小朋友羡慕的目光。
哇！红头发！
好酷啊！
佟万艳扪心自问，她喜欢小孩儿吗？
也不讨厌。
就是，她怎么想怎么怪异，面对这群小兔崽子一点儿也没“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句话给她的刺激大。
难道是因为不是自己的孩子?
苏艾因说过，没被副本进化洗礼的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想生孩子，这是人类激素引起的症状。
佟万艳又摸了把自己的脸，难道她一个已经把生理期进化掉的高级玩家，还没有摆脱激素的控制？
简直离大谱。
就破了天的怪。
【您好，玩家佟万艳。请问您具体需要什么？是否方便告知？以便我提供帮助。】
灯塔的语气礼貌客气。
佟万艳没心思跟人工智能客套：“不方便，别问。”
“打道回府。”
接下来两天，佟万艳浑身不自在。
躁得慌。
她躺在灯塔安排的私人别墅里，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床具一件一件全换成青色的了？
她明明喜欢黑色。
红发配黑床具，高级。
红配绿，赛狗屁。
现在这一身红瘫在绿色的被子上像什么话，土包子似的。
佟万艳这么想着，脸往青色的枕头下埋了埋，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到两秒，突然弹坐起来。
她不是变态了吧？
怎么自己对着一只枕头还心情还荡漾起来了？
神经啊？
住进别墅的第七天，佟万艳连房间壁纸都换成了青色。一到晚上，整栋别墅灯火通明，就算被灯塔提醒浪费资源，她也完全无视。
亮堂归亮堂，就是太招虫子。
虫子这种意象和寄生兽关系太密切，对于玩家来说就不是个好东西。
佟万艳每每早上坐在办公室里，都提醒自己回家的时候要装杀虫灯，纱窗也都关上。
可一回到家，就像被下了降头——杀虫灯不开，灯塔的自动防虫程序也被她关了，窗户大喇喇地敞着，压根不怕被咬。
她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的灯，四周早已被飞虫包围。
偏偏她一点也不反感，甚至认真分辨起闯进来的各种虫蛾：哪些丑，哪些好看。
灯塔怀疑佟万艳被污染了。
虽然屠于曼已经把寄生兽清理干净了，但是难保没有侥幸活下来的呢？
人工智能真的处理起正事来丝毫不留私情，它检测完毕佟万艳没有被寄生兽寄生，也没有接触异教徒被洗脑，不动声色执行自己的预防程序。
那天佟万艳刚到家，就闻到一股焦糊味。
她看着别墅墙根的飞蛾尸体愣了愣，一时居然生出控制不住的火气，气得想杀人。
身上的火焰几乎要冒出来，又怕火光招来飞蛾虫蚁，不小心伤到它们。
谁开的杀虫程序？！
【是我。】
【玩家佟万艳，检测到您的身体数据异常，疑似被寄生。】
灯塔的话直接给佟万艳整了个透心凉。
是的，她最近不正常。
……
一个月过去，佟万艳也没有下定决心回到方舟世界，于是被灯塔系统默认留在现实世界。
浑浑噩噩，半年忽逝。直至某个冬日的黄昏，她望着窗外鸦青色的天际线，鬼使神差地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岑，青。
笔尖停顿的刹那，她的手开始发抖。一种庞大而茫然的孤独感如潮水涌来，将她彻底吞没。
佟万艳开始频繁做梦。
梦里有只飞蛾般的寄生兽一次次试图杀她。明知是梦，她便也任它宰割，从不反抗。
直到某夜，梦中的飞蛾忽然浮现出一张人脸。佟万艳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声——“岑…岑青？”
那只化作人形的青蛾面容苍白，神情诡异地捧起她的脸，开始啃咬、啜饮她的血肉。
剧痛之中，佟万艳被啃噬成一具白骨。
而青蛾翩然离去，只留下一句：
“来找我。”
……
“你到底在哪儿？”佟万艳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慌忙闭眼试图续上梦境，却再也回不去。
她的太阳穴青筋隐现。
佟万艳觉得自己正在被逼疯。
她渐渐爱上了睡觉——或者说，爱上了做梦。
在梦里，她一次次主动献上自己，任由那只名为“岑青”的青蛾啃咬她的脖颈、吮吸她的血液。她清晰感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却又在极致的痛楚中尝出诡异的甜。
佟万艳庆幸它是如此贪婪，从不拒绝她的献祭——只要她愿以血肉为饲。
梦中的岑青从不睡在地上。它总是悄无声息地伏在天花板上，双臂环抱着发亮的吊灯，翅膀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青灰色的莹晕，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日复一日，这个绮梦变得越来越真实。她们在梦中温柔缠绵，又残忍吞噬。
梦中的触感也越发清晰。岑青冰凉的指尖如何描摹她的下颌，那双不似人类的复眼如何在昏暗中流转着青灰色的幽光。
它俯身时，薄翼以某种非人的频率轻轻震颤，洒落细碎的鳞粉，沾湿佟万艳的皮肤。
有时它并不急于进食。
它会用那双颀长、几乎半透明的手指缠绕佟万艳的红发，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整理某种珍贵藏品。冰凉的唇瓣贴着她温热的耳廓，却始终一言不发。
它好像真的不会说话。
它呼吸间带起细微气流，不似人类温热，反而更像夏夜振翅掠过的风，掠过皮肤时激起细小的战栗。
它偶尔会用翅缘拂过她的后背，那上面覆盖着极其细腻的绒毛，触感似有若无，却引得她阵阵颤栗。
佟万艳逐渐熟悉了它非人的体温、它节肢动作间几不可察的凝滞感，甚至它身上那股冷冽又陈旧的气息，像是夜露沾湿的旧纸，泛着冷香。
佟万艳不再只是被动承受，而是开始主动仰起头，露出脖颈脆弱的曲线，做出无声而虔诚的邀请。
“你在哪儿……”数不清第几次，佟万艳从梦中挣扎醒来，唇间仍喃喃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颈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啃噬的刺痛与酥麻。
而这一次，梦境没有在她醒来的瞬间彻底碎裂。
岑青的身影在渐褪的微光中仍缓缓凝聚，并未如往常一般消散。它俯下身，冰凉的手指极轻地抚过佟万艳的唇角，复眼中流转着复杂而难以捉摸的光泽。
“方舟。”它轻轻吐出两个字。
像翅翼高速震颤时摩擦出的低语，清晰地、不容置疑地烙进她的意识深处。
五年。她徘徊在梦与现实的缝隙里，等了整整五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声回应。
她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心底排练了千百遍：“我会来找你！”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一股近乎滚烫的冲动席卷全身，烧尽了所有迟疑。她终于明白这些年来所有的辗转反侧、所有蚀骨的渴望与焦灼，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终究，放不下岑青。
佟万艳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情绪波动如同实质般在房间里荡开。
几乎同时，冰冷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玩家佟万艳，恭喜您成功通关副本——心锚。】
作者有话说
第236章 心锚.绮梦（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