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苍山》沧江合

329、终梦 一身白

　　一身白衣的苍耀抬起头来，露出笑容去迎接苏诀的悲伤，他的声音，依旧是苏诀印象中的那么温和，“嗯。”他应声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苏诀早已泪流满面，明明已经要死了，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却无比的兴奋和雀跃。
　　苏诀擒着笑与泪，他颤颤巍巍的抬起手，企图去触碰那遥不可及的光。
　　苏诀很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梦魇。
　　可直到，苏诀真正的将手搭在苍耀手中，感受到了他的温度和触感的时候，苏诀彻底忍不住心中的感情了。
　　他的脑海中一直紧绷着的情绪，将在这一刻，彻底崩坏。
　　苏诀说：“这个世间所有的幸福和快乐都不属于我，就连我的生命，也不属于我自己。就连苍耀，也只是我这一生中昙花一现的梦魇。他给了我这个世间最美的梦，也给了我最残忍的魔魇。”
　　“原以为我这一生中只有囚禁这一场经历，不曾想，老天对我还算是怜悯的。至少，我可以留住自己的感情和爱意。这些对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是支撑着我走过囚禁一生的美梦和期待。无数次的疯狂和振作，慢慢的把我的精神和意识打垮。我的心，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囚禁和死亡，是我这一辈子的旅途和终点。”
　　“我已经受够了囚禁，死亡对于我而言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我内心中坚持着的信仰和爱，被粉碎得干干净净，一点渣都不剩。”
　　苏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憎恨？还是说，他应该埋怨呢？
　　可是，他应该憎恨谁？又应该埋怨谁呢？是苍耀吗？还是重洲？亦或者是桑照？
　　其实苏诀自己也一头雾水。
　　他这一生，还是挺纠结的。纠结到，就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没有能力踏出一步。
　　他所有的努力，到头来不光是一场幻梦。
　　可......就算眼前白衣猎猎的苍耀是一场幻梦，也值得了。
　　至少，在最后一刻，他也有人来陪伴自己。
　　这样就好了。
　　苏诀抿了抿唇，下意识的攥紧苍耀的手。他好似要把自己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一般，似乎是生怕身边的苍耀就此烟消云散，不见踪影。
　　他仅剩下来的一点点渴望和思念，仅此而已。
　　不要消失。
　　这是苏诀内心中唯一的希望了。
　　苍耀似乎注意到了身边苏诀的精神紧绷和心神的颤然。
　　他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下意识的紧握着他的手，说道：“别怕。”
　　“什么？”苏诀竟一时半刻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会消失的。”苍耀说。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但却能够给苏诀带来一种很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一如他当年与自己的承诺一般。
　　“从今往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我永不分离。”
　　“嗯。”
　　......
　　苍耀还是第一次见苏诀露出这样的笑，跟小时候那种开心是不一样的。因为小时候的苏诀，只是把苍耀当成哥哥而已。但此时此刻，他们不再是兄弟了，而是对方的心上人，是能够跨越这世间所有的艰难险阻和生死，都会永远在一起的。
　　恍惚间，苍耀好像看见了小苍耀和小苏诀手牵着手，噙着笑，一起离开的......美好的一幕。
　　苏诀走了。
　　苍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开心？
　　虽然记忆不属于自己，那一份心思也不属于自己，但苍耀对苏诀，其实也并没有那么讨厌。
　　离开，或许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
　　眼前美好的风光在顷刻间被打得烟消云散。
　　黑与白，本就是休戚与共的。虽然苏诀当时被封印在了身体之中，可他并没有真正的消失，他一直都是存在着的。
　　现如今苏诀离开了，那苍耀呢？
　　反噬的作用来得很快，苏诀消失后，黑忘川内的黑气竟然瞬间失控，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深渊一般不断地蔓延和扩散，企图将这个世间都渲染得漆黑浑浊。
　　苍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色，他的意识有些迷糊，身体有些摇摇欲坠，好在能用山河枪能够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
　　苍耀是最熟悉苏诀和黑忘川变化的人，所以，他能够在黑忘川瞬间变化和爆发的时候，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回到桑照他们几个人的身边。
　　飒。
　　桑照同时感受到了光明之风和黑暗之风。
　　在黑暗企图将他们所有人吞噬殆尽时，是苍耀不顾一切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就像是一座巍巍高山，宽厚的肩膀仿佛抵挡住这个所有的危险和狂风暴雨。
　　桑照瞳孔微微收缩，他亲眼看着苍耀为他们所有人挡下的风浪和危险，可他却独独忘记了自己。即便是遍体鳞伤，也还是以桑照他们的性命为先。
　　苏诀已经走了，那苍耀呢？
　　姬阳和青空二人也下意识的将目光放在了苍耀的背影上。
　　不一会儿，桑照就看着苍耀缓缓转看向他们。
　　苍耀的脸上露出了苍白而惨淡的笑容，“放心，我暂时把黑忘川的黑气压制住了。”
　　还没有等到桑照他们三人露出一丝喜色，只见苍耀话语刚落，他便皱着眉头，再也忍不住胸口和身体的崩坏，狠狠地喷出了好几口血来。
　　桑照的眼眸露出几分悲凉之色。
　　即将耗尽力量的苍耀摇摇欲坠。
　　“苍耀！”桑照露出慌张而忐忑的神色，他察觉到了苍耀的不对劲后，便在第一时间蹿了过来，将苍耀稳稳地接住，带着他缓缓落下。
　　苍耀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只能靠在桑照的身上，借着桑照的身体来支撑住自己逐渐失去的力量和力气。
　　苍耀很少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他的身体、五脏六腑、血脉，还有五感都在被逐渐剥夺。
　　苍耀呼吸急促，心跳仓促。
　　如此磅礴的动力，也不过是死前最后的挣扎罢了。
　　桑照见苍耀越来越难受，便企图使用自己的力量去稳定住苍耀的情况。
　　桑照面容纠结挣扎，内心如同窒息一般，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悲伤和痛苦。
　　他就跟苏诀一样，好像在拼尽全力的挽回着什么似的。
　　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