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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家好人见面就泼咖啡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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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浸透了窗纱,混着栀子味清香的枝影斑斑驳驳。
不和谐的消息铃声闯了进夏日清晨,格外嚣张得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时清浅费力睁开眼睛,忍下被扰了清梦的烦躁,按了接通键。
“时清浅,我要死了!!!”
时清浅无声地把电话拿远了些。
“那你赶紧去阴曹地府做个登记,说不定能抢个好床位。”
时清浅把头埋回被窝,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这么早阴曹地府有没有开门。”
“老娘就算真噶了也得是去天堂,”似乎是气笑了,江听雨声音有点发颤。
“没时间了,说正经的,你帮我瞅瞅我的报告在不在书桌上,马上会开完了就必须交,不交我就真的要升天了!”
她语速块得要飞起来,一连串的字哔哩啪啦往时清浅脸上打,她已经能脑补出江听雨急得跳脚的样子了。
默默从被子里爬了出来,时清浅给自己套上鞋子,踢踢踏踏往前挪了几步,推开了房门。
她和江听雨从小家住对门,同班同学一路从幼儿园走到了初中,因为高中江听雨铁了心要和物理say拜拜,去了文科重点高中,两人才被迫分开了三年,但就算是这三年也是飞书不断,高考更是以惊人的运气考进了同一所大学,这好不容易到了大学毕业,江听雨签的公司又和时清浅读研的学校挨在一起。美名其曰为了促进两个人共同进步,江听雨把时清浅的铺盖一卷,连人带窝拖进了自己的员工宿舍。江听雨的公司是西棠市最好的律师所,员工宿舍便也被安排在了高档小区,两个大学刚毕业的姑娘凑在一起,的确住得舒舒服服。
两人青梅青梅,算得上甄嬛传里眉姐姐的那句莫逆之交,所以这么多年虽然交了不少新的朋友,她俩的友情依旧坚不可破。
时清浅推开江听雨的房门,一路挤过乱七八糟堆在地上的箱子和横七竖八歪歪扭扭的椅子到了桌前,东翻西翻找了半天,终于从一堆废纸底下翻出了江听雨嘴里的报告。
江听雨感激涕零,恨不得隔着手机抱着她哭一场,时清浅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换了件简简单单的碎花裙,拿了件薄外套遮阳,带上帽子和单肩包,便出门救命去了。
盛夏时分,马路上的空气粘稠的像过期的糖浆。
好在小区离地铁口很近,没走几步就上了地铁,再出地铁时对面便是江听雨的公司。之前时清浅也不是没帮江听雨送过东西,只是前几次江听雨都有空跑到公司门口等着,而这次因为在开会只是匆匆给时清浅发她办公室的位置。先前打过招呼,时清浅很快就被放进了公司,不习惯呆在陌生的地方,时清浅低着头快步走进电梯里。出了电梯,时清浅低着头看手机里江听雨幼儿园水平的手绘位置图,一边匆匆忙忙赶着路。
碰——
时清浅蒙了。
被什么硬硬的东西弹开时是懵的,看见满地的咖啡时是懵的,直到视线上抬对上一个被咖啡泼得满是污渍的胳膊时清浅才猛然活了过来。
她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抽出一包纸巾,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头都不敢抬一个劲儿得道歉。
手举了半天也没人接,时清浅呆呆的抬起头直直撞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半靠在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撞别人一身咖啡,一声对不起就完了?“他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时清浅看着那双向猫一样清亮的眼睛,有些说不出话。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那我该干什么。”
时间像是静止了,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静静的看着她,淡漠又疏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扯了扯嘴角,慢慢放下眼皮,站直了身子,径直从时清浅边上走了过去。
一路跌跌撞撞,时清浅终于找到了江听雨的桌子,她暗自松了口气,把东西放了下来。这么多年,时清浅一向知道自己运气背,但能背到这个程度的次数也依旧屈指可数。
无奈的叹了口气,时清浅将自己摔到江听雨办公桌旁边的靠椅上,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往上扒了好久终于找到了那张尘封已久的高中毕业照,似乎是肌肉记忆,她对准中间偏左的位置放大了屏幕,正对上了那双琉璃琥珀眼。
时清浅缩小了屏幕,仰了仰头,轻轻闭上眼。
继拒绝驰也表白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虽然间隔了五年的时光,尴尬的过往却从未从时清浅脑海中消散。不过……看驰也刚才的神情,应当是没有认出她。
时清浅暗自舒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谭逸明发来了文件,时清浅按了按眉心,默默从包里拿出笔记本任劳任怨查起了资料。
向来靠谱的人间好同学时清浅现在烦得要命,看了半天资料也没看进去几个字,她暗暗咬了咬牙,关上了笔记本。因为烦躁和睡眠不足,她的脑袋跟针扎了似的,从太阳穴向脑后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发疼,她伸出一只手按着太阳穴,用另一只手拿起了手机,看了眼现在的时间。
临近中午十二点了,江听雨那边依旧没有什么消息,连带她哭哭喊喊求时清浅送文件时答应的午饭也跟着没了着落。时清浅早饭没吃,现在正饿的紧,干脆不等江听雨自己出了办公室的门。
人算不如天算,时清浅正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偷偷溜回家点外卖时被张慧逮了个正着,作为公司里陪着江听雨上房揭瓦、偷梁换柱的好姐妹,张慧跟时清浅也见了不下五次。这个热情开朗的小姑娘,看时清浅要一个人回去便说什么都不让,硬拉着人跟她一起在公司吃饭。节假日食堂休假,加班的可怜虫们自己凑成了一桌,外卖盘子一个接一个倒也很是丰盛。时清浅有些不好意思,但盛情难却便只得坐了下来。
江听雨总算是开完了会,走下来坐到了时清浅的另一边。
现在时清浅左手边是好姐妹江听雨,右手边是大好人张慧。时清浅对这个座位很满意,今天的霉运大概是用光了,她开开心心微微转了转头……
很好,现在不满意了!!!
驰也不知道什么坐到了她的对面,微微低着头,发丝轻轻遮住了眼睛,被咖啡泼湿的衣服已经被换下,他现在穿着纯白的衬衫,跟毕业照上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时清浅默默低下了头,她认认真真的扒着饭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江听雨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明显不是这样想的。
“这位是我过命的姐妹,时清浅大美女,”江听雨笑着来,狐狸眼微微眯起,“怎么样,够可爱吧!”
同事们笑着跟时清浅打招呼,一口一个大美女叫得欢,时清浅心里苦,但时清浅不说。搞什么啊,这名字都喊出来了,还能认不出来?时清浅心虚的偷偷朝驰野望过去,那厢头都没抬一下。
看来是彻底把她忘干净了,时清浅舒了口气,放下心来好好吃饭。
眉角又隐隐作起痛,连张慧在一旁感叹她和江听雨的名字好听都只能勉强应付。加班的都是一些初来乍到的年轻小伙子小姑娘,眼见的早上把任务都完成了,便哟呵着下午出去团建,还说什么都要把“江哥的美女朋友”拉上一起,江听雨是个没眼力见的,时清浅摇头摆手还是被拽着一起往门的方向移动。
一群人闹哄哄的往前走着,突然像是撞了什么东西,前面的人猛地停止了挪动,时清浅一头撞上了前面人的肩膀,被推的迷迷糊糊,她甩甩头抬眼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公司大门旁边站了一个男人。
因为要出门,公司的灯已经关了,窗帘也被拉上,光线有些昏沉,唯一一束耀眼的阳光顺着门缝照射进来,打在白衬衣男人身上,光影下他发丝被染成金色,一闪一闪灿烂夺目。
时清浅没出息的盯着他发了会儿呆。
驰也抬起头和一群人对视,懒洋洋的将头往墙上靠了靠,开口道:“困死了又不赔钱,傻子才陪你们疯。”
张慧无奈的吐了吐舌头,准备拉着时清浅继续走。
驰也却轻轻歪头跟时清浅对视,琉璃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晦暗不明“不是要回去吗?跟着。”
语毕,他收回眼,头也不回的开了门,径直走出了公司。
坐到驰野副驾的时候,时清浅还有些摸不头脑。
可能是因为进了更狭小封闭的空间,她的头疼的更狠了。她小声说了小区名,便想着吹吹风,看能不能让她这糟心的头舒服一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毕竟是驰也的车,自己动手动脚好像不怎么礼貌。时清浅磨磨蹭蹭半天,也没按下开窗户的按键。
“头疼呢,就别想着开窗。”驰也幽幽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时清浅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却看见驰也目不斜视认认真真开着车,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一路上氛围尴尬的要命,时清浅看驰也没说话,便也不敢打扰他开车,默默低着头扣着指甲。
终于熬到了小区门口,时清浅如刑满释放,兴高采烈准备下车,拉了拉车门却发现根本拉不开。
太阳穴还在一抽一抽的疼,脑袋也有些转不动,时清浅迷茫的回头,驰也那厢似乎是把她忘了,正低着头安安静静的盯着手机屏幕。
时清浅斟酌着怎么开口提醒一下这位忘性大的大少爷,在她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开口时,驰也的车突然“滴”了一声。
车门自动缓缓打开。
时清浅如释重负般赶紧道了声谢便落荒而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街道上的车似乎比刚停车时少了一些。
终于回了公寓,时清浅二话不说,往床上一摊,因为她有些怕黑,窗帘从不按挡光的,顺着薄薄窗纱依稀能看见闪耀日光下淡蓝色的天空。她翻了个身,寻思着驰也到底有没有认出她。
迷迷糊糊的把头埋在被子里,睡意渐渐顺着被角卷了上来。
直到睡熟,她也没有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