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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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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文武百官已齐聚奉天殿里等候上朝,晨雾未散,英国公一身绯色官袍,脊背挺直的跪在奉天殿正中间。
殿内的官员皆侧目而视,却无一人敢上前搀扶,昨日晚间他们都隐隐听说了三皇子强闯英国公府,并且让侍卫们搜了英国公府一事。
心知英国公这是来皇上面前喊冤了。
皇上大步进来,端坐龙椅之上,眉宇间透着倦意却难掩威严。
见英国公伏地不起,他缓缓开口:“爱卿何故如此?”
英国公伏地,声如沉钟:“老臣承先帝与陛下爱重,曾随先帝上战场打蛮夷,如今老臣年纪大了,不中用了,长子年纪轻轻便没了,只剩下个不成器的次子。”
“前几日次子给老臣添了一对龙凤胎孙儿,老臣心里甚喜,昨日请了一些老朋友来喝酒。”
“谁知道三皇子非说有一个偷了他府里东西的小贼跑进了我府里,带着一群侍卫将府里搜了个底朝天。”
说到这里,英国公已经老泪纵横,语带哽咽的叩首:“若是如今皇上看不惯我这把老骨头,大可以直接削了臣的爵位。”
“只是不要这样羞辱臣啊······”英国公边说边哭,颤抖的手紧攥着衣襟,仿佛要将那抹象征荣耀的绯色撕碎。
皇上面色阴沉,眼中带着滔天的怒火,巴掌重重拍在龙椅扶手上,恼道:“把三皇子那个孽畜给朕压过来,朕要仔细问问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又让人赶紧将英国公搀扶起来,“赐座,快扶老国公坐下缓缓。”
皇上身边的内侍忙亲自下来,搀扶英国公坐上圈椅,又让人拿了湿帕子来替英国公擦脸。
太子站在皇上身侧,拱手道:“父皇,三弟此番行为实在恶劣,便是抄家也没有用那样羞辱人的借口动手的。”
太子开口,下面立刻有大臣跟着秉道:“皇上,三皇子此前便屡次行事嚣张,还曾私下结交大臣。”
“此次皇上若再不处置三皇子,难保以后不会酿成大祸。”
陆续有几位大臣站出来罗列起三皇子往日的罪行,请求皇上处置三皇子。
皇上越听面色越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龙袍广袖微微颤动。
很快三皇子被押至殿前,冠冕歪斜,面色惨白如纸。
皇上怒视良久,随手拿起面前的奏折便冲着三皇子扔了过去,怒吼道:“你幼时身体不好,朕这么多年待你极度宽容,竟养出你这等无法无天的性子?”
奏折正正好砸在三皇子额头上,坚硬的边角砸得他眉骨一颤,渗出细密血珠,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三皇子吃痛,却不敢抬手擦拭,只垂首僵立,牙关紧咬,额上冷汗与血痕交织而下。
他正在府中与幕僚秘密商议昨日太子与沈晏川究竟搞了什么鬼,忽然被羽林军闯进来压走,心里正不知是为了什么。
进了大殿,见到坐在正中间的圈椅上的英国公,顿时明白了,定是这老匹夫来父皇面前告状了。
他心里暗恨,却不敢在皇上面前反驳,他了解父皇,父皇向来疼爱他,只要他肯服软,父皇顶多嘴上骂他几句,不会舍得狠罚他的。
他心里打定主意,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儿臣,儿臣知错,儿臣知错,儿臣一时糊涂,妄听奸人谗言,冒犯英国公府,实非本心,求父皇恕罪,念儿臣年轻无知,容儿臣改过自新。”
他伏地叩首,额上血痕蜿蜒,滴落在金砖之上,显得凄凄惨惨。
皇上见状有些心疼,太子自幼乖巧懂事,身体康健,皇后又照顾的精心,他便没怎么费过心思。
可这三儿子,他母妃生他时早产,他小时候体弱多病,赵贵妃人又娇气,自己都需要人照顾,哪里有多余的心力照顾孩子,他便不免多费些心思。
心思费的越多,对这个儿子便越加怜惜。
即便如今他行事霸道跋扈,偶尔有大臣上书陈述他的罪行,他也多加包庇,只道是年少轻狂,尚可教化。
只是这回三皇子他行事太过了。
英国公是前朝老臣,曾经随着先帝打天下,他当年初登基的时候,也曾倚为臂膀。
今日竟被皇子率人闯府搜查,当众羞辱,若是不处置三皇子,传扬出去,岂不让朝中老臣寒心?
皇上胸中怒火翻涌,既恨三子妄为,又怜其俯首流血之惨状,一时间僵坐在龙椅上,手扶额角,闭目不语。
殿内鸦雀无声,群臣垂首,唯有三皇子压抑的喘息与血滴落地的轻响。
沈晏川站在大臣中间,抬首便对上太子带着焦急的眼睛,他轻轻摇头,示意太子不要轻举妄动。
处罚三皇子,总得是皇上自己拿主意,是皇上心甘情愿的处罚。
若是被太子逼着处罚了心爱的三儿子,往后皇上想起,难免会迁怒太子,更怜惜三皇子,反而对太子不利。
三皇子伏在地上,眼角余光偷觑龙座,见皇上神色松动,心中稍安,正欲再说几句软话,让皇上心软饶他一马,谁知道正对上皇上打量他的眼神。
皇上轻叹一口气,鬓间白发若隐若现,声音也不似方才怒火滔天,冷冷道:“三皇子行事跋扈无章,即日起,撤除他府内所有侍卫,将他幽禁在府内,无诏不许他随意出府,也不许人进去探望。”
三皇子闻言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急忙道:“父皇不可啊,儿臣还要进宫为父皇尽孝呢,怎么能不出府呢?”
“哼,”皇上冷哼一声,颤抖着手指着他:“你不出去惹事,便是对朕最大的孝顺了。”
三皇子张了张口,还想争辩,皇上却不愿再听了,摆摆手:“拖走吧。”
羽林军上前两步,甲胄铿锵,一左一右架起三皇子臂膀,拖着人便出了金銮殿。
太子垂下头,掩住眼底闪过的一丝庆幸,面上只做出遗憾与痛心之色。
皇上目光扫过在场的群臣,又落在白发苍苍的英国公身上,见他老泪纵横,颤巍巍仿佛坐不稳一般,袍角还沾着灰尘,心中忽地一软,又是一痛。
“国公见谅,”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倦意,“是朕教子无方,累你受辱,既然国公得了一对龙凤胎孙儿,朕便为他们赐个名字吧。”
英国公跪下叩首,“老臣谢陛下。”
群臣默然,对于沉寂已久,子孙凋零的英国公府而言,有皇上亲自为下一辈赐名,实乃天大恩荣。
到了晚间,沈晏川回到府中,天色已暗,檐角挑着一盏孤灯,在风里晃得厉害。
他迈步进了皓月轩,院子里灯火通明,小厨房里丫鬟婆子们忙着备水备饭,烟囱冒出蒸腾的热气,氤氲成雾,映着廊下的红灯笼,染出几分暖色。
沈晏川解下大氅交给长顺,眉宇间倦意未消,却仍整了整衣冠,方步入屋内。
案上已摆好几样精致小菜,都是平日里夫妻二人爱吃的菜色。
楚惜宁正坐在榻边,手中握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眸望来,眉眼温柔似水,“你回来了。”
沈晏川点头,心中暖融融的,他踱步走到榻前,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将书卷抽出来,略看了一眼。
见她又在看话本子,也不说别的,只是道:“天黑了就别再看书了,小心伤了眼睛。”
楚惜宁被他抢了话本子,也不恼,拉住他的手臂,兴致勃勃道:“快跟我说说,三皇子究竟犯了什么事,皇上竟然将他幽禁起来了?”
沈晏川凑近她耳边,低语道:“三皇子带人搜了英国公府,今日英国公一状告到了皇上面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皇上不得不处置。”
楚惜宁瞪大了眼睛,指尖猛地掐进沈晏川的臂膀,声音微颤:“搜了英国公府?他疯了不成?”
自古以来,除了皇上抄家,谁敢正大光明的带着人搜查国公府邸?
“三皇子是疯了不成?”她实在想不通,三皇子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通过羞辱太子妃来羞辱太子?
沈晏川轻轻动了动肩膀,将被她掐的生疼的臂膀解救出来,反手把人揽进自己怀里,下巴轻抵她发间,低声道:“还记得昨日由你转交给太子妃的那个匣子吗?太子妃将那个匣子送去了英国公府。”
楚惜宁心中一动,“三皇子是冲着那个匣子去的?”
她又紧张起来,追问道:“太子妃怎么样,可伤到太子妃了?”
沈晏川摇头,“太子妃平安回到东宫以后,太子才让人将密信递到三皇子手上。”
楚惜宁还是不理解,“里面究竟是有多重要的东西,值得三皇子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搜英国公府?”
沈晏川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嗤笑道:“那就是专门用来引诱三皇子上钩的。”
“三皇子自己以为通过你们的手辗转传送的,一定是极其紧要的东西,有关乎于他的命脉的关键证据,可实则里面只是太子送给英国公孙儿的满月礼。”
“三皇子跋扈惯了,刺伤我两次,还强闯了咱们的庄子,将你逼的伤了自己,我与太子也没什么大动作,只是暗中搜查证据。”
“证据递到了皇上面前,皇上也只是不轻不重的训斥几句。”
“他就觉得这回皇上依然会包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