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折茉莉花》蓦下

51、下定决心

　　夜晚的寂静被一束光划破，高速行驶的高铁冲入我忐忑不安的内心。

　　天空隐隐约约闪过几道闪电，我不免有些忧虑。

　　不知道会不会下暴雨。

　　“cc，快回来……”宋女士着急的声音此刻与闪电同频，在我耳畔重现。

　　夜晚宋女士的加急电话，让我连忙定了最近的高铁票赶忙回d市。

　　略过灯火阑珊，随着一声温馨提示，我拿起背包，跟着人群下车。

　　瞧见远处熟悉的身影，我才如梦初醒地奔跑过去，一把扑进她温暖的怀抱。

　　我红着眼尾喊道：

　　“妈咪！”

　　“爷爷怎么样了？”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昏迷了？”

　　宋女士的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眼底的乌青越发深沉，她带着些许庆幸道：

　　“幸好及时发现，没有错过抢救时间，现在还在病房观察。”

　　闻言，我松了一口气，郁闷的情绪得到舒缓。

　　我问道：“到底是怎么了？”

　　宋女士撩起我的碎发，摸了摸我的头，说道：

　　“急性脑梗死。”

　　我惊呼一声，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病症，但是凡涉及脑部的疾病，总带着危险的气息。

　　宋女士料到我会这样，她继续道：

　　“已经做了手术把血栓取了出来，只是你爷爷年纪大了，开颅手术的风险就更大……”

　　“cc，要做好准备。”

　　我心又一沉，埋在宋女士怀里，紧紧抓住她，带开口时，喉咙哽咽：“我相信爷爷的……”

　　明明老爷子前几天还是生龙活虎的，事发突然，我的脑子还处于混沌。

　　宋女士心疼的拍拍我的背，安慰我：“乖，别怕。”

　　我闷闷的问：“那后续的治疗呢？”

　　听到这话，我察觉到我妈有一瞬间的停顿，她长叹一口气，偏过头捂着嘴道：

　　“医生说，可能会半身不遂……”

　　此言如同刚才的闪电般，“轰隆”一声打在我心里，眼眶滚烫，我难受的说道：

　　“爷爷那么要强的人，他怎么可能接受啊。”

　　谈着谈着，车辆已经悄然驶入医院，我跟着宋女士轻步走到病房前。

　　迎面来的是我爸，老姚神色憔悴不已，眼下的乌青和宋女士有异曲同工之妙，胡渣更是没有打理，原本就长的头发现在显得像鸡窝。

　　“爸爸。”我上前抱了抱他，拍拍他的背。

　　“你怎么变丑了。”

　　“怎么一来就吐槽你爸爸。”

　　宋女士作势要拍我的脑袋，我古灵精怪的躲在老姚身后，他隔在我们之间，无奈的笑了笑，“是我太随意了，cc嫌弃我很正常的。”

　　我到后边同小叔还有小婶打了个招呼，他们也好不到哪去。不过听我刚刚那么一说，满是愁容的面色倒是好了几分，小叔也跟着说：

　　“是啊，大哥你这头发我现在看到也想笑，像我们小时候一起去掏的鸟窝。”

　　我捂着嘴偷偷笑，老姚摸摸脑袋，不好意思道：“我去收拾收拾，确实不像话。”

　　这时我看着病房里昏睡不醒的老爷子，担忧的问道：“爷爷怎么还不醒啊？”

　　老姚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别担心，医生说再过一两个小时才能醒。”

　　我叹了一口气，压抑的走廊，寂静的病房，完全没了刚来的那种轻松劲。

　　宋女士摸着我的脑袋，说道：

　　“这孩子从刚下高铁就扑在我怀里哭，平时和老爷子拌嘴最多的是你，现在最担心你爷爷的也是你。”

　　“唉，我再也不跟爷爷拌嘴了。”

　　我盯着老爷子插着呼吸机的样子，平时说句话都中气十足的人，现在脆弱的躺在病房里，旁边缓慢的心电图一下一下的打在我心上。

　　老姚一回来就听到我这句，他笑道：

　　“你不逗你爷爷他自己就来找你拌嘴了。”

　　“……”好有道理哦。

　　其他人更是在一旁笑着，宋女士心疼我这么晚还跑来这里，说道：

　　“好了，宝，你先去回家休息，一时半会你爷爷是醒不来的，小念他们也在家里呢。”

　　这个家，是老宅。

　　今晚是等不到老爷子了，我只能说道：

　　“好吧，那等爷爷醒了一定要叫我们。”

　　老姚一口答应，随后宋女士就开着自己的车送我回了老宅。

　　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我内心止不住的感叹，好空，好安静。

　　不过好在过了片刻，楼梯处传来少女稚嫩的声音：

　　“姐姐！”

　　姚念瑜冲下来抱着我的腰，许久不见，孩子都比我高了。

　　真变成她哥说的“大鸟依人”了。

　　我勉强摸到她的脑袋，说道：“小念长高了啊。”

　　姚念瑜像有瘾一样，抱着我爱不释手，“姐姐，好想你呀。”

　　姚锶瑜这时才缓缓走了下来，嫌弃的看了一眼姚念瑜，问道：“爷爷醒了吗？”

　　姚念瑜才想起来，也问道：“对哦，爷爷怎么样了？”

　　我唤了一声哥，才回道：

　　“还没醒，我妈让我先回来休息，等爷爷醒了再通知我们。”

　　“好吧。”老爷子还没醒，姚念瑜遗憾的又贴了贴我的脸。

　　比起小屁孩姚念瑜，年长的姚锶瑜显得沉稳多了，他安静的点了点头，“那你先休息吧。”

　　话音一落，就要将自家老妹拉走，姚念瑜迅速躲过，抱着我的手，撒娇道：

　　“我要陪姐姐，我都好久没见到姐姐了，我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姚锶瑜眼皮直跳，说道：“你姐姐现在需要休息。”

　　“不要嘛。”姚念瑜犟嘴。

　　眼看大战即将一触即发，我充当中间人摆了摆手，和姚锶瑜说道：

　　“没事，哥，这么久没见了，刚好我也想跟小念聊聊天。”

　　见状，姚锶瑜只好作罢，“好吧。”

　　姚念瑜取得胜利，欢呼道：

　　“姐姐！你最好了！”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奈问道：“这么缠着我，是不是做坏事了？”

　　姚念瑜一听，立即反驳：“当然不是！”

　　她拉着我回房间，仔细观察了周围，确认没有第三个人，她立刻憋不住：

　　“姐姐我和你说，我哥是gay！”

　　我点点头，“嗯。”

　　“嗯？！”

　　瞬间，我睁开眼睛，疑惑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姐姐，你忘了吗？我跟我哥是一个学校的！”姚念瑜提醒道。

　　这时我才想起来，对哦，他们那个学校是直升的。

　　“哦哦，然后呢？”我心底升起好奇心。

　　姚念瑜抓过旁边的薯片，递给我一包，边吃边说：“那天我去找他，发现他被一个男的壁咚了！”

　　话落，她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的咬了几口薯片。

　　我问道：“你这个小孩知道什么叫壁咚吗？没看错吧？”

　　“没看错，真的，我哥脸都红了，脖子也是。”

　　“？”哦莫，大瓜，保真的那种。

　　姚念瑜越说越激动，直接跳起来，“他脖子上甚至有吻痕！”

　　“嗯，说不定是……”

　　我觉得我需要保持一下怀疑的态度。

　　不过姚念瑜直接打破我对她这个年纪的滤镜。

　　“姐，我不是傻子啊！”

　　“好吧。”我见小念这么激动，总感觉她添油加醋了……

　　姚念瑜忘我的说道：

　　“天呐，我哥是gay。”

　　看起来这个秘密她憋了很久，现在终于爆发了，姚念瑜抱着脑瓜子，和我抱怨道：

　　“姐，你知道吗？我都不敢跟学校里面的人说，我怕被我哥知道，他要灭我口啊！

　　憋死我了，憋死我了！吃到瓜无处分享那种无力感啊，我天呐。”

　　我默默按住她的肩膀，企图让她别发疯。

　　“……辛苦你了。”

　　姚念瑜突然停住，盯着我，眯起眼问道：“姐，你怎么不激动？”

　　我要激动吗？

　　我想了想，还是说道：

　　“没，刚刚没反应过来。”

　　我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打发她：

　　“好了，姐姐累了。有什么事等我休息好了，我们再聊吧。”

　　见状，姚念瑜只好作罢。

　　“遵命！我亲爱的姐姐！”

　　不过终于将内心深藏已久的八卦分享出去，想来也没那么憋屈了，于是她愉快的走了。

　　我一股脑趴在床上，简单回想一下小念和我说的那些。

　　真炸裂啊，我认为老姚家的基因多少有点说法。

　　三个弯两个，还有一个未知。

　　趴了一会儿，我又百无聊赖的起来在房间走来走去，瞅见桌面上摆着小时候我跟爷爷的合照。

　　脑子里回想起他虚弱的躺在病房里的场景，我的思绪开始发散：

　　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明明上辈子没有发生这种事啊。

　　难道是我带来的蝴蝶效应？

　　……………………

　　翌日，姚锶瑜带着我和姚念瑜一起去看望老爷子。

　　我轻轻打开房门，喊了句：“爷爷？”

　　一道虚弱的声音回应我：“诶，进来吧。”

　　老爷子瞧见我们进来，笑了笑说道：

　　“好久没看见你们了，还以为都不记得我了。”

　　见他这么精神，心中更多的是庆幸。

　　“这么有精神，看来爷爷你是没事儿了。”我笑笑回应他。

　　姚念瑜从我背后蹿出来，哭哭啼啼道：“爷爷，你真是吓死我们了！”

　　姚锶瑜也是眼尾泛红，说道：“是啊，爷爷你前几天还答应要去看我比赛的，突然就病倒了，可把我们吓的，这几天我们都没睡好呢。”

　　“咳咳，你们就这出息。”老爷子突然咳了几声，又继续道：“我老了，咳，早晚的事。”

　　我拍了拍他的背，“呸呸！爷爷，你别胡说了。”

　　姚念瑜附和道：“就是就是。”

　　姚锶瑜也在一旁说风凉话：“爷爷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嘴硬。”

　　我们几个小时候都是一起在老宅呆过的，最清楚老爷子的属性了。

　　果不其然，姚念瑜开始补刀，用在场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跟我说：

　　“一会等我们走了，爷爷肯定要躲在被子里哭了。”

　　老爷子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我听得见……”

　　闻言，姚念瑜故作惊讶，夸张的捂住嘴，心虚一笑。

　　我则在一旁帮腔：

　　“好啦，小念就这样。”

　　“爷爷，你醒来的时候，医生有来看过吗？有说了什么吗？”

　　老爷子哼的一声，说道：“还能说什么，让我多躺几个月。”

　　随即，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神色复杂道：“啧，右手估计是要废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正常生活。”

　　“肯定可以的！”我立刻回答道。

　　“是啊，爷爷坚持做康复训练肯定会完好如初的。”姚锶瑜也宽慰他。

　　姚念瑜则说：“没事，爷爷，大不了以后我研发个机械手代替你的右手！”

　　“……”

　　老爷子道：“我还是喜欢我原生的右手。”

　　此言一出，我们几个都被逗笑，我捂着肚子闷笑道：

　　“奶奶肯定会保佑你的，爷爷你别灰心！”

　　姚锶瑜强压嘴角，颔首：“对啊，你还答应了明年要陪我参加高考的。”

　　“对呀，爷爷，你还说要陪我去看展的！要快点好起来呀！”姚念瑜才想起来之前和老爷子的约定。

　　如此这般，我只能说一句，老爷子活动真多。

　　老爷子估计是想到他答应的事，脑袋有些疼，他说道：

　　“……不想去了。

　　罢了罢了，会好好做康复训练的。

　　你们先回去吧，吵的我脑子疼。

　　我要休息了，下次再来陪我这个老头子。”

　　也是，病患需要好好休养，我们只好默默退下。

　　…………………

　　病房的消毒水味，闻久了也就习惯了。

　　我坐在病床旁，突然说道：

　　“爷爷，我打算不参加那个比赛了，我要陪着你。”

　　老爷子翻书的动作一顿，转过头，道：

　　“说什么傻话，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陪的，这里那么多护工，你来了，他们干嘛？”

　　恶语伤c心。

　　我默默道：“我担心你嘛，当时接到我妈的电话，我都快吓死了。”

　　我擦了擦那几滴不存在的眼泪，说道：“还好没事儿，不然我就要失去爷爷了。”

　　老爷子却眉头一扬，好奇问道：“害怕了？”

　　“嗯。”

　　“这不好着吗？”

　　随后，他摇摇头，捏了捏眼角，有些悲伤道：

　　“当时梦见你奶奶了，还以为她来带我走了，结果给了我一锤子，说我没事跑这干嘛，然后就醒了。”

　　闻言，我嘴巴张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原来人濒死之前，真的可以梦到这种吗？

　　他突然笑了，眼尾褶子扬起，说道：

　　“看来她暂时不需要我去陪她，估计在下面过的很满意，不枉费我每年给她烧那么多的纸钱和别墅。”

　　“……”那我替奶奶说谢谢你？

　　老爷子感叹完，随后回到我最初的话题。

　　他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这还用不上你，先去把你的比赛搞好。”

　　又像是在劝解我：“不然你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再说了，你来照顾我，我看是护工一起照顾你。”

　　“哦。”我的想法被驳回，甚至无法反抗。

　　我戳了戳手，老爷子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别担心，骨头硬着呢。还能多活几十年，还可以看你们结婚生子。”

　　“……”无法讨论的话题。

　　我选择不说话。

　　老爷子像是也想起年轻人不喜欢谈论这种话题，只能叹气：

　　“也罢，你们年轻人现在都不想结婚，算了算了，让你们爸妈去头疼吧。”

　　他还不忘念叨：“没结过婚，都不知道结婚的好。”

　　我只能说，诶，精神状态真好，还能催婚。

　　见他状态这么好，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乎，着手去好好准备我的比赛。

　　临近日期之时，傅茵特意过来开导我。

　　她说：

　　“先别想那么多，先把比赛完成了……”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只不过：

　　“嗯，不过我可能无法再跟你一起走下去了。”

　　我心意已决。

　　傅茵神色一怔，问道：“考虑好了？”

　　我下定决心，点了点头：“好了，什么都没家人重要。”

　　见我如此，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