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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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虔逼近几步，将距离压迫得更紧，声音幽如鬼魅：“未婚妻私会情郎，林某见之，简直惶惶不安呐……”
未了一顿，皱着眉头又问：“温姑娘，你说在下该如何是好？”
温影杳冷笑，好一个惶惶不安。
“差点忘了，你也是一丘之貉，”乌虔眉梢挑起阴鸷，“你竟那般由着她，怪不得她一口一个阿姐，叫得甚是亲密。”
“我不由着她，难不成由着你？”温影杳嗓音很清，透着一股怵人幽冷。
乌虔眼底寒光乍现，“你就这么在乎她？”
闻言，温影杳心生困顿，怪异地看他一眼。
这人逼问的重点一向偏离她的预料，仿佛总能被无关紧要之事刺痛，进而展露对她的憎恶痛恨。
至于他的问题，温影杳思忖了一下。
要论多在乎自己这位妹妹，倒也完全谈不上，她只是做不到置身之外罢了。
“她与喻家二郎如此情深意重，不如就死在一起好了，不算过分吧？”
少年皱眉思索，仿佛真的在郑重提议。
“……你早就知道喻元白了？”温影杳心底一沉。
如此一来，时间地点或许都是他刻意安排好的，并非凑巧。
“怎么一提旁人，你就紧张？”乌虔轻嗤一声，眉间讥诮更甚，“原来你温影杳长了心啊，我还以为……”
一把匕首立时抵上少年的咽喉，清媚双眸寒气尽现。
“你要杀我？”乌虔收起笑意。
温影杳没有回答。
僵持半晌，他声音轻了下去，“那日在密室，大好机会，你怎么不杀？”
“因为没现在那么聒噪。”她淡淡开口。
隐密的期冀被轻易粉碎，乌虔眸光暗了下去，刹那间躲开匕首，伸出手往她脖颈处按去。
又是这招。温影杳立刻会意，随即一矮身，灵活避开他的手掌，手中的玉柄短刃如一尾银蛇，刺向他左右，被挡亦上前，脚尖一转，转身又去攻他的后侧，招招明锐狠练。
船尾的梢翁大惊失色，却不敢出声，只得把船往更偏僻处划去。
乌虔反应极快，利落躲过她密如骤雨的刀锋，赤手空拳与之拉扯对峙，招式诡谲轻逸，游刃有余。
十几招后，两人齐齐退步，乌虔低头瞥了眼被划破的衣襟，眼底露出一丝惊诧，随后玩味更浓。
“你研究过我的招式？”他笑了笑，“学得挺快。”
温影杳冷眼看向他，暗自平复呼吸，紧握短刀的手并未卸力，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而流光瞬息间，鸦青色的高影疾如电尾，温影杳刚要挥刀防御，左腕的旧伤却被狠狠一击。
如同蛇失七寸，短刃“咕咚”一声落入湖中，身躯被强硬地扭转过去，按在船栏上动弹不得。
“卑劣。”温影杳咬牙切齿。
被反押着的左臂传来钻心疼痛，她急促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卑劣？”身后之人凑近耳侧，“利用弱点怎么能算卑劣？不如你也找找我的？”
“好啊。”温影杳勾起笑意，冷眸一转，抬脚往后方双腿之间蹬去。
“你……”乌虔抽身躲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禁锢被松开，趁他恍神，温影杳眼疾手快将其推入水中。
“公、公子！”船头梢翁一声惊呼，竟举着木桨哇哇大叫着朝她奔来。
温影杳转身提防，臂腕却被一只湿淋淋的手掌抓住，随即用力一扯。
她被迫向后倒去，“啪”地一声落入湖中。
这个乌虔！
湖水寒凉刺骨，瞬间浇透全身，温影杳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伸手去抓船底的木隼，却被一旁的乌虔强行扯回，沉浮间四目相对，愠怒的湿润眉眼近在咫尺。
温影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想要挣脱他的约束。
“没记错的话，你不习水性吧？”乌虔无视她的挣扎，粲然一笑，随后没入水中。
他要作甚？！
下一秒，脚腕被握住，温影杳脑袋嗡地一声，想要踢开束缚却难以发力。
那人一拽，她便失重下坠，往水底沉去。
温影杳瞳孔骤缩，在湖水漫过口鼻时立刻屏了气。
头顶的光亮越来越远，周遭开始陷入黑暗。
这时，握住脚腕的手松开了。
温影杳见机要往上浮，肩膀却被按下，接着左腕又被扣住。
乌虔上浮到在她眼前，在虚幻明灭的泡影里，瞳孔幽暗如同水魅。
昏晦的水色间，二人屏息而视，对峙的敌意蛰伏在一片死寂里，蓄势待发。
对上乌虔倨傲散漫的眉眼，温影杳心中愈发不妙。
胸腔间的氧气逐渐稀薄，饶是训练过水下静息，她也禁不住这般久耗。
而就在这时，后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温影杳定睛一看，竟是一条野生红点锦蛇！
虽是无毒，但够用了，她头脑飞速运转，顿生一计。
机不可失。
她立刻伸出右手，悄悄勾下腰间的香囊，扯开口子。
随后快速抓住乌虔的衣襟，一把扯开。
白色里衣露了出来，薄软的布料早已湿透，紧贴着肌肤，勾勒出坚实精瘦的胸膛。
少年喉咙滚动，闪过诧色，一脸不可置信。
在对方怔愣的目光中，温影杳将香囊塞进他的里衣，随后莞尔一笑。
厚重的香屑在里衣内弥散开来，乌虔不明所以，一味在对方清滢冰凉的笑眼里失了神。
直至腹部传来水蛇咬噬的剧痛，他才在迷离恍惚中顿悟。
乌虔错愕抬头，那人早已趁他吃痛时脱身。
她解下了厚重披帛，正奋力往上游去。
浅绿纱衣浮游而上，青鱼般快速轻弋，最后融入水面的白光里，始终不曾回头。
乌虔掐断那条水蛇，在弥散的血腥气里红了眼睛。
——
唐卢趴在船边眼睛都望酸了，心灰意冷之际，终于听到“哗啦”一声动静。
“公子！”他喜出望外，忙伸手去拉他。
乌虔没扶，单手握住矮栏便跨了上来。
他全身湿透，腹前一片狰狞血污，惊得唐卢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被她捅了？”
“蛇咬的。”
细碎墨发贴在额前，睫毛也是湿的，低垂遮住思绪，看不出喜怒，只是语气听着比以往更冷。
“蛇？”唐卢凑近一看，“伤口并未乌青，想来是无毒。不过公子，你衣裳上怎么全是楚子草的碎屑？怪不得被咬了。”
“楚子草？”
“是啊。楚子草招水蛇湿虫，但民间一般用来安神，毕竟落水的人还是少。”
乌虔冷冷抬头，瞥他一眼。
唐卢反应过来，连忙陪笑，“公子，我随口一说！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靠岸回府吧。”
他便继续划船，这才发现船栏上搭着一件湿哒哒的衣裳，分明是那位温姑娘的外帛。
唐卢心中忐忑起来，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公子，你不会……真把人在水底下给杀了吧？这是你带回来的……战利品？”
“我杀她？”乌虔自嘲地笑笑，眸色暗了下去，“她想杀我才对。”
唐卢听不明白，但关于乌虔，有太多事他都无从知晓，倒也不差这一件。
“我今儿才知道，温家大小姐还习武呢！”唐卢摇着桨，回忆起方才那番令人眼花缭乱的打斗场景。
少年闻言轻哼了声，默了半晌又道，“她会的，可不止这些。”
这是在嘲讽？唐卢思索着，怎么听着有点夸耀的意思。
“公子，你们以前就认识吧？看起来矛盾不小。”
乌虔没再答言。
唐卢见他心情不佳，便不再多话，继续划着桨，心里头倒想明白了公子为何要向温家二小姐提亲了——大抵是为了报复。
只是这样的报复也太大费周章了些，唐卢回想此前种种，叹了口气。
月色沉酽，乌虔静坐在甲板上，神色晦暗。
他低头扫了眼腹部的两只血洞，心情复杂。
她知道蛇无毒吗？她是不是真想杀了他？
不过红点锦蛇无毒乃是常识，温影杳或许只是想脱身，而并不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这样一思忖，乌虔莫名好受了些。
但哪怕知道她的做法合情合理，他依旧控制不住内心蔓生的幽怨。
温影杳会游术，甚至水性不错。
因此，在北姜时，她被仆从推入宫池后的惊慌失措，呛水扑腾，面色惨白地喊着“小殿下救我”……
都是装的。
桩桩件件都是设计！乌虔冷笑，眼底却染上一丝落寞。
他本该料到的。
三年前那碗毒药下肚时，他就该接受此前种种皆是刻意为之，可他偏要亲眼看到相悖的证据，才能勉强接受往日之事是她存心作局。
摊开手掌，一枚皱巴巴的空香囊躺在手心，上面的“杳”字针脚细腻，刺得乌虔心脏抽痛，不得其由。
内心的愤懑疯长，他咬紧了后齿，几乎想要立刻站在温影杳面前，除之而后快。
可脑海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盘踞生根。
水底的纱影，寒凉的媚长眼睛，浮动着刮过他掌背的青丝，眉乌肤白的冷静面庞。
阴魂不散！乌虔双拳紧得几近颤抖，强迫着自己不去想这些，最后发现皆是徒劳。
幻影挥之不去，撩拨心口，以至心脏跳动越发剧烈，难以遏止。
更让乌虔感到颓败的是，那些颤动不是因为猛烈的恨意。
有什么情绪水草般愈长愈烈，他不敢细想，调整气息想要缓解一二，最终卸了力，沮丧地败下阵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落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