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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合谋 虽然视线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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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无一人的房间,四面的墙壁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身下是一张铁板床,桌子上摆着几个简单的罐头和一瓶水。房间没有窗户,拐角处有一个小隔间,同样是封闭的,只在天花板上留了一个通风口,里面只有一个马桶和一个简易水池。
四周的天花板上嵌着几只灯管,发出刺眼的白光。床铺也是同样的白色,豆腐块似的被子方正地叠在床里侧,坐在坚硬的铁板床上,冰冷的床柱不经意间贴上皮肤,冰得赵浔一颤,立马移开了腿。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心中盘算着离开的办法。今天被扭送回来的时候,执行队里并没有看到萧绥的影子,这不太对劲。
正当赵浔思索的时候,一声细微的电流声响起,紧接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他没有白枫那样的夜视力,黑暗中几乎看不见,这种情况下,能依靠的只有听力。就在刚才,除了电流声外,他还听到了房间内响起了另一个呼吸声。
有人来了,而且越来越近了。
虽然视线中一片漆黑,但赵浔肯定有人正在靠近,因为那道呼吸声已经越来越近了。一个闪身,他凭着身体反应轻而易举地躲过了伸过来的手。接着反扣住,下一个呼吸,他就已经握住了那人的喉咙,用力,然后收紧。
“咳咳~等——等等”
赵浔略微卸力,但手掌仍牢牢地握住他喉咙,没有丝毫松懈。
“……是我,学长。”
这个声音是……林歧!
他立马松开手,就听见林歧沙哑的嗓音:“呼——学长,我是来带你离开的,萧绥被别的事绊住了,得赶紧离开。这里是执行队的范围,在这里失踪,没人会怀疑巡猎局的。”
“你……计划多久了?”
“从那家伙派巡猎局去龙渊的时候就想好了,萧绥那种人,最擅长利用人心,无非是仗着你心软,不会对巡猎局的人出手,才会派我们出这种任务,真够恶心的。这次在执行队的管辖下丢了人,他可没由头找巡猎局的麻烦,你放心好了,我都安排好了。”
“萧绥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吗?”
“我这么多年可一直在为灯塔做事,已经算得上萧绥的半个亲信了,一时半会,怀疑不到我头上。”
“你可真行。”
……
电力系统被断掉后,有林歧在前面领路,逃离现场很容易。乘着呼啸的风,在一片警报声中,两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现在,整条街上的摄像头全都失灵了,影藏行踪也成了轻而易举的事。该说不说,真不愧是号称“灯塔鹰犬”的人,整个计划安排的天意无缝,林歧在这方面简直可以称得上专家了。
潮泽基地外围,一片荒凉的戈壁上,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
林歧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仍穿着那件白大褂,远远地眺望着潮泽基地的大门。他松了口气道:“还好,没追过来,萧绥这些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门口的守卫还不算森严,出来要方便多了。”
“你好像很熟练?经常出门?”
“算是吧,基地里能查到的东西太少,要是只待在这片温室里,我可查不到那么多东西。”
“你在查什么?”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而且,学长似乎也是当事人之一。我只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哥哥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浔微微垂下眸,犹豫后开口道:“当年的事,我只是知道一部分,很多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大概是从那年夏天开始,就是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夏天……等我去找他的时候,就只见到了他的倒在地上,半个身体都是黑鳞,跟外界传闻几乎一样。”
他拧了下眉,有些艰难得将仅有的记忆缓缓讲述出来,那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但至今仍停留在记忆深处,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林一。
林歧微微张开嘴,喃喃道:“就真的是因为黑鳞病?”
“从当时的症状上来看,应该不会错。如果真的还有其他原因的话,唯一让我疑惑的是星塔的态度,事发不超过两个小时,星塔就立马收拾了残局,连同林一的尸体一起,全都带走了。我去问过冯绮女士,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别再问了。”
“冯绮女士,是那位星塔的校长?”
“是她,也是周也的母亲。”
说这话的时候,赵浔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当时的情形,他还记得那天,他一口气冲到鼎顶楼,直接掀开那两个看守,质问他们究竟把人藏到哪去了。回答他的只有楼道里自己呼呼的喘气声,那一刻,他觉得世界都在褪色,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感知也越来越模糊,像是破掉的镜子,碎裂的一瞬间,他的耳边响起了清脆的声响,紧接着是雪花般的玻璃碎片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身后的摆着的瓷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了。门吱呀一声开了,略显年轻的女人站在门后,虽然穿着靓丽的衣裙,却仍能从她的眼角看到许多稀细碎的皱纹。
她不太自然地笑了下,接着推开门,走了出来,眼神担忧地看着眼前这个焦急的年轻人。
“怎么了?”
即使看出来今天的冯琦女士有些不太对,他也没多想,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冯校长,林一的……林一的尸体呢?”
冯琦闻言愣了一瞬,那本就不太自然的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一只手不自觉地捏住了衣摆,连指尖都用力到泛白。
“科学院的人带走了,他的死因是黑鳞病,按照惯例是必须要带走的。”
冯琦眉头皱得更紧了,说着话时眼神闪躲,并不直视他的眼睛,见他一副不可能罢休的样子,最终还是妥协了,轻飘飘的话语落在赵浔耳边:“别再追究下去了,否则连你自己都要搭进去,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她摆了摆手,不等赵浔继续追问,就关上了门,明摆拒绝了一切谈话的可能。
赵浔将脑中的回忆缓缓说出,林歧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冯琦女士一定知道些什么,可她什么都不肯说。”
远处的嗡鸣声打断了两人的话,这声音熟悉极了,是基地大门开启时的发动机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朝着两个方向走去。赵浔带上已经磨出许多痕迹的背包,凭借良好的体能,如一头荒原上的孤狼一般朝远方奔袭而去。
林歧也同样以极快的速度向基地后方移动,远远看去,像一道影子完全融入在黄沙之中。等到的执行队奔涌而出时,空旷的荒原上已经再看不到一个人影,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外城区的街道上。
他混迹于嘈杂的人群中,如同鱼游大海,无人发觉异常,如果这次执行队无功而返,那么一切的矛头都将指向他们,而巡猎局则能成功从中洗脱。即使萧绥再怀疑,也没法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巡猎局做什么。
……
千里之外的荒原之上,一个猛兽般的影子在黄土上跃动。黑色的利爪深深刨进土里,在地面留下了深深的抓痕。勉强能看出这是他的四肢,只是现在上附着的参差黑鳞让人几乎没法认出它们的原貌。仿佛刻在骨子里似的,完全不需要任何准备,只一个念头闪过,手臂就成了龙化形态,接着是双腿,层层叠叠的黑鳞将皮肤全部覆盖起来,骨骼似乎也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形变,使得现在的他远远看起来就像一头小龙。
当然,在荒原上的龙类根本不会靠近这个年轻人,每次都远远地绕开。长期生活在野外的龙类警觉度极高,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叫嚣,让他们避开那个看似无害的人类。赵浔完全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自然也没察觉到他此刻的状态有多么不寻常,他正无所觉地散发着某种压迫感,仿佛灾变前的龙族巡视领地一般,从容且理所当然。
一场大雨将他的行踪完全掩埋,酸雨飘在空中,打在地上,将所到之处完全模糊,远方灯塔的光线也在这场雨中若隐若现。灯塔中央,布满暗蓝色网格的电子屏上,一颗闪烁的红点也随着这场酸雨,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赵浔仰头看了眼天空,曾经腐蚀过他的皮肤的酸雨,此刻正像只小猫,乖顺地贴着他的鳞甲,成股流下,溅落在脚边的水沟里。体内有什么正在发生变化,鼓动的血液似乎已经在告诉他了,但现在,他没有停留喘息的时间。
飞速地脚步掀起了一群水花,细小的水珠落在砂砾裹挟的枯草上,将枯黄的叶片啃噬出一个洞来。赵浔仿佛不知疲倦,向着东方进发,昏暗的视线并不能阻挡他的脚步,从日落到日出,在凌晨即将到来时,雨总算停了下来。
脚下泥泞的沙土混杂着不知名的脏污,厚厚的一层裹在鞋底边缘,每一脚下去都伴随着黏腻的沙土,连靴子中都进了不少水。虽然这些雨水的腐蚀程度远不如之前那次,但这种黏糊糊的感觉着实不好受。好在雨没下太久,看这天色,应该不会影响明天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