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抗力》圣女厨

6、接受

　　方逢这个人，在阴差阳错和他得以交谈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年幼的乔昀都觉得对方很让人惊奇。

　　到底是怎么个惊奇法呢？小小的乔昀尝试寻找合适的词语去描述。

　　他想了很久，最后才想明白，据说从很远很远的大城市里来的、住进那座为镇上人所向往的城堡里的那个男生，言谈间语气好像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只要是他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变成事实。

　　他给人这种感觉。

　　明明只是和自己一样的小孩而已。会有小孩有这样大的权力，无论什么都可以做到吗？乔昀一边给爷爷养的花浇水，一边想。

　　不知怎么的，乔昀觉得那个男生很恐怖。

　　他的眼睛看着你，却并没有映出你的样子。

　　在他面前一切的定夺不过一念之间。

　　乔昀不喜欢这种人，疏离而高高在上，很让人讨厌。

　　靠着动物一样趋利避害的直觉，年仅八岁的乔昀默默地把方逢挪进了最不想认识的人的分类里。

　　*

　　不管什么话，方逢都能十分淡定说出口，就像本该如此，顺理成章。

　　乔昀是已经习惯了对方这样的姿态。

　　因为这就是Alpha。

　　而方逢在这之上，是记事起就明了自己的道路笔直通向掌握大权，过去将来都立于不败之地的Alpha。

　　但这话并不包括眼下的这一句。

　　他赶紧放开搂着方逢的手，退回床上，甚至没有勇气再重复刚才方逢说过的话。

　　“不、不行……”乔昀摇头，“这太怪。”

　　方逢指出：“你那天也让我摸过。”

　　“那个不一样，那天我不知道会有那种反应，”乔昀想起那种意识混沌，飘飘然然的状态，“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只是轻轻摁着一小块皮肤，就能让人舒服到要失去理智。

　　多恐怖的生理机制。

　　所以他不愿意面对。

　　他和方逢关系确实好，但是，就算是好朋友这样做也很怪。

　　不，谁来做这种事情都会怪异。

　　“乔昀，”方逢屈起一腿压在床上，靠近纠结中的少年，“其实那天我说的不对，你不是变成了Omega。”

　　乔昀疑惑地看他。

　　“你还是你，以前是Beta，尽管现在发生改变，变成另一种定义的性别，你也不完全是Omega。”

　　“所以你会觉得奇怪，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变得陌生是正常的，这只是因为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方逢的语调和缓，流水淙淙，温和而有力，托举起不稳的小船。

　　一贯的有信服力。

　　“只要用平常心去对待，慢慢去熟悉起来就好，”他的手按在乔昀瘦削的肩膀，给予鼓励，“不去考虑外在的性别的事情，坦诚地接受自己的一部分，成为你自己就可以了。”

　　“不要害怕，也不要逞强。我会一直陪你。”

　　极黑的瞳仁专注地与乔昀相对，无比真挚。

　　乔昀一时给不出回应，只呆呆愣愣看着方逢眼里折射出来的暖色调的光。

　　方逢几近诱哄一般：“让我帮你，好吗？”

　　*

　　在医院那天乔昀一直在走神，自然不知道有些事情，当时医生都为方逢详尽地解释过，提供齐全的备用方案。

　　所以才会在答应方逢后，看见对方游刃有余地做事前准备如此吃惊。

　　“……你早知道会这样。”

　　“你当时也在旁边，”方逢靠近他，柔软的床垫将他的动作化为另一种感触传达给乔昀，“坐过来。”

　　在心底默念几遍接受自己，乔昀视死如归一般，靠在了他怀里。

　　*

　　方逢的手是很好看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有力。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Alpha该有的这么一双看就像帅哥该有的手。

　　论坛的后援会成员是这么评价的。

　　自过了十六岁，两人的生理特征差距越来越大，乔昀自己也在长高，他长高的速度最多可以说是嫩苗抽条，而方逢……Alpha的基因恐怖如斯，一个月变一个高度，原来乔昀矮他的那几厘米被放大许多，看样子以后也没有机会再缩小这差距。

　　手也是这样。

　　从前的乔昀心想，那些女生说得没错，这样的手很适合去牵住谁的手。

　　绝对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

　　方逢的动作很轻，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有条不紊。他的指尖很冰凉，贴在胀痛的肌肤表面，反而减轻那怪异的热辣。

　　乔昀不受控一抖，舒服的感觉比疼痛还要难以忍受。

　　以为他还在害怕，方逢低声：“别怕，很快。”

　　冰凉感蔓延开来。刻意不去看却起到反效果，想象力永远可以构建出比现实更为煽情的画面。他恍惚觉得自己变成了水流，任由方逢塑形。

　　他低头埋在方逢肩上，一两点湿润对方的衣料。

　　*

　　乔昀在中途陷入沉睡，和缓的呼吸带动胸腹有规律地起伏，没有任何的防备。

　　修长的手指向下滑去，经过漂亮的蝴蝶骨，握住细窄的腰。

　　他低头，在尖利的齿碰上腺体，却并没有咬下去，只是轻轻一触。

　　暂时代替真正的标记，抚慰心中迫不及待要标记的烦躁。

　　还不是时候，还远远没到可以享用的时刻。猎豹继续潜藏在黑暗中，等待猎物真正落网。

　　拥抱之后，变得很温暖，睡梦中的乔昀很安详地靠在他的肩上，对这一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