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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私事 “抱你好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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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闻朝在门口敲了下给慕容儒所在的书房门,门本就开着,慕容儒闻声抬了头。
“来了。”
“先生,叫我来何事?是明然的伤……”
“不是他的事,我有一些私事找你。”
私事?赵闻朝尚有些犹疑,踏进屋子在背后合上门,慕容儒孑然一身自先卫入梁,在顾府十数载都似无牵无挂,眼见着就要成为年近不惑的老光棍,他有什么私事。
“我听闻你入京前尚在查江南田税?”
“明然同你讲了?”
“安莲那段日子修书归家打点庄子上田地,我由此听闻此事。”
“先生旧居京城,怎的对江南之事如此上心?”赵闻朝不动声色看着他。
“我有一物,想交予你处置。”慕容儒自抽屉里拿出一木匣,将木匣打开交予赵闻朝看。
赵闻朝仔细打量了那躺在木匣中,经年已经泛黄的碎票,那是一张田票,被人撕碎成了四张,周围有些发皱,想来也是未被压平保存好。
上面写着的年份是宏历四十三年,据今已有三十五年。
田票上记着,这是南山县西三十亩的田地。
“这田票从何而来?”
“是我母亲的,她故去后我从她遗物中翻检出来,这田票是梁地江南造,我自出生便在先卫,母亲也闭口不提先前之事,在翻出这张田票之前,我尚以为我祖辈世世代代乃卫国人士,不过年少失孤,母亲独自抚养我长大。”
“那你如何凭这张田票就说你本大梁人士?虽说令慈持有这张田票确实非常之事,或许他人所赠或易物所得?”赵闻朝将田票放入木匣中,抬眼看慕容儒。
“家母还有一张画像,着梁制江南戏服,画像提名落笔者为江南孙氏三郎。”
赵闻朝目光忽而一凛。
慕容儒将木匣合上,推向靠近赵闻朝的一端,抬眼看着他:“或许冥冥之中必有定数,某所求无非一个真相,拜托安王殿下。”
“先生何必如此……”赵闻朝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旺福通禀之声:“殿下,二公子醒了。”
赵闻朝收了木匣,但并未放下思虑,顾一弘抬眼瞧了他一眼就觉着有些不对。
赵闻朝抵着汤匙正将一口粥往顾一弘嘴里送,顾一弘抿着嘴没张,他才像缓过神来。
“你怎么了?”顾一弘看着他把汤匙放回碗中。
“方才慕容儒和我讲了些事儿。”
“什么事能和你讲不和我讲。”
“你现在这样,和你讲有什么用。”赵闻朝笑了笑看着他:“等你腿好了自己去问他。”他抬手又挖了勺粥,抵到顾一弘嘴边看着他一口抿掉。
这几日天干,顾一弘下床不便,水也少喝了些,甫一沾上汤汁,觉得唇上越发痛起来,下意识又抿了下。
赵闻朝抬眼看他唇愈发红了,沾着水色:“自己拿着碗喝,我去找下润唇的乳膏来。”
碗里也不剩几口,顾一弘端过来,再拨了几勺仰头便喝完了。
刚置了碗赵闻朝便拿了一个贝壳样的小盒子过来,坐到他床旁,拿了餐盘里放着的帕子抬手用手指垫着帕子在顾一弘嘴边揩了揩。那手指点了几下却停住了。
顾一弘疑惑抬起头却见着赵闻朝盯着他唇出神了片刻,霎时回过神,低头去找那小盒子,用手指在膏体上润了润,点在顾一弘唇上。顾一弘只感觉他手指在唇上轻轻划了两下,一碰即收,像是不敢久留一样。
“好了。”赵闻朝偏过头用那帕子将手指沾着的膏体擦了,却偏偏不再看他。
顾一弘觉着有意思极了,趁他不注意凑近了身子,带着气声轻轻唤了声:“子安。”
赵闻朝下意识一抬头,两人间的距离顷刻间缩短到毫厘之间。
顾一弘睁着眸子带着笑意微微倾了身,亦是一碰即收,赵闻朝却觉着那膏体像是入了唇缝,甜丝丝的味道直往嘴里钻。
“你就闹我吧。”他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得了逞笑起来的人,站起身了伸了手在顾一弘的头上撸了两把,端了餐盘往外走,临走还放了句狠话:“顾明然,我等你的腿好起来。”
屋里暖意一直烘着在床上实在困得睁不动眼,到了下午顾一弘望着赵闻朝让他推轮椅带自己到院子里走走。
天寒,就是正午也未见得有多暖和,赵闻朝把从顾府带来的那件皮草给顾一弘披上,白色皮草衬得人愈发雪白。
院里晃了许久,赵闻朝也找了个石凳坐下,侧着身捏着顾一弘的手,温声道:“腿上现下还疼的厉害吗?”
顾一弘这两日颇有些折磨,嗓子微有些哑:“没昨日那样厉害了。”
“我问了慕容儒,若实在太难熬,晚饭就不用了,再煎一副麻药,今晚睡过去,再到明日会好一些。”
“那今夜你还陪我吗?”顾一弘垂眼去看赵闻朝牵着他的手。
赵闻朝脑子瞬时一懵,抬眼看顾一弘,而对面那人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说的话多有歧义,见他抬头,便也抬眼看过去,恰和赵闻朝对视上。
“怎么?”顾一弘显然是有些疑惑,不解他怎么突然这样反应。
“没事,陪你。”赵闻朝拇指摩挲了下顾一弘的手背,又说。
月刚上树梢,赵闻朝盯着顾一弘服了药,那药果真立竿见影,没过半柱香便听得顾一弘平缓规律的呼吸,赵闻朝把床旁的灯都灭了,留着书桌上余一盏,将今早从慕容儒那得来的田票拿出来仔细看了眼,四片残页被撕碎处隐约有些毛边,像是撕了后又被人反复拿出来摩挲才有的痕迹。
慕容儒此时与他恳切说,便是要他敞开查慕容儒的身世以及与江南孙氏之间的联系。虽说慕容儒乃先卫遗民,在梁地可谓处处受制,但那么多年身居顾府幕僚,若是他有心探查,也不至于一无所获。
他就是要引赵闻朝查此事,像是认定只有他能断清一般。
思及前些日子江南种种,赵闻朝叹了口气,还是得从长计议。
夜渐深,赵闻朝熄了桌上灯,借着月光踱步到床旁,将顾一弘留着的绳端系到手上。那绳子颤了颤,连带着铃铛擦着壁轻声响了些。赵闻朝于是不敢再动弹,只侧着身勾了搭在一旁的另一床被子罩在自己身上。
夜色渐浓,可赵闻朝偏是睡不着,闭目养神了会儿又睁开眼,今夜的月光似是比昨日亮堂些,他的目光由顾一弘白皙的脖颈一直上游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睫毛,最后又落回这两日闹人的唇上。
方才涂了的乳膏还在唇齿间,亮晶晶泛着光。
赵闻朝觉着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已过了弱冠之年却还和着个毛头小子一样,总不能每日都上门前冻个半柱香冷静下。他合上眼,把这最大的诱惑拒到眼帘外,才发觉念头本就是难消的,越是不想,越是强烈。
第二日清晨,顾一弘早早醒了,这是这段日子睡得最好的一觉,睁开眼忽而感觉整个人都透澈了,窗外天才蒙蒙亮,天光透过窗纸照到屋里。
他还记着绑着的铃铛,不太敢动弹,怕把赵闻朝吵醒。偏过头看了眼,身旁人像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眼下浮出眼袋来。
顾一弘没了再闹他的心思,安歇着闭着眼闭目养神,恍恍惚惚间,似乎又陷入短暂的小眠。
再接着是赵闻朝有了动静,此人醒了后先是小心解开了手上的细绳。侧过头端详了下顾一弘的睡相,觉得颇为可爱,把自己先逗乐了。接着小心推开被子,刚要起身下床,手腕忽而被拉住。
顾一弘睁开眼搭上他的手,另一只揉了下眼问他:“笑什么?”
“明然好生霸道,竟是连笑都不给笑了?”赵闻朝有意逗他。
“没有这个意思。”顾一弘拽住他胳膊拉回床榻上,把被子又掀了点给他盖上:“再睡会儿。”
“我去喊着先煎上药,等会儿你起身来喝?”
“不要。”顾一弘感觉了腿上疼痛似乎大大减轻,于是大了胆子直接伸手揽住赵闻朝:“抱你好睡。”
安王殿下直接愣在当场,待对面已经和了眼在他肩颈蹭了蹭才回过神。他不知顾一弘腿伤轻重,于是也不敢动弹,过了会儿,才将僵硬了半边的身子软下来,伸了手到顾一弘身后,轻轻拍着。
不知不觉中又睡着,再醒已是天光大亮。赵闻朝不敢再贪睡怕误了顾一弘喝药,起了身,顺带着把身旁人喊醒:“不睡了,再睡到午饭点了。”
顾一弘闻声睁开眼。
“不动,我喊人伺候你收拾。”
赵闻朝披上衣服下了地,先去让旺福盯着煎上药,自己亲自去厨房检视下今日的厨房,挑了几道合适的菜。
归去书房听韶春报了下如今江南的简报,等批复完文书已经到了正午,旺福回话说公子已服了早晨的药。
“喊先生和明然正堂用饭吧,今日天光大好,堂前通透些。”他合了手上折子,欣然起身道。
“后日便是除夕,殿下如何打算的。”旺福请示他。
“我将明然与先生晨时送至顾府再进宫,今日先备好马车。”
旺福念了句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