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甘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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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晴雪这一来简直是来救命的。
“门口说不方便，穆小姐府上请罢。”顾一弘侧身抬手，示意穆晴雪进门。
赵闻朝在顾一弘背后盯着他后脑，面色不快。
穆晴雪不识得安王殿下，但对这位对着顾一弘面色不善的人没什么好感。
堂前顾一弘喊人给穆晴雪倒壶茶，赵闻朝在他旁边座位左首坐下，翘起腿。
顾府人都知道二殿下在顾府不守其他规矩，也就端了杯茶给他，其他的没理，就让他在堂前坐着。
“这位是安王殿下。”顾一弘看了赵闻朝和穆晴雪介绍到。
穆晴雪起身要行礼，赵闻朝先摆了摆手，也不说话，只示意不必行了。
“他不在乎这些，你就当没他这个人。”顾一弘说：“穆小姐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穆晴雪也是心大，没顾得上管这位此刻气场似乎颇有些低沉的皇子殿下。
“我是来道谢的。”穆晴雪目光闪闪看着顾一弘，眼神透彻真诚：“当日面见圣上后，家主说，若不是顾少成全，今日我得偿所愿，此事必不是如今的结果。”
穆晴雪起身要行跪礼，顾一弘连忙也要站起来去扶，但赵闻朝更快一步先扶住了穆晴雪。
“他腿不好，别让他起身了。按理说评优察错也是他份内之事，受不住你的礼。”赵闻朝看着穆晴雪，进屋后第一次开口说。
“穆小姐坐吧，进了屋里没旁的人也不用讲究什么礼不礼的，我不在乎，他也不在乎。”赵闻朝说了这句，又坐回位置上。
“安王殿下说的是，此事乃我份内之事，如若不曾为国选出得用之才，才真是我的过失。”顾一弘笑意盈盈看着穆晴雪。
“不过我还是有些疑惑，还希望穆小姐能指教。”
“顾少将军尽管讲。”穆晴雪答得痛快。
“穆小姐既然为穆雷将军的亲生女儿，为何穆雷将军上奏指派一个不相关的宗族子弟来取代你呢？”
穆晴雪一愣，没想到顾一弘含着笑能把最尖锐的问题抛给她。
“穆家主从一开始就要开天辟地地把你送入北疆，总不至于是想让穆小姐与穆将军父女团聚。”
“穆小姐今年芳龄二十，先前家主给说的几门亲事似乎都不了了之，似乎是因为穆将军不同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穆家主不好越俎代庖。”
“顾少将军竟了解如此清楚，为何还要帮我入北疆。”穆晴雪微微抬起下巴，看着顾一弘。
“穆小姐一开始就说错了，我已离开北疆，也不是什么少将军。”顾一弘直视着穆晴雪的目光，似乎经年北疆的岁月都是落在肩上的霜雪，伸手轻轻一掸便也就去了：“我乃兵部武选司郎中，为国举才。”
赵闻朝侧头看着他，忽而在袖子里攥紧了手，觉着鼻尖有些发酸。
“穆小姐武学精湛，确实比穆将军为你寻的那绣花枕头的未婚夫更配得上这个职位。故而穆小姐不用谢我，如安王殿下所说，这一切确是我份内之事。”
穆晴雪静了许久，开口说：“我父亲嫡长子年幼，若家主不幸病逝，穆家家主之位应由我堂兄穆子期接任，而他现在手中的侯印彼时也要一同转交。”
“故而他打算为我觅个夫婿，穆姓的夫婿，来接着他的侯位，顺势争家主之位，因而百年之后，我那嫡生的弟弟能承得上祖上荫蔽。”
“穆家主原本也没下定决心冒天下之大不韪来为我谋个生路，但我父亲定的这门亲终于撕破了两兄弟的脸了，此招虽险，但而今看来也是得效了。”
“顾少……顾郎中既已知道这一切，当下我还能去北疆吗？”
“我所知道的都如实上报了，陛下既没有改了决定，还是如期下了圣旨，那想必圣意并没有改变。”
顾一弘端了杯子喝了口茶水，天是彻底寒了，堂前叙话这一会儿工夫，茶已有些凉了。
“但抛了这一切平心而论，穆小姐今日的表现，那怕你没有顶着穆家的身世，你的本领，也不应该在京城闺房之中蹉跎了。”
“世家把你当争权夺利的棋子，可你是依靠自己为自己挣得一条与寻常女子亦或是庸俗男子不同的路，大可不必觉得名不副实，德不配位。接下来的路，穆小姐可以只走自己的路。”
“而你踏出的这条路，又或是你今天迈出的这一步，能让这世间更多女子看到不一样的可能，已经是功德无量了。”
送别穆晴雪，顾一弘在门口望着她登上马车，掀起车帘再做一次送别，此后天高路远，也知相聚时难了。
回过头赵闻朝仍是依在门框上，看着他：“你是留在这儿还是去我府上？”
“跟你走。”顾一弘得了个顺杆下的机会，抓得可快，四下无人，顾一弘也收了矜持上手去抓赵闻朝的袖子：“子安。”
赵闻朝没搭声，也没把袖子抽开，等着马车来了顺着袖子把顾一弘的手牵到手里，扶了下他的小臂托上了车。
一上车顾一弘才发觉慕容儒已经在车上坐着了。
顾一弘微蹙起眉看着他。
“怎么，不欢迎？”
“就知道你会去安王府，我这个专职医师不得陪同，把你那饱经沧桑的腿给养好。”
“炎钧平常还要上课。”顾一弘说。
“眼瞧着就要过年了，就放假好了。”
“长姊就要临产，你不在府上……”
“生产之事我可谓一窍不通，再说太医这几日都在府上备着了，用得着我这个门外汉？”
“再者说王府不过几步路，和你一同回来便是。”
顾一弘再找不到其他理由，落座下来，双手抱胸不再说话。
赵闻朝不知从哪抱了个毛毯到车上，上了车给顾一弘手脚都盖上了。
“如意也一起过去吧，安莲那小丫头老逗它，我不放心。”
“我让韶春安排好。”赵闻朝应了他一声。
到达安王府的一路无言，等下了马车，赵闻朝吩咐人带着顾一弘去准备好的房间略微休息下，自己去盯着晚饭。
慕容儒另外安排了院子，但这些顾一弘就不太清楚了，赵闻朝安排的房间提前烧起暖炉熏的屋子暖烘烘的，软榻上他披着毛毯，这几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忽而就松弛下来。在暖意面前先屈从了，缓缓合上了眼。
赵闻朝走进屋子就见着这幅场景，顾一弘靠在软榻的靠枕，下巴搭在毛毯上 ，短暂的小憩。他放轻了手脚走近，挨着顾一弘在软榻上坐下，靠近扫视了下他眼底的青，微微叹了口气。
仿佛是过了片刻，顾一弘感觉自己是被抽了毛毯唤醒的，赵闻朝站起身来：“现下睡久了晚上不好睡了，先起来吃饭。”说着勾了下他肩膀扶着他站起身。
“不用那么夸张。”顾一弘看着他备着的轮椅说。
“慕容儒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的腿不能再用力？”
安王殿下的语气不善，于是顾二公子立刻识时务者为俊杰，坐到轮椅上来。
赵闻朝推上轮椅走到外院，顾一弘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才发觉自己这一觉睡了蛮久。上了餐桌，桌上的菜摆上来。
“慕容儒不来？”
“他吃过了，这菜让小厨房又热了一遍，凑合吃下，明日吃新鲜的。”
顾一弘应了声，但饭菜的口感属实不错，没自觉多吃了两口。
等晚饭过了，院子里的气温低的过分，赵闻朝不然顾一弘在院子里久留，于是还是回到了屋里。
如意已进了屋来，韶春给把它那窝就放在软榻旁，挨着暖阁。
赵闻朝在屋内转了一圈，暂且对屋内布置没找出茬来，回头一看如意已经跳上暖阁窝在顾一弘怀里。
“今夜太晚了，说好明日一早慕容儒就来，你的腿耽误不得。”赵闻朝蹲下身来仰着头看着顾一弘。
“我知道。”顾一弘顺着如意的毛，没直视赵闻朝的眼，只兀自说着。
“知道就好。”赵闻朝伸出手牵住顾一弘的手，那目光太直切，逼着顾一弘不得不回望过去。
“下次能不能考虑自己多些？”
顾一弘还没来得及回答，赵闻朝站起身便将他抵在了软榻的靠枕上。
如意不知道两位要搞什么幺蛾子，喵的一声跳下了软榻。顾一弘抬着头，眸子恰对上赵闻朝那双狐狸似勾人的眼睛。
“我可能不太学得会。”顾一弘轻声念着：“如果单我自己，我觉着为国为社稷，为苍生为黎民，别说一条腿，就算捐了命也是无悔的。”
赵闻朝眉心微微一皱，刚要开口，但顾一弘又说：“但今日似乎觉着，这样想是不该的，譬如父母姊妹，譬如慕容儒，譬如你，你们总要更珍视我些。”
“以后会意识到的，”顾一弘展颜对他笑笑，湖面似的眸子荡漾开波纹来：“为了他们，也，为了你。”
赵闻朝再也没克制住，俯下身子一手抵住顾一弘的下巴，吻了上去。
像是要把遥遥数月的相思、念想、焦灼与不安都发泄出来一样。
恰如久旱逢甘霖。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甘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