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加载中》洼洼小苗

17、第十七章 夏天的

　　唐伏心洗漱出来后，发现梦裁还扑在床上翻相册。

　　不着痕迹地扫一眼，是求婚的照片，师斐带过来的。

　　她怎么忽然想起翻这个了？

　　唐伏心这样想着，略站得久了一些，便被发觉了。

　　“怎么了？”梦裁抬头问他。

　　“没事。”唐伏心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也微微俯身看。

　　带着一缕湿润的桃子香飘上来，暖融融的。

　　梦裁的刘海长了些，她一眨眼，发丝便跟着动。漆黑的发还带着一点水汽，更显得浓靓了。

　　“奇怪，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梦裁指尖慢慢点着相册，无名指上还戴着那只海玻璃戒指。

　　对于这种情况，唐伏心已经逐渐能接受一些了。

　　“嗯，慢慢来。”

　　梦裁又翻下一页。

　　是之前过年时玩烟花的照片。

　　“什么时候印出来的？”梦裁微微笑，“我刚翻那一本，里面也有些也是你拍的吧？”

　　那是以前的了，相册里杂着梦裁、他、师斐等等人拍的照片，师斐的水平一骑绝尘太有风格，梦裁从来不精于拍照，往往随手一拍，都未必对焦，倒是他仿佛还有点天赋，所以哪些是他拍的实在是很明显。

　　“嗯，以前拍得不太好。”他笑笑。

　　“脸看得清就行。”梦裁要求非常低。

　　大概是因为翻来翻去，一点记忆也找不到。很快梦裁就合上相册，撑着脸颊一片真诚地看着他：“唐伏心，要不你就告诉我吧？”

　　像怕他拒绝似的，她立刻接着说：“有时候我会梦到一些事，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那是梦还是真的呢？”

　　这倒是很有道理的。

　　梦裁说：“我梦见我们分手，你说话可伤我心了。”

　　她的笑容微微平复，的确有些落寞的样子。

　　“我们没分过手。”唐伏心说。

　　梦裁便笑了，继续撑脸：“我就说不会嘛。那你高中是不是请我吃过甜筒？薄荷味。”

　　这确实有。

　　见他点头，梦裁追问：“为什么请我吃甜筒？”

　　唐伏心隐约觉得她在耍什么小花招：“因为天气太热。”

　　“桐林的夏天每天都热，你每天都请我吃甜筒呀？”

　　“还因为你一个人搬书，没办法撑伞，”他回忆了下，忍不住笑，“阳光太强，我看见你闭着眼睛走路。”

　　梦裁“……”了一下，又很奇怪：“我一个人？”

　　其实唐伏心也觉得奇怪，但他说的是实话。

　　那是期末考的前一天下午，学校集体布置考场，不上课，走读和半走读的学生多半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把书搬回家，这样等考完试就不用和住宿的学生挤路了。

　　那天，他的书早在前一天就搬得差不多了，当天只需要把上午自习课要看的书带回家就行了，所以在跟着班级一起布置完考场后，唐伏心避开人群，独自去了学校的小超市。

　　在挑选笔的时候，隔着货架和花坛中的贴梗海棠，他忽然注意到对面女生宿舍里走出来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他知道黎梦裁是半走读，中午在学校吃饭休息，所以课本习题大多放在宿舍里。

　　结账的时候，黎梦裁不见了，她站过的地方放着一箱书。

　　阳光太强烈，唐伏心决定等到下一片云遮过的时候再离开小超市的屋檐。

　　等着等着，就看见黎梦裁搬着又一箱书下来了。

　　她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只望了下天空，没什么感情地转身又上楼。

　　这个时候半走读的宿舍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能看见黎梦裁很迅速地上着楼梯的侧影。

　　不多时，她提着一只挺大的行李箱下来了。

　　她手里有伞，一开始，她还试图在搬箱子的时候将伞夹在胳膊和书箱之间。很快她就发现无法两全其美，伞一直东倒西歪。

　　蹲着想了一两秒后，她收起伞，转身又进了宿舍楼，没一会儿，她出来了，抱起一箱书，干脆地走出了宿舍楼的荫庇。

　　阳光毫无顾忌地落在她身上，她步子迈得很大，高高的马尾辫一荡一荡的，走起路来漂亮又气派。

　　唐伏心见她是朝着小超市的方向来的，心想，小超市再过去就是停车场，接着就能出校门，这个路线人少，虽然没多少树荫，却比走大道来得快。

　　黎梦裁走过花坛时，唐伏心打招呼的手还没抬起，就看见了她紧闭的双眼。

　　与此同时，她脚下步伐迈得是那么坚定，那么潇洒。

　　下意识的诧异令唐伏心忘了出声。

　　他看着黎梦裁继续向前走，反应过来黎梦裁其实已经走歪了，正准备提醒时，便看见黎梦裁忽然微转角度，又回了正确方向——一定是她在那一瞬间睁眼看了路。

　　唐伏心：“……”

　　他追上去，明明想第一时间开口的，看着那紧闭的双眼和过于舒适坦然的脸颊，硬生生卡住了。

　　莫名其妙跟着走了几步，黎梦裁忽然睁开眼睛。她猛然看见一个大活人，自然吓了一跳。

　　“唐伏心？！”

　　“……”唐伏心闷闷地说，“闭着眼睛走路很危险。”

　　黎梦裁脸上露出笑：“哦——太晒了，我睁不开眼。刚才突然没那么晒了，我以为有云呢，原来是你。”

　　她这熟悉而自然的语气令唐伏心也自在了一些。

　　“我帮你搬书吧？你撑伞。”他伸出手。

　　书的份量是很实在的，黎梦裁几乎没有犹豫就把书箱给他了：“谢谢，你的书给我拿吧？”

　　唐伏心昨天就把书搬回家了，现在手里拿着的就是两本习题册。

　　黎梦裁接过习题册，回头看看：“可以等我一会儿么？我再去抱一箱。”

　　唐伏心看见她胳膊上已经被压出了红印，想到剩下的一个纸箱和一个大行李箱，说：“等会儿再回来一趟吧。怎么也需要再回来一次。”

　　是这个道理，所以黎梦裁也没有坚持。她撑开伞，高高举到他这儿，企图把他整个人遮住。其实他们步速不同，这样谁也走不好，但今天的阳光实在很强烈，唐伏心犹豫了下，什么也没说。

　　“我回去得太晚了。同宿舍的，他们爸妈早就给收拾好走了，不然还能有人帮我搬搬。”黎梦裁笑说。

　　“我以为你回家了，真巧啊。”

　　唐伏心尽力回答：“是恰好。”他甚至也想了个话题：“你的书放在宿舍楼下，不会被拿走么？”学校里有人专捡废书。

　　“我让宿管帮我盯着啦。”

　　她在找话，避免尴尬，唐伏心很想配合配合同学，但他们和对方都不熟悉，就算说话，几句过后，也只能像十九世纪在舞会上认识的外国人一样，从天气聊到景致。

　　好不容易，长长的路走完三次，唐伏心放下书箱，本来已经道过别，要走的。他甚至已经准备过马路了。

　　想到从一开始黎梦裁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唐伏心回头看了一眼。

　　她坐在石墩上，脚边是书，遮阳伞压得很低很偏，一点也看不见脸。虽然她还是坐得很正，但……

　　她不会就这样中暑吧？

　　唐伏心就这样买了只甜筒。

　　他这样一五一十地说出口时，梦裁已慢慢坐起来。

　　“那你陪我等到小姨他们来了么？”她看着他。

　　当然，甚至他还忘了带走他那两本练习册，因为用不着了，所以一直没想起来。直到高考结束拿成绩那天，梦裁忽然把书还给他。

　　“再不还就没机会了，还好想起来了。”她笑着说。

　　他一说完，梦裁的眼睛忽然亮起来：“那两本练习册在这儿么？”

　　当然在。

　　“……你有没有再打开看过？”

　　两本全写完的练习册，有什么好看的？唐伏心摇头。

　　梦裁立刻说：“我想看！可以现在找找么？”

　　根本不用找，所有东西都是分门别类放好的。

　　他把两本练习册递给她的时候，梦裁没有打开看，反而拎着书脊抖了抖，里头竟然飘出了一张纸笺。

　　霎时，连意外都不能形容唐伏心的心情了。他从来不在书里夹任何东西，这张纸只能是当时梦裁给他的。

　　两个人一起看。

　　“唐同学：

　　听说你准备选报云城和檀市的大学，不知你现在更倾向于哪个城市呢？祝前程似锦。

　　黎梦裁。”

　　这简直就是表白，唐伏心却没看见。

　　黎梦裁按了按心口：遗憾，后悔，都凉飕飕的。

　　唐伏心的声音很诧异：“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真是呆。

　　黎梦裁抬首看向他，想说那个时候她又不懂遗憾是什么，最后一面又是什么。

　　如果她懂，她会像师斐说的那样：“认错也没关系，白跑就白跑吧”。

　　而且正相反，如果没有得到回复，她会很幼稚地想，在特殊的一天她还他消失一年的书，如果他在乎，那怎么也会再翻一翻书的吧？如果不在乎，哪又何必问呢？

　　无论是什么情况，都难免委屈。

　　虽说幼稚，但黎梦裁现在也无法避免这个想法。

　　黎梦裁忽然觉得今晚知道的事有点超出她的计划了。

　　她拿着纸条，并没有说别的：“所以你选了檀市哦。”

　　唐伏心顿了顿：“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黎梦裁有点火了，反问：“为什么不翻翻书呢？”

　　唐伏心却像特别无辜似的，尤其他眼睫又长又直，眨眼时更显纯洁：“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这种，你的朋友们没有一个和我像的。蒋悠、章采芹、师斐……”

　　黎梦裁皱眉：“都是女——”

　　“温思远。”唐伏心说。

　　黎梦裁愣了下，反应过来，顿时像有火在烧一样，说话都快结巴了：“哇温思远你都拿来说。”

　　他不会知道吧？他应该不知道吧？他要是知道，还会容忍她去婚礼么？

　　唐伏心又想了想，说了个更离谱的人：“焦勤？”

　　实在太离谱，他说完自己就笑了，黎梦裁也跟着笑。暗暗松了口气。

　　并不是心里还有什么，只是，她实在不愿意和他吵架。微微后悔，打着哈哈又把纸片夹回去：“算了算了，反正我都失忆了。真不明白，你这么不自信，咱们俩刚联系上那会儿，你不会以为我要和你做好朋友吧？”

　　唐伏心却沉默了。

　　黎梦裁慢慢睁大眼睛：“……不是吧？”

　　其实也不是一心认定她就是来找他做朋友的。

　　在云城比赛完的那天晚上，他说要出门，同住的师兄问：“白天的粉裙子美女？”

　　他点了下头，继续找手机。

　　“你和她没谈吧？”

　　手机在枕头下，他一边解锁一边答：“高中同学而已。”

　　“她没男朋友吧？”师兄自己想了想，坚定地说，“肯定没有，不然不会晚上约男同学出门儿。”

　　唐伏心翻着手机，刚才他的老同学给他发了一家餐厅过来，问他吃这个行不行。

　　他打字：“这里离你学校是不是有些远？”

　　听见师兄的话，他有点好笑地抬头，还没说话，师兄扒着椅背朝他明示：“诶，伏心，你高中同学，是我的理想型。”

　　黎梦裁又发来一条消息，唐伏心低头看，对于师兄的话，他只是很敷衍地重复：“理想型？”

　　莉莉黎：是离你酒店比较近啦，我想着你过来方便嘛。你要去我们学校看看么？那我再选一家，我们学校附近好吃的更多！

　　唐伏心顿了一下。应该是她理解错了吧？其实他家就在华云附近，小时候吃过晚饭，爸妈经常带着他去华云散步。

　　算了，还是不说了。

　　师兄继续叽喳：“对啊，长相到性格都是。她能约你出去吃饭，你们关系不错吧？她喜欢什么样的，透露一下？”

　　说到这个，唐伏心也毫无参考标准。他与黎梦裁的接触在高三这个学年多一些，不过学业很重，不见她对谁格外关心。

　　不过，有一点是能肯定的。

　　“她不喜欢你这个类型，师兄。”

　　见师兄露出怀疑的神色，他含笑重复：“也不喜欢我这个类型。”

　　手机嗡了好几下。

　　莉莉黎：【新地址】【新地址】【新地址】

　　莉莉黎：这几家都好吃！

　　唐伏心看了一眼，向闷坐在椅子上盯他的师兄礼貌告别：“我走了，师兄。”

　　那晚梦裁穿了一条比白天朴素得多的裙子，浅紫色，戴着一对锆石耳环。

　　细细银链牵着闪烁锆石，令人不自觉地，便看向她纤秀白皙的肩颈。

　　此后好几个月，唐伏心都有一种自己在做无用功的恍惚感。

　　做朋友是很不错的。他有时候这样想。

　　后来梦裁听说他说了当时他的想法，也是震惊又好笑，和现在简直就是……别无二致。

　　……被嘲笑的感觉也不错。

　　他有点无奈：“不早了，睡吧。”

　　收起相册起身，梦裁却一把勾住他手臂：“诶，唐伏心，你告诉我两件事，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好了。”

　　“什么事？”

　　“我没梦见过我们分手，”她说，“我诈你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