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予歌》敛鱼见梧

9、宿命 我会当做没

　　复习过后，又一次成绩出来，她已经能稳居在班级单数。
　　而韩知白永远是年级的第一名，重点班高手如云，他照例断层领先。
　　这天，颜漓刚从教室出来，周围热议一片，大致是在讨论上次纸条的事，听说要求传纸条的人，是宋温余的亲妹妹。
　　宋温余是毕业的学姐，上两届的顶级风云人物，她的名字在学校，是绝对领袖”的代名词。
　　“你知道纸条写的什么吗，内容被调包了，还和原来的意思相反。”
　　“啊？这么劲爆。”女生一脸八卦的凑上前：“那原来是什么？”
　　反正后面是：“我其实特讨厌你。”
　　“一猜，就是我喜欢你咯。”
　　“我天，这么玩？”
　　到这，颜漓忽的忆起半年前，宋菁菁曾不止一次来找过她，眼睛亮亮的站在面前，软乎乎的讨好：“我听我姐姐说过，你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小姑娘，跟天空的长虹比也不逊色。”
　　“我们当个朋友吧！”
　　后来大概是新鲜感过去，便没再见到她。
　　…
　　同一时间，明显是听到了最近的八卦，梁俊博一脸愁容：“换纸条就算了，还当人面嘲讽一通，这纯纯不找揍吗？”
　　“魏让这屌脾气能气得过？一拳抡人跟玩似的，当时给我按在地上摩擦，直接打服我了。
　　“他就是喜欢人家女生，你看没看出来啊。”
　　“嗯。”韩知白伸手去擦下颚，力道没有克制，仿佛那不是伤，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皮肤：“挺明显的。”
　　韩知白微微抬头，两人还在不远处的走廊，魏让脸色很沉，扭头就要往楼上走：“这小子。”他火气蹭蹭的往上冒：“找不痛快。”
　　宋菁菁还站在那，突然道：“魏让。”
　　她犹豫了两秒，硬着头皮道：“你知道纸条上写的什么吗，我知道，我姐姐让你护着我，但我没觉得委屈。”
　　宋菁菁声音渐渐变轻：“之前有人传我送你的礼物有告白纸条，是真的，就是我放的。”
　　魏让僵住了，他艰难的咽了下唾液，转过身。
　　看着她平时像个傲娇的奶油团子，此刻眼里却亮着小星星。
　　魏让指节嵌进掌心，眼里的火焰被另一种情绪完全遮掩。
　　因为这句话，离开时，整张脸都热了起来，他蹲在教学楼门口，有些燥的抓了抓发梢。

　　这次的风波过去，中考倒计时来到二十天，每一次的真题演练，颜漓都拼到极致。
　　看出她简直是要把身体熬垮，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过三次，凌菲儿坐到她旁边，满脸心疼：“歇一会吧。”
　　颜漓指腹磨的通红，她不在意，想换另一只手，凌菲儿按住她的笔：“你有低血糖，别这么熬了。“
　　手部的动作一停，像是彻底要与理智脱节了，颜漓扶着头部站起来：“我去一趟洗手间。”
　　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颜漓！为了考上蓝桉你连命都不要了吗，凌菲儿拽着她的手腕：“你这样身体怎么能吃的消。”
　　颜漓思绪有些混沌，没等开口。
　　窗外突然炸出一声“嘭”，红色烟火在半空炸开，外面传来细碎的“嘶嘶”声。
　　紧接着，真的有一颗冰蓝色的流星，划破了夜空，比漫天炫丽的烟花更夺目。
　　教室一瞬间明彻。
　　“我想你考上蓝桉，我们一起。”凌菲儿心底着重：“我想和你一起。”颜漓是她从上初中开始，最最要好的朋友。
　　比起蓝桉一中的耀眼，她更想能永远和颜漓站在一起，这才是自己的初心。

　　回想起第一次见颜漓，是在初中的第一年零一个月，凌菲儿首次在食堂撞见她，就愣在当场。
　　对方模样美的不分真我，那双异瞳，活像突破次元壁走出来的漫画少女，是一眼惊艳，极有辨识度的好看。
　　凌菲儿从没见过，纵使自己也是漂亮人里面的佼佼者，依旧被她的样貌打的自叹弗如。
　　直接端着餐盘坐到对面，见颜漓餐盘里只有一小碟青菜和土豆丝，素的可怜，凌菲儿便分了一个鸡腿给她：“你叫什么名字？”
　　“能认识一下吗。”
　　颜漓没有接受她的好意，把鸡腿还了回去，等了好半天，也只回了一个疏远的：“嗯。”
　　凌菲儿对颜漓的第一印象，就是冷漠孤傲，难以接近。她之前没在意，以为这就是好看人的通病。
　　但相处久了，凌菲儿发现颜漓不是因自身条件优异，藐视别人的高傲，反而性格破碎敏感，很难解。
　　凌菲儿用一年才感化了她，后来颜漓会对她拥抱而泣，会把所有的弱点暴露无遗。
　　两人的关系也格外亲密。
　　中考倒计时来五5天，大多数人的时间被压缩成教室，食堂，宿舍的三点一线，韩知白从办公室出来，耳边还萦绕着校长苦口婆心的叮嘱。
　　教室灯光没熄，韩知白回座位拿推荐表，晚自习铃声响过半个小时，还有零星复习的人。
　　他一进门就注意到窗边的颜漓，她长相绝尘无二，骨相打在阴影下立体极佳，已经不在吸睛的范围，而是扎眼到余光也突兀的存在。
　　她还在改试卷，并没有因为这点窸窣的动静而抬头。
　　韩知白出去关门的力道很轻，完全关紧的前一刻，缝隙里传来凌菲儿的声音：“你真这么想去蓝桉。”
　　“嗯。”像觉得不够坚定，颜漓又着重了下：“很想很想。”
　　韩知白指节还停留在门把手上，这个清冷的声音似电流一般穿进心脏。
　　他走了一步，原本刚好站稳的位置，被轻易挪换，慢慢根深蒂固，难以动摇。

　　六月底的钟声敲响，风在忙碌中回暖不少。
　　中考到来当天，这次的考题不算难，甚至比后几次联考模拟还要低上一截。
　　颜漓出考场时，走廊不冷不热，却是久违阳光的温暖。
　　外面人流拥簇，回教室的班会，杨思远发下一份毕业问卷。
　　纸张的面积不大，密密匝匝的问题，连回答的空隙都被缩小。
　　“对于母校，你最想留下的祝福是。”
　　“你是否会和少年时代最好的朋友成为患难与共的好友？”
　　颜漓目光扫过这个问题，脑海瞬间涌现凌菲儿的画面，握着笔的右手动了下，落下“是。”

　　放学铃声一响，人流蜂拥四散，离开教学楼之前，楼梯口有人喊了她一声：“颜漓。”紧接着是略显仓促的脚步。
　　颜漓神态稍顿片刻，夕阳从窗边映射在地面，暖洋洋的，对上桑竹眼底说不清的热烈，她决定先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桑竹眨了几下眼睛，垂下眸又抬头看她：“你都知道了。”
　　颜漓语气郑重却无倨傲，认真道：“我没有恋爱的打算，更不会和女孩子在一起。”
　　这个份上，桑竹最终想说的都没再说，只扬笑扯出一句：“我明白了。”
　　这个模样不像被拒绝，反倒像表白成功的如释重负，不留遗憾的话，试试准没错。

　　颜漓站在原地，桑竹的背影慢慢淡出视线，手心那颗幸运星手环，还亮着蓝色的光泽，她低眼看了片刻，才彻底从教学楼离开。
　　穿过林荫道，方佑菱正从宿舍楼出来，对方挥手打了声招呼，迎了上来：“颜漓，还没走吗？”她停在面前，卷起校服内衬的一角，“签个名字。”
　　“嗯。”颜漓接过递来的马克笔，余光却多了个亮眼的存在，收尾的笔墨晕染重了些，她立刻停手，好在并不影响美感。
　　留意到方佑菱也分心了，颜漓蹭了蹭指尖遗留的黑墨：“写重了，不好意思。”
　　方佑菱收回看向韩知白的目光，她知道这份帮助并无他意，因为喜欢的情愫，将善意占为自私的爱，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勇气当面感谢他。
　　方佑菱轻抿了下唇：“不影响的。”

　　不远处，韩知白听着梁俊博的闲扯，他伸手拽了下胸前的蓝校服，零散落了一两个签名。
　　他垂眸看了眼领边的签名，再次听到咋呼声落入耳中，梁俊博震惊的指了指前面：“你说魏哥是不是成了，两人这距离！哪像单独走。”
　　韩知白脚步稍顿，目光扫过去，魏让和宋菁菁中间的空隙极窄，动作自然又亲昵。
　　梁俊博凑的更近了些，在捕捉到新细节前，魏让似是有所察觉，回头凉凉的冷眼将他动作噎了回去。
　　梁俊博一缩脖子，连忙识相的后退几步，回到原线上转了话题：“志愿你真的报蓝桉？”
　　韩知白看向他，点头。
　　梁俊博略微思量一番：“那风景确实挑不出毛病，但北淮的出名度，那才是天才的归宿。”
　　韩知白看过来，唇角扯起淡淡的弧度：“人总要有些热爱。”
　　在这句话落地，校门口走来几位家长，视线一下被经过的女生勾住，一阿姨一边走一边遥遥望着：“你看那姑娘的眼睛，是在玩COS扮演吗，什么文艺节目。”
　　同伴阿姨点头附和：“真漂亮，现在的学生娃真会打扮，看着舒服。

　　直到数道目光打在身上，颜漓刻意往人潮稀疏的地方走。
　　转身停在街道角，颜漓视线却只为抓一人而存在，在人流中若隐若现，却不妨碍他的亮眼：“没人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路线分歧，梁俊博朝另一个方向离开，韩知白又走了一段路，站在原地等车，目光沿着走道边看去。
　　一辆大车缓慢驶过，挡住了剩余的视线，也遮住了她的背影，再落下充裕的色调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韩知白望着人潮愣了会，才缓慢收回眼，重新停在街道中央：“要是你也喜欢我，就很好。”
　　志愿填报的前一天。
　　南城别墅区，一栋宅子静立在城市东部，姚芯如指尖划过手册：“咱们南城，北淮高中就是好的选择，离家近，师资硬，怎么挑都没毛病。”
　　话音刚落，靠在皮面沙发上的林云湛也道：“要我说这高中，口碑资源都是顶尖，考进离家也近。”
　　位于两人视线中心的男生微仰着脸，白炽灯光落在他刀削利落的脸上，骨点极佳，唯独一双眼亮的惊人，盛满细碎星光。
　　“能考上，我只去蓝桉。”
　　话音落下，姚芯如蹙了下眉：“蓝桉？那所远在城西的私立高中，近些年资源发展不如北淮。”
　　林云湛补充：“也不能这么说，那的艺术部顶尖，尤其是表演专业，行业认可度很高。”
　　男生微掀着眼，坚定都是直通眼底的温柔和碎光：“我肯定。”
　　……
　　中考查成绩那天，颜漓盯着电脑屏幕，光影闪烁，她略过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心跳像漏跳一拍，没有超常发挥，但比分数线高了两分，这足够了。
　　翻涌的轻喜感还没散下去，手机页面传来滴的一声，颜漓点进未读消息窗口【1%：“成绩怎么样。”】
　　看到这个星标，她唇角牵起浅笑：“过了，还不错。“她稍顿两秒，又补充了一句：“你呢？”
　　消息只弹出一秒就得到回复【1%：“刚查到，挺理想的。”】
　　颜漓关了电脑，视线再落向手机，看到聊天窗又弹出一条消息【1%：“下午有空吗？出来坐坐，我请你喝奶茶，庆祝一下。”】
　　她几乎没思考，敲下字：“好啊。”
　　颜漓刚换上便服，披了件薄外套，抓起手机，咔哒，门刚拧开一条缝，手机铃声滴滴的响了起来。
　　她低着眼将陌生号码掐断，看到新一条未读消息。
　　【1%：“我在店附近，想喝什么口味？我提前点好。”

　　“不用麻烦，随便就好。”
　　颜漓捏着手机下了楼，踏出单元门没几步，捕捉到不远处，简元站在高树荫下，这个时间段的风不冷不热。
　　她几步迎了上去，停在面前：“中考完就回这里吗？”
　　简元抬眼望她，眼底掠过一丝涩意，带着几分失落的笑：“这个城市没遗留的东西了，分开这么久，我想再见你一面。”
　　“没想到你会过来。”颜漓语气藏着真切的热意，她冷傲的脸上哪怕有一丝笑容，都能勾起浅浅卧蚕，格外戳人：“我也很想你。”
　　简元望着颜漓眼底的亮色，他调整了下呼吸：“不知道点什么好。”他指向身侧的奶茶店：“一起选吧。”
　　“嗯。”

　　进奶茶店，冰凉的风扑面而来。
　　两人挑了个位置坐下，颜漓随便点了杯不带配料的冰奶茶。室内温度很好，音箱里放着纯音乐。
　　良久，简元看着她白外套的袖口，落在实木圆桌上，露出一截清瘦的腕线，他突然道：“初中结束了，有些事不说，就没机会了。”
　　颜漓神色如常，抬头看他：“什么事你直接说就好。”
　　“对不起，我——”，简元声线带些沙哑：“我不是只把你当成朋友的。”
　　奶茶底部挂杯了些芋泥，颜漓被细碎的颗粒呛到，她轻咳两声，声音轻到像没发出声音：“什么。”
　　撞上他眼尾泛红的水光，心中的猜疑落实，颜漓不可置信的问了一遍：“你喜欢我？“
　　寂静在空气中沉浸，简元撑在椅背，对上她美眸里掺杂的荒唐，低低出声：“没有人不喜欢你。”他嗓音沙哑：“没有人不喜欢你。”
　　听到简元的心意坦白，颜漓甚至比对方还心惊肉跳，即使那五年的经历已经过去，她还是经常会做噩梦，痛感仿佛还是昨天。
　　他渗透进她前半段惨淡的人生，根深蒂固，颜漓早就把他当成家人般存在，却没想到会这样。
　　现在沉静下来，简元也愣住了，当时抱着被拒绝也不遗憾的心态，但后来，说出这些话的真正动机，他也分不清了。
　　颜漓避开他此刻的神情，语调平静，却无半分冷漠：“这份关系，我不想有任何改变，你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简元喉结上下滚动，再也没说一句话，铺天盖地的后悔感意外缺席，除了忐忑只剩一种等待审判的肃静。
　　等待的过程中，他心底漫上无力的钝痛——好像真的这样，连朋友都做不成。
　　颜漓站起身，对上他眼底难以名状的情绪，还是先开口：“抱歉。“
　　离开奶茶店前，她停顿在原地，看着他没勇气转身的背影，挑开了心扉：“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当做没听过，我们以后，还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