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记得想我[破镜重圆]》林就

3、想我 而她的手比

　　纪谨目光坦然，还是那副疏离模样，仿佛现在温满浅的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真的只是因为任校长的委托，才迫不得已来代送东西给她的。

　　温满浅从纪谨手中接过。袋子刚到手的那一刻，温满浅的第一反应就是沉。她下意识地透过袋子的缝隙瞥了一眼，发现袋子里装的都是吃的，两只袋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她又想起下午任校长诚恳的话语，估计是任校长觉得她会缺，所以才托了纪谨来给她送东西。

　　任校长未免也太贴心了，她现在就缺吃的。

　　“谢谢小纪村长。”温满浅诚心诚意地道谢，“也请你帮我谢谢任校长。”

　　她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顺了嘴，喊的仍旧是小纪村长。又想起纪谨下午硬邦邦的语气，温满浅悄悄看向纪谨，想看看纪谨有没有生气。

　　但面前的纪谨比起下午，对于这个称呼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不置可否，只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好像没生气。

　　不过纪谨语气淡淡的，应该只是客套一问。

　　但眼下温满浅确实有件事需要纪谨帮忙。

　　温满浅看着纪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小纪村长，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学校看一下？”

　　“我想认个路。”

　　温满浅不知道纪谨会不会拒绝。

　　从见面开始，纪谨对她的态度就一直不冷不热的。

　　其实不带她去也没关系，绥岭并不大，她明早再联系任校长也不会耽误事情。

　　但温满浅仍然有些紧张地看着纪谨，一颗心悬着。

　　面前的人锋利的眉低低压着眼，有点凶，又好像有点不耐烦。

　　过了好半晌，他才回答：“可以。”

　　温满浅这才放心，露出一个笑，又道了一次谢。

　　看来纪谨还没有那么讨厌她。

　　车子还是下午那辆。一回生二回熟，温满浅再一次坐上时，不再像白天那么拘谨。更何况现在车子上没有她的大行李箱，两人之间的距离自然而然地空出了一大段。

　　现在是傍晚。太阳低低悬在远山顶部，失去了白日的炽热，取而代之的是灿烂但并不刺眼的橘光。车子依旧慢悠悠地行驶在村里的小路上，带起一阵阵微风，轻轻吹起温满浅原本静静垂着的长发。

　　绥岭的人们真是典型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两人一路上又遇到三三两两从田地回来的村民，额边挂着晶莹的汗珠，灿烂地笑着，向纪谨打招呼。

　　学校并不远，只有几分钟的车程。温满浅下了车，站在门口，向里望了望。明天才是正式开学的时间，所以现在学校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要进去走走吗？”纪谨问她。

　　“不用啦，太麻烦你了。”温满浅看着他，说，“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路我大概认清楚了，就先回去了，不耽误你的时间啦。”

　　温满浅转身要走，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咕声。

　　在安静的校门口前，这阵声响显得格外地清晰。

　　其实也没有那么大声吧。

　　纪谨应该不会听见。

　　温满浅的脚步顿了一下，接着继续抬脚往前走，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是纪谨这时却又在身后喊了她一声：“温老师。”

　　温满浅不得已，只能停下脚步，硬着头皮，回头看向纪谨：“小纪村长还有什么事情吗？”

　　“想问问温老师等下回去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忙吗。”

　　“应该是没有的。”

　　只见纪谨利落下了车，将车停在了校门旁，说：“跟上。”

　　温满浅不知道纪谨要做什么，但还是老实跟在纪谨身后。刚顺着学校外的大路直直走了一会儿，纪谨脚下步伐一变，拐进了一户人家。

　　绥岭特有的石头房前，宽阔的院子里摆着几张实木的圆桌，几乎都坐满了人。高大的榕树屹立在一旁，夕阳的余晖透过浓密枝叶的缝隙，照在食客的脸上。粗壮的铁链连着座椅，捆在榕树的枝干上，成了一架结实的秋千。一个小孩坐在上面，身后的朋友使出浑身解数将她用力推起，荡得高高的。

　　纪谨和温满浅刚踏进门，就被门旁摇椅上坐着的大爷一眼认出，嗓门大得出奇，在喧闹的院子里仍显得清晰无比：“小纪，来吃饭啦？！”

　　这声音有些熟悉。温满浅还在回想时，一旁的纪谨已经弯下腰，同样拔高了音量回应：“对！任大爷，来吃饭了！”

　　“诶，小纪村长！”本来还在忙活的老板听见这动静，也立马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招呼道，“里边还有位置！”

　　纪谨应了声好，回头跟温满浅说：“跟我来。”

　　温满浅点点头。

　　两人走到屋里，老板娘刚好收拾好一桌位置出来。桌椅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整齐摆着纸巾盒和一竹筒的一次性筷子，还有一只老实的塑料保温壶 。见纪谨过来，老板娘抬手，将柜台边印着收款码的牌子放倒，一边笑吟吟地问：“小纪村长，今天带朋友一块过来啊？”

　　“最近小白菜刚熟，还嫩着呢！我去后院摘两棵，喊老任给你俩炒一盘怎么样？或者想吃啥别的，跟姐到后面摘去。”

　　“谢谢李姐。我们再看一下。”纪谨看向温满浅，“有什么想吃的吗？”

　　但温满浅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有什么菜，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不然就炒小白菜？”

　　李姐站在一旁，听见温满浅这么说，问：“没啦？要不再炒盘鸡肉吧。下午刚杀的，还剩半只，怎么样？”

　　纪谨看看温满浅，温满浅则向他点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好，那就这些吧。麻烦李姐了。”

　　“哎呀，说什么麻不麻烦的。”李姐笑着摆摆手，就去后厨吩咐老任去了。

　　顿了一会儿，身旁的纪谨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又追上了李姐。只是屋子里人多，热闹的交谈声充斥在耳边，温满浅听不清纪谨说了什么。

　　门外又传来任大爷洪亮的嗓音，这倒是清楚。温满浅正疑惑着，纪谨在这时回来了。他显然也听见了，跟温满浅解释：“任大爷耳背，得大声跟他喊才能听得清。任大爷自己又拿不准音量，怕人家也听不清，所以说话的声音才这么大。”

　　温满浅这下想起来了，这就是下午在路上碰到的村民之一。而那时温满浅还以为是因为路上隔着段距离，所以才喊那么大声。

　　等菜的间隙，温满浅不由自主地开始东张西望。灯已经开了起来，偏暖的灯光将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一旁架子上还摆着几盆多肉。比起餐馆，温满浅觉得，这儿更像是家里。

　　交谈声和碗筷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让温满浅有种回到高中食堂的错觉，人也放松下来，不再那么拘谨。又想起刚才老板娘的话，她好奇地问：“这儿的菜都是老板自己种的吗？”

　　“嗯。后山这片地是任大爷家的。任大爷闲不住，种了半山的菜，还养了鸡。”

　　这让温满浅有些意外。她想起大二有次和同学出去聚会，去的是一家农家乐，菜同样是老板自己种的。吃完结账时，人均花了两三百。

　　纪谨用开水烫了一副碗筷，自然而然地递到温满浅面前。盯着这幅碗筷，温满浅怔了一下。对面的纪谨看见了，随口说了一句：“顺手。”

　　哦。好吧。

　　她就知道。

　　纪谨在这时起了身，扶起刚刚被老板娘放倒的收款码，正打算扫码付款，就被来上菜的老板娘抓个正着：“小纪！”

　　老板娘将青菜和炒鸡放到桌上，盯着纪谨，凶巴巴地威胁道：“你再偷偷付钱，下次我让阿爸守着门口，不让你进来了啊！”

　　纪谨见状，只得应了声好，放下手机，坐回了原位。老板娘则趁这时将收款码拿在手上，防着他呢。

　　老板娘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跟纪谨说：“抱歉呀小纪，我忘记你刚才说小白菜里不要加蒜了。”

　　“我让老任重新给你炒一盘。”

　　温满浅微微睁大了眼睛。她记得纪谨并不是不能接受蒜味的那种人。

　　相反的，她才是。

　　温满浅不确定是不是过了这么多年，纪谨的口味变了。

　　又或是另一种可能。

　　纪谨还记得她的忌口。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温满浅给打消了。

　　纪谨现在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她坐在同一个桌上吃饭，已然出乎她的意料。

　　要是再认为是纪谨特意因为她才吩咐的，未免太过自作多情。

　　老板娘端起菜盘就往后厨走，纪谨没拦，估计就是他现在接受不了蒜。

　　新炒的一盘菜很快上了桌。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吃。小白菜没有炒太久，入口时还带着些脆。又因为没有加蒜爆香，更多的是小白菜本身的清甜。鸡肉里应该是加了茶油。茶油的清香和鸡肉的脂香融合在一起，十分下饭。

　　温满浅余光看见纪谨吃饭慢条斯理的，忽然就想起从前。

　　在上学的时候，温满浅很少在食堂堂食。原因无他，食堂油烟味太重，吃完饭后，身上也已经被饭菜腌入了味。所以她更愿意多花那么一两块，打包回宿舍吃。

　　有那么一次，温满浅晚去了食堂，索性就直接留在食堂吃了。二十分钟前还人满为患的食堂，现在只剩零星几个，纪谨也是其中的一个。

　　那时的两人还不是同一个班，温满浅并不认识纪谨，只是注意到，这人吃饭真是赶。筷子扒拉着饭菜，一同送进嘴里，一份饭七分钟不到就吃完了。同样的时间，温满浅才慢悠悠地吃了一小半。好像对于那个男生来说，吃饭不是享受食物的过程，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而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而那时的温满浅，还不知道纪谨到底是在赶什么。

　　温满浅不自觉弯了弯唇角。

　　现在纪谨的生活看起来比以前好了许多。

　　至少有了可以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

　　一顿饭吃完，温满浅本来想结账，忽然想起来老板娘刚才将付款码拿走了。

　　而她又没有现金。

　　就在温满浅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纪谨已经找到贴在墙角处的收款码贴纸。将菜钱付过去之后，纪谨和温满浅说：“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刚走出门，就听见身后传来老任的喊声：“小纪，你又付钱，说好了我要请你吃饭的！”

　　“下回一定让您请。”

　　温满浅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好奇地偷偷看向纪谨。

　　下一秒，纪谨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解释道：“之前老任的儿子掉水里了，我路过，顺手帮忙捞了上来。”

　　温满浅不明白，到底是有多顺手，才能将人小孩从水里捞出来。

　　和来时一样，温满浅坐在纪谨的身后，两人之间隔着远远的一大截距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眼望过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照明工程的款还没拨下来，估计要等过年的时候才能安上路灯。”

　　纪谨打开了远光灯，现在能凑合看清路况了。

　　只是忽然一阵颠簸，温满浅一个没注意，身体不受控地向前倾，直直撞在了纪谨的后背上。

　　而她的手比她先做出反应，像以往一样，紧紧地环住了纪谨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