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叙远纵身一跃》素昧海洋

15、第 15 章

　　“小骆，接下来的话，你要认真听我说，”叶叙远几乎是用恳求的声调，“蒋蓝，也就是薄雾的那位高层，她既然看上了你，将来一定会给你很多帮助，薄雾的实力不是我们这种小公司可以比的，她能给你的那些东西，我们给不了，但薄雾内部的势力错综复杂，你没什么根基，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可能会被他们推出来挡枪，所以……”

　　叶叙远也不知道自己该得出什么结论，后来十年的纷纷扰扰，哪里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他只是个局外人，凭什么帮骆锋做决定，“去不去薄雾，你自己想好了再跟我说。”

　　“可是，”骆锋歪了下脑袋，不解道：“薄雾传媒不是影视公司吗？”

　　“嗯，薄雾的演员部是他们的核心，业内最好的影视资源都被他们把持，只要你能进去，就不愁没戏拍了。”

　　“等下，谁说我要演戏？”骆锋大惊，“我明明是唱跳爱豆啊！”

　　叶叙远：……

　　未来的影帝大人说他要做唱跳爱豆，怎么办，很急，在线等——

　　*

　　这天晚些时候，钱大勇从薄雾回来了，叶叙远问他谈的怎么样了，他还先卖个关子，反问叶叙远和骆锋聊了些什么。

　　“我再也不想跟他说话了，”叶叙远余怒未消，“他就是个傻子！”

　　钱大勇倒是心情很好，乐呵呵地说：“蒋蓝也没有那么不通情理，我和她一通解释，”实则是苦苦哀求，“她总算答应了，暂时让骆锋留在我们公司。”

　　“暂时？”叶叙远抓住重点，“那将来她又有什么打算？”

　　“还不是那个选秀的事，蒋蓝最近一门心思在忙这个，她说骆锋可以先留在筑星，就以筑星练习生的名义去参加这个选秀，如果表现优异，再顺理成章地签入薄雾，也免得落人口实。”

　　“那不还是一样，再说他们本来都要出道了，骆锋去参加选秀，陆星屿怎么办？”

　　“这我当然也想到了，”钱大勇颇为得意，“蒋蓝答应，让陆星屿也去参加，要知道这个选秀目前已经改成演员招募了，没几个名额给非科班出身的练习生，能把陆星屿塞进去，露露脸也是好的。”

　　叶叙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依照目前的形势，这确实是最合适的安排了，只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即便重活一次，他也没办法真的改变什么，甚至因为他的过失，骆锋将要提前进入薄雾，陆星屿也前途未卜，自己所做的一切，真的有任何意义吗？

　　*

　　“那都是你们强加的意义，”骆锋说，“什么演戏比唱跳高级啊，什么演员比爱豆地位高啊，你们眼里只有这些条条框框，好像只有遵照设定好的标准，才配拥有完美的人生，我才不信这些。”

　　叶叙远怎么反驳他来着：“你就算作为爱豆出道了，以后也没什么上舞台的机会，最终都是要去拍戏的，何必舍近求远呢？”

　　“远哥，为什么连你都会这么想？”

　　——这就是他和骆锋谈话的结局，他嫌骆锋蠢，骆锋嫌他势利，可是听到骆锋那番话，他的内心深处，并非毫无触动。

　　*

　　钱大勇把大家都叫到办公室，宣布了骆锋和陆星屿要去参加选秀的消息，工作人员一片哀嚎，钱大勇赶快安抚道：“那个选秀是薄雾办的，他们大公司眼光高，我们的人只是过去刷刷脸，等淘汰了再出道，也不会耽误什么的。”

　　他怕陆星屿心有芥蒂，没有提到骆锋被蒋蓝看上的事，等选秀结束，骆锋顺势加入薄雾，陆星屿可以回来再做打算。

　　陆星屿面色平静，仿佛已经对最近的这些破事免疫了，只丢下一句“我可不会轻易被淘汰”，便转身离开了。

　　骆锋神情晦暗，他看了看钱大勇和叶叙远，忽然问：“那个选秀，是被摄像机拍着，全程直播吗？”

　　“也没有那么夸张，日常训练肯定会被拍下来作为素材的，”钱大勇说，“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流程，但是薄雾不是那种为了搏出位不择手段的公司，应该不会难为你们。”

　　“我什么都不懂，在镜头面前说错话了怎么办，要是有人陪在我身边，时刻提醒我就好了。”

　　“这个嘛，”钱大勇一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便自然而然地看向叶叙远：“小远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一下，他们去参加选秀的时候，你就作为助理跟在身边吧。”

　　叶叙远无语，怎么不管发生什么意外，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砸到自己头上。

　　看他不太情愿，钱大勇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这次选秀对他们两个人都至关紧要，你只要能陪他们撑过这段时期，你的违约金可以一笔勾销。”

　　违约金，叶叙远苦笑，到头来，钱还是成为了牵绊自己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点了点头，公事公办地对骆锋说：“既然决定参加了，你要好好做准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只限这段时间，叶叙远在心里默默加上这个前提。

　　*

　　根据薄雾的要求，参与招募的练习生需要提供一段试镜视频，其中要包含两分钟左右的独白，其余时间可以展示一些个人特长。

　　“两分钟的独白，那很短啊，能看出来什么？”

　　“声台形表十秒钟就能看出来，两分钟已经够长了，”叶叙远说，“倒是这段独白要选取什么片段，恐怕得看下导师的喜好。”

　　“我去打听下，”钱大勇自告奋勇，对于去薄雾探听消息这种事，他也是一回生两回熟，“让他们两个先练着。”

　　陆星屿和骆锋仍旧依照之前的出道计划，在练习室排练了一上午，正瘫地板上喘气呢，叶叙远就抱着一大摞资料进来，拍在他两面前。

　　“这是我找之前电影学院的老师要的资料，都打印出来划好重点了，你们看着大概学一下，等到时候选秀开始了，也不至于跟不上别人的节奏。”

　　陆星屿拿过去随手翻了翻，像在看天书，“这什么选秀啊，不考唱跳考这些？”

　　“薄雾是影视公司，他们主办这次选秀就是为了选拔男演员，”叶叙远解释道，“主要招募对象是四大电影学院的表演系学生，你们算是破格招募的。”

　　“大勇哥还有这么大的面子，”陆星屿小声嘀咕，不像先前那么硬气了，“这怎么学啊，根本看不懂。”

　　“虽然我大学读的是导演系，但也上过相关的课程，我会带着你们一起练的。”

　　“既然这样，”一直沉默不语的骆锋，突然问：“就不需要再倒计时了吧？”

　　叶叙远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倒计时？”

　　骆锋从地板上爬起来，径直走到练习室最后的那堵墙面前，抬高胳膊去够最上面贴着的那几张A4纸，上面写着：距离出道日5天。

　　倒计时的这张纸一直是骆锋在换，他们曾经见过许多次：骆锋小心翼翼地把前一天的数字撕下来，再满心期待地把下一天的数字贴上去。连陆星屿都有些不忍，劝慰道：“先别撕了，倒计时还没有结束呢。”

　　他顿了顿，以为叶叙远会帮着一起劝骆锋，可是叶叙远不发一言，陆星屿只好自己继续：“薄雾想找的是演员，不是我们这种毫无经验的菜鸟，顶多浪费一些时间，将来我们还是会在这里出道的。”

　　“撕拉撕拉——”骆锋粗暴地扯下那几张纸，在掌心揉成一团，低声说：“已经结束了。”

　　“你就这么自信，能打败那些科班出身的演员，被薄雾选中吗？”

　　没等骆锋回答，叶叙远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走到骆锋跟前，扯了扯他的衣角，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和我出来一下。”

　　他们停在走廊的拐角，距离练习室足够远了，骆锋忽然说：“你放心，我不会把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告诉陆星屿的。”

　　“我的确不希望陆星屿知道，以他的性格，如果知道蒋蓝提前选中了你，估计会闹着要退出，但是我喊你出来，不是为了说这些。”

　　骆锋偏了下头，不带希望地看向他：“那还能为了什么？”

　　叶叙远伸手抓住骆锋的手腕，抬到他两中间，另一只手掰开骆锋的手指，取出被揉的皱皱巴巴的纸团。

　　这是他们曾经最期盼的东西，是一天一天降临在他们身上的命运，叶叙远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了，所以理所当然地忘记了，这种对未来满心期待的心情有多珍重。不应该像这样，被揉成一团，简简单单地抛弃。

　　“对不起，”叶叙远想把那几张纸展平，可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恢复如初了，“你不想去薄雾，我们就不去，你不想做演员，就不做。是我搞错了。”

　　“我不应该打着为你好的旗号，逼你做任何事。”

　　从一开始就不该做那些多余的事，不该仗着自己拥有前世的记忆，随随便便插手别人的人生，你这种人，你这种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最后只能跳进冰冷的江水里的人，你这种懦夫，蠢货，永远事与愿违的倒霉鬼，凭什么以为自己真的能改变什么啊？

　　“可是你没有逼我呀，”骆锋特意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你问过我的想法，也让我自己做决定了，说真的，有时候和你讲话，我都有点害怕，因为你好像把每件事都看的很严重。”

　　他又从叶叙远的手里拿过那几张纸，随手撕成几片，“这段时间的记忆我会放在心里，撕掉的只是几张纸罢了，既然已经答应去参加薄雾的选秀，我就不会再回头了。”

　　“你的意思是，”叶叙远小心翼翼地问：“你愿意当演员？”

　　“我还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我没有演过戏，要试试才知道，我现在只能确认一点——我不想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