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41、第41章 晋江独家连

　　林秣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
　　她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0:40。
　　外边观众都已经开始入场了，这屋里的人还一个个静坐如钟。
　　林秣想自己行动，可训练室里太安静了，贸然弄出声响也不太好。

　　可继续这样耽搁时间更不好。

　　她想了想，扭头望向马晋。
　　起先，马晋并没有发现。

　　不过林秣一直盯着他。
　　别说娱乐圈和时尚圈身边工作的人对镜头和视线感知非常敏锐，哪怕只是个普通人，被不错眼珠子的盯着，都能察觉得到。
　　很快，马晋就抬起了头。

　　他目光与林秣对视，眼神交流。
　　没有多少默契的两个人，当然不可能这样就懂彼此的意思。
　　但不能说话还有手。
　　林秣指了指瘫靠在椅子里，一直闭着眼睛的拓芜，比着口型问马晋：“什么情况？”

　　马晋指了指自己脑袋，也用同样的方式回答：“头疼，你要做什么轻点，别吵醒他。”

　　既然如此，林秣就不客气了。
　　她擎着力气拉开椅子，全程没有闹出半点声响，静悄悄来到马晋身边。
　　在手机备忘录打字。

　　【衣服怎么回事？】

　　马晋也同样用备忘录回答她。
　　【节目组拿来的，是你们这一期抽到的主题。】

　　婚纱？！
　　这个主题足够新颖。
　　林秣印象中，之前两季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轻手轻脚来到置衣架前，翻了一下衣服的标牌。
　　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林秣从来没听说过。
　　当然，也可能是她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婚纱这一服装品类的原因。

　　林秣挑了一套白色鱼尾造型的婚纱，回到化妆台前。
　　她先把衣服搭在旁边的椅子扶手上，才琢磨要怎么化妆，做造型。

　　婚纱主题的秀，是所有服装风格里最简单，也最难的一个品类。

　　简单是因为，每一套婚纱设计的初衷，都是让新娘子美丽端庄优雅，让她们在人生最幸福的一天展现出最美好的样子。
　　并且，每套婚纱从下生产线那一刻开始，就定了型。
　　即便新娘子要改，设计师也只会考虑调整个别区域的曲线细节，而非大动干戈。

　　难则是因为，根据每一套婚纱风格的不同，模特们可以做的妆面造型和发型也不同。

　　传统的拖地婚纱，通常搭配温柔优雅的妆面，做盘发绾发造型。再根据婚纱和鞋子颜色，搭配同色系的簪花、发钗、步摇、梳子，以及各种珍珠、鲜花、蕾丝、纱绢点缀的发卡；

　　不过，随着时代发展，走入职场的女性越来越多，婚礼上追求干练利落的新娘子也越来越多。
　　一批先锋设计师率先设计出短款婚纱。
　　这一类婚纱裙摆通常只到膝盖上方一厘米，颜色也比传统的白色粉色香槟色更加艳丽多变。
　　搭配这种婚纱的，通常是湿发造型，头花也会换成简洁的珍珠钉发卡，或者索性新娘子不戴花，只用黑卡子别着一块头纱了事。

　　总之，想走好婚纱主题的秀，模特当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化妆师和发型师。

　　眼看另外两人已经抱着挑好的衣服出门去找化妆师，小蔡也发来消息询问，林秣却坐着动都不动一下。
　　她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婚纱。
　　给小蔡回复。

　　【林秣：我今天就不化妆了，也不想做头发。】
　　【林秣：既然确定要淘汰，总要给评委老师们留下可以攻击的点，不然我很为难，老师们也很为难。节目播出去也显得很假。】

　　手机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消息闪了好几次。
　　最终，小蔡什么也没说。

　　训练室里剩下一个睡觉，两个清醒的人。
　　林秣又和马晋对视了一眼，接着，他们一个低头玩手机，一个继续抱着咖啡杯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忽然响起扩音喇叭不断重复的通报声：“各单位注意，节目即将开始录制，请相关人员在半小时内就位。”

　　声音传进训练室，虽然不大，但吵醒了睡觉的拓芜。
　　他皱眉起身，先看了一眼旁边假装门神的马晋，又转着视线在林秣身上停了一下，转开。
　　哑着声音问话：“那俩人呢？”

　　马晋声音讷讷，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他们去外面试妆了。”

　　拓芜没有说话。
　　安静的屋子里，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咯吱声。

　　马晋的声音再起，愈发小心。
　　又透出一点淡淡的，能让听见他说话的所有人都感觉到的，极度殷勤的语气向拓芜谄媚：“拓哥，你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好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对答。
　　拓芜往常都要在私人化妆间化妆，今天却不走，反而把化妆师叫到训练室。

　　这位化妆师非常健谈。
　　一边给拓芜化妆，一边引着他说话。
　　时不时说一个自己知道的八卦，偶尔也会讲两个不那么蹩脚的笑话，情绪价值给得相当足。

　　训练室小小的空间也变得热闹起来。

　　只是这种热闹与林秣无关。
　　她又抱着手机开始剪视频。
　　专心致志，浑然忘我。

　　大概是和心境有关，也可能因为节目组选手越来越少，林秣觉得，今天的录制流程进行得很快。

　　节目第一个环节，依旧采取品牌时装秀的方式。
　　林秣没注意具体的品牌，不过服装风格看起来，是比较日常的松弛休闲风。
　　衣服款式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卫衣、阔腿裤、针织开衫、工装裤和oversize外套。
　　用的都是软糯的料子，选取的也是较为柔和的果冻色。

　　分到林秣手里的是一件oversize的粉色桑蚕丝衬衫和濡雨色阔腿裤，哪怕简单搭配也能很出彩。

　　她也不含糊，快跑了两步，从配饰区抽了一条古银色腰链系上，转头又找了一双女士机车靴，没有做复杂的发型，只用一根黑色皮筋扎了个鸡毛毽子头，轻轻松松就搭出了一套氛围感十足又不落俗套的新中式装扮。

　　相比于之前几期动不动就走领开或领闭，林秣这期节目非常低调。
　　节目组也达成了某种默契，不但主持人在提问和采访环节有意无意地忽略她，就连评委也不对她的表现做过多评价。

　　十分轻松地，林秣就苟到了下午5点。

　　直到现场工作人员敲门，提醒接下来就是拓芜组的竞技主题录制。
　　因为他们组有三个人，拓芜需要行使导师特权，选出两人进行PK，确定最后的淘汰名额。
　　她们必须一同上台，走完这个流程。

　　哪怕节目组已经确定，拓芜组本期淘汰的人就是林秣，她也不能露出半点异样。
　　她就和以往每期节目一样，神情平和地望着拓芜。
　　等待他说出自己和另外一个人的姓名。

　　不管其他人心情多复杂，林秣是坦然的，拓芜也利索，没怎么犹豫就选了A模参与PK。
　　这是正确的选择。
　　无论从哪个方面比较，A模都是他们组里实力更强的一位，输给她，林秣不亏。

　　趁着主持人和评委们聊天串场的功夫，林秣跟A模回后台换衣服。
　　相比于A模繁复精致的发型和清雅温柔的面妆，随意披散着长发只涂了一点素颜霜的林秣寡淡极了。
　　回到等候区等待上台的时候，A模特地邀请她握手，和颜悦色道：“林秣，请你多关照了。”

　　看来，A模并没有忘记。
　　上一次她们PK，林秣是赢家。

　　只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林秣没了争强好胜的心思。
　　她比了比自己一张素脸，笑着打趣：“我都这样了，难道还不算关照吗？”
　　A模抿着笑没说话。
　　很快，执行导演提醒她们准备上台。

　　不过5分钟，两人就完成了这个主题的演绎。
　　和以往的滔滔不绝不同，今天，四位评委的点评非常简短。
　　虽然各有各的说法，但根本意思差不多一致。

　　从选手松弛的状态和台步风格做比较，林秣的亮点依旧很突出。

　　而且，方旭非常难得地说了她进入这个节目组之后，听到的她的唯一一句好话。
　　“林秣，这场秀是我看到你无论状态，还是台风都最好的一次。你的表现，已经具备了一个成熟模特应该有的特质。唯一遗憾的就是你的头发和妆容太过简单，稀释了这条婚纱的质感。”

　　然后，所有人给A模打了高分。

　　场馆里环绕的音箱播放出悲情的音乐，林秣成为本期淘汰的最后一位选手。
　　她没有伤心，没有掉眼泪。
　　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一切。

　　和前面两位选手一样，林秣也拥有最终的淘汰发言时间。
　　但她早没了刚上节目时说话前还要转话筒缓解心情的那种紧张。
　　轻松地笑着，对观众鞠躬。
　　又对着评委席深深鞠躬。

　　然后，平静地发表自己的感言：“感谢节目组，也感谢评委老师，感谢所有人。我非常荣幸能来到这个节目，学习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今天离开，我要带走的不是悲伤和遗憾，而是我的一颗不断向上进取的心。未来我也一定会继续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谢谢大家。”

　　发言很简短，甚至有点俗。
　　但那有什么关系。
　　这种淘汰感言都是有固定格式的，即便费心玩出新意，也最终万变不离其宗。

　　林秣在全场掌声中，被主持人带着，来到评委席，和每一位评委握手。
　　或是被他们拍着手背千叮万嘱，或是被他们拍着肩膀鼓励还会有再见的一天。
　　或者只是简单地握手。

　　拓芜坐在最边上，他是林秣最后一个面对的人。

　　录制节目期间，他们虽然稀里糊涂地产生了许多不该有的交集，却没有哪一刻，距离彼此这么近过。
　　哪怕是当日酒店对峙，拓芜逼得她跌坐进沙发，他们也没有过任何肢体接触。

　　而这一刻，他握住了她的手。

　　灯光璀璨的舞台上，主持人还在串场。
　　舞台下，摄影机镜头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他们。
　　黑暗的观众席上，有人欢呼喝彩，有人唉声叹息，也有人一遍一遍叫着林秣的名字。

　　她的手被拓芜紧紧握着，站在喧嚣的最中央。
　　林秣的心跳因为太过剧烈而麻木，她的胳膊麻了，腿僵了，被拓芜握着的手指也抽搐起来。
　　浑身所有细胞都在抗议。
　　她想后退，却动弹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拓芜一寸寸朝自己逼近，在她视线里不断放大的帅气的脸。
　　清晰感受到他的发丝擦过她的脸颊。

　　她的耳朵，被他带着香气的湿热气息包裹。
　　听到他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呢喃：“再帮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