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39、第39章 晋江独家连

　　“这么长时间不见，还怕我吗？”

　　林秣低着头不说话。
　　怕不怕，和见面的次数频率无关。
　　拓芜是让她既尊敬又畏惧的人。
　　对林秣而言，这个人最好的去处，应该是高壁上的佛龛，受万人敬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她面前。

　　“到节目组这么长时间，我一直没来得及说一声谢。”
　　林秣依旧不看拓芜。
　　只朝着他鞠躬：“要不是拓老师推荐，单凭我的资质，上不了这档节目。谢谢您。”

　　“你已经知道了？”
　　“嗯。”

　　林秣终于抬起头，她望向拓芜坐的方向，却跌进他深若幽潭的眼睛里。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林秣是没什么可说的。
　　拓芜是没想好怎么说。

　　安静的气氛不知道维持了多久，林秣靠着墙，手撑在窗台上，身后是暗夜凛冽的风声和树枝摇晃的碰撞声，身前是她再一次如擂鼓般激烈的心跳声。

　　她安静站着，直到腿跟胳膊一起麻了，才听到拓芜说话。
　　“如果你还想留下，我可以帮你。”

　　林秣挺想笑的。
　　她目光清泠泠与拓芜对视，一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
　　一边让经纪人给节目打招呼，又一边出现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讲真的，有点可笑，又有点荒诞。

　　他总是做这样的事。

　　明明是个长得很帅，品味很好，审美很高级的人，值得令人尊敬。
　　却偏偏玩弄规则，耍弄人心，让人心生畏惧，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拓老师，我们之前见面总是剑拔弩张，我应该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其实你不乱发脾气的时候，很专业很光彩照人。可你只把那一面留给别人，让我看到你很坏的样子，我确实很害怕你。明明是你暗示节目组让我离开，现在又说这样的话，我真的很搞不懂你。”

　　拓芜没有争辩。
　　他身体往椅子里又靠了靠，翘起二郎腿，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自从决定放过林秣，他从来没想过在这种事情上为难她。
　　只不过，身边人有时候会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就譬如马晋以他的名义跟林秣说过的那么多好听的话，给她提供的那么多行业内的资源；再譬如孙宇以他的名义跟节目组打招呼，要将她驱逐。

　　没办法，这些权力是他赋予的。
　　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为他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所以，他无法反驳，也没必要争辩。

　　只是靠着窗的这个女人，她真的身具某种神奇的魔力，从第1次见面至今，始终牢牢掌控着他的注意力。
　　即便这段时间，他们没有私下见过面，也没有发过消息。
　　他依旧会在吃饭的时候想起她，喝水的时候想起她，甚至睡觉的时候都会想起她。

　　有时候想她在做什么；
　　有时候想她又会犯什么蠢；
　　甚至有时候，只是想起她那一张脸，想起她望着他的时候那一双眼睛。

　　“林秣，我相信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应该能看出我对你的心思。”
　　心跳愈发剧烈，林秣手指抽搐着，不由自主抽动了一下身后的窗台。
　　细微的摩擦声响彻在寂静的室内。
　　震动两个人的神经。
　　她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却被拓芜抢先一步：“来我身边吧，所有你想要的一切，钱、资源、行业地位，我都可以给你。”

　　林秣对他的影响，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
　　一旦她离开这个节目，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只是物理上的，更有身份地位上不可逾越的一道鸿沟。
　　或许从此再也没有相遇的可能。

　　没有办法，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他的心绪。
　　拓芜无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林秣走。

　　“以什么身份呢？”
　　终于听到这句话。
　　林秣心里始终高悬的那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她并没有因此开心，反而觉得沉甸甸的，坠得人心慌。
　　不再躲避拓芜的视线，郑重的与他对视：“情人、爱人，还是玩物？”

　　拓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因为他无法解释，林秣对他的那种莫名的吸引力。
　　那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

　　他以手撑额，苦闷的闭上眼睛。
　　思索林秣给他的这三个选择。

　　玩物？拓芜自认，他从来没有将任何一个女性当做玩物，哪怕那人只跟他维持一夜的关系，那也是你情我愿男欢女爱，并非谁把谁当玩物。

　　爱人？这真是一个陌生的概念，他人生32年以来，听到过很多次，却从来没有搞懂过。
　　这个词太复杂，太神秘，太难以捉摸。
　　而他最讨厌的，就是失去对自我、对身边人和事的掌控。

　　至于情人。
　　可能吧。
　　至少，这是一个他熟悉的词汇。
　　无论钟法，还是丁天，他给她们的身份定位，好像都是情人。

　　她们给予他爱，给予他崇拜，给予他生活上的照顾，情绪上的愉悦。
　　然后从他这里得到钱和资源，也得到别的女人无法企及的事业高度。

　　在他看来，这样平等的关系，就是他能给的所有了。

　　“我不知道在你的定义里，你之前对我做过的事情，是把我看作什么，在我看来，你那样的作为是将我当做你手心的玩具。我很讨厌那种模式，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尊严，很廉价的东西，任凭你呼来喝去。我也没想过要成为你的爱人，你那么高高在上，而我低入尘埃，差距如此大的两个人，怎么能平等的相爱呢。”

　　林秣顿了顿。
　　她看着拓芜。
　　拓芜也看着她。
　　两人目光里都弥漫着陌生又不自知的情绪，也都同样的，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迷茫。

　　“至于情人。或许有一天，我为了自己的事业发展，会成为某个人的情人，但那个人不是你。我害怕你。因为你给我的印象，就是你会不自觉的把情人和玩物这两个词画等号。”

　　结束了所有工作，林秣疲惫不堪。
　　她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觉得困难，骨骼、神经和肌肉的懈怠，让她抬不起哪怕一根手指。

　　就这么囫囵的一会儿睡着一会儿醒，林秣一直折腾到后半夜，莫名的口干舌燥。
　　她下床喝了好几次水，都无法消解这种不适。
　　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到这个时候，她终于发现自己生病了。
　　找出温度计一测，体温飙到了38度5。

　　林秣在柜子里翻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是节目组宿舍，不是学校宿舍。
　　没有她常备的退烧药。
　　连温度计，都是节目组提前备好了放在每个人书桌抽屉里的。

　　撑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林秣其实想出门，找一找社区里有没有药店，能让她买一盒退烧药。
　　这么大的别墅社区，应该是有药店的。
　　但生病让她腿软，让她浑身无力，她连撑住桌子站着都费劲，更别提暗夜出门，到外面去买药。

　　迫不得已，林秣只能给刘导发微信。

　　好在那边反应很快，没过多久，刘导就带着节目组的医务人员过来找她。
　　医务人员先是给她量了一遍体温，又看着她吃下退烧药和消炎药，给她贴上退烧贴。

　　临走前，交代了她要把空调温度开高一点，晚上睡觉注意不要踢被子，可以开一点窗户通风。又交代她好好休息，她们明天一早会再来宿舍给她量体温，到时候再看要不要送医。

　　等所有人离开，林秣重新躺上chuang，她眼角不由自主分泌出泪水。

　　事实上，她是一个很少生病的人。
　　每年冬天，宿舍楼里咳嗽声不断，同寝的舍友一时上火，一时感冒，一时又风寒发烧，她始终活蹦乱跳。
　　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生病来得如此突然。

　　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太多思绪漂浮着，杂乱无章抓不到头绪。
　　林秣屡次试图整理，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只隐约听见敲门声和钥匙扭动锁扣的声音。

　　直到脸被一只凉飕飕的手拍了数次，林秣才从浑浑噩噩中清醒。
　　她迷茫的望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刘导，恍惚间竟生出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知身处在何地的混沌感。

　　“林秣，能听到我说话吗？”
　　林秣动了动嘴巴，她想回答，但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大概因为眼神是清明的，林秣能明显觉察出刘导目光中隐含的紧张慢慢泄去。
　　她看着她扭头，对身后跟着进来的医务人员说了一声：“还好，人还清醒着。”

　　额温枪滴的一声，从刘导手里转移到医务人员手里。

　　很快，昨晚那个让林秣非常有印象的温柔女声再次响起：“烧是退了些，估计嗓子发炎了，不出声音。再给她吃两片药吧，中午我过来给她送饭，然后再测一次体温，看要不要继续吃药。”
　　“那行，那就麻烦您了。”
　　“说什么麻烦，都是工作，应该的。”

　　刘导跟医务人员客套说了几句话，将人送出去。
　　又趴在林秣床沿，看她依旧清醒着，才放下心：“你可真是能把人吓死，怎么好端端的发起高烧。是不是昨天晚上拓老师做了什么，把你吓着了？”

　　“没有。”

　　林秣不觉得自己是被吓着了。
　　反而像是心头那一块始终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极度的疲惫和精神上的懈怠导致她生了这场病。
　　是她的原因。
　　和拓芜无关。

　　这个要解释清楚，以免让人生出不必要的联想。
　　“昨晚拓老师找我，只说了几句话，没做什么。我就是这段时间太累了，现在工作差不多完成，一时间精神松懈，病才找上门。”

　　“那就好，那就好。没事就好。”
　　刘导从昨天晚上一直吊着的心也终于安下来。

　　虽然嘴上恭敬，但她心里总觉得，拓芜是节目组里一个非常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只不过他能带来的利益太大，让总导演和节目组无法放弃。

　　刚知道林秣发高烧的时候，刘导甚至怀疑，是不是拓芜对她做了不好的事情，才导致她夜半急病。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需要承担的责任就大了。
　　林秣是她对接的节目选手。
　　而她跟拓芜吐露了林秣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