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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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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番意味深长的话也叫裴拥川心脏骤紧。
他指尖发凉,不自觉地用力攥紧:“父亲确实有意让我从政,可从未说过是去内阁。”他眸光一沉:“有人在传谣。”
“不管是不是传谣,皇帝信了。”裴齐源语气恨恨道,“你以后从政的仕途怕是坎坷多磨。”
裴拥川沉思着,双眸微眯:“这件事我倒不是很在意。我只是在想...”他特意在此顿住,嗓音压低:“皇帝的目的是什么?”
裴齐源语气恨恨道:“还能是什么?想搞死我们呗。”他压不住火气,猛锤桌子:“本以为你不来就不会被盯上了,谁能想到能从宴越重身上突然扯到你!”
“我早就说过了,很多事不是逃避就能逃掉的。”裴拥川已经冷静下来,他双手交握着,靠近椅背里,“而且皇帝对我在圣地星的事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就证明他早就盯上了我,盯上了我们家。”
裴齐源惊怔一刹,在裴拥川的明示下,他才自皇帝的种种话语中觉察出不对,觉察出他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一点。
——皇帝对裴拥川在圣地星的事也太清楚了。
裴齐源的脊背感到一阵发凉,某种可怕的猜想以及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纵横交织着,将他笼住。
裴拥川抬起眼,面无表情的背后暗藏着极具压迫感的冷厉。
他告诉裴齐源:“皇帝早就想把我们裴家除掉了。他一直在找机会。”
“而我,就是他眼中最好的机会。”他说,“甚至,你们将我从圣地星转回来这件事,也是他计划中的一步棋。”
裴齐源仓惶又冲动地站起身,愤怒和惊怕使他全身的肌肉紧绷,骨骼也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颤动的双瞳盯着屏幕,盯着屏幕里裴拥川的脸,后悔和自责的情绪又叫他红了眼眶。
“弟弟...”他不自觉地叫出声。
他没想到他和父亲自以为好的决策竟会让裴拥川陷入如此险境,一场连他们自己都找不到出路,甚至看不清情形的险境。
裴齐源只觉得自己体内堵得血脉发痛,叫他想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找人打一架。
可就在这时,裴拥川却突然叹了口气,喊他:“哥哥。”
在裴齐源聚焦的眸光中,裴拥川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暴露在镜头下的面容不带任何一分特殊的神情,但仅是一个眼神,便能穿越时空与距离,抚平裴齐源体内杂乱的情绪。
“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就算当时我知道这是皇帝的计谋,我也会回来。”裴拥川告诉他,“我不可能看着你们深陷政治斗争,自己却在圣地星逍遥快活。”
泪水充盈着眼眶,裴齐源感动又自责地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掉眼泪。
他颓然地将自己砸回座椅,双手捂住脸。
雄伟的背脊弓起,没有颤抖,却莫名叫人觉得单薄和脆弱。
“...其实我也有在想,当年父亲把你留下来会不会更好。”裴齐源哽咽道,“毕竟,不管是战力,还是谋略,你都比我——”
“——哥哥,当年我才两岁不到,哪里能看出战力和谋略。”裴拥川无奈道,“况且,父亲选择把我送走,也只是为了治病,并没有其它任何的考量。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们都无法预料。”
裴齐源撑着额头不说话,他的眉心紧紧锁着,像是在思考一道怎么都解不开的难题。
见状,裴拥川便知他又在钻牛角尖。他这个哥哥自信的时候,可以说是张狂又盛气凌人,但一旦钻起了牛角尖,那便是像换了个人,不仅多疑敏感,还会自我怀疑,陷入自我责怪的怪圈。
裴拥川知道这时候,不管怎么劝他、宽慰他都是没用的,只能另寻他法。
思索几秒,他生硬地移开话题:“可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
裴齐源抹了把脸,问:“哪一点?”
“皇帝到底是为什么要将我们家置于死地?”裴拥川不解道,“我不相信就只是因为当年的站错队。”
裴齐源的身形猛地一僵,纵使他用手抵着额头,挡住大半张脸,但裴拥川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此时此刻神情的不自然以及僵硬。
“哥。”裴拥川双眸微眯,“你知道什么?”
裴齐源没回答,只是他的呼吸明显变重。
裴拥川冷冷地问:“到现在了,还要瞒我吗?”
裴齐源抿抿唇,皱紧的眉心中夹杂着几分犹豫。几秒后,他松开手,抬眼,眼神复杂地看着裴拥川。
“不是要瞒你。”他解释道,“只是...我也不确定我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不确定?”第六感击中大脑,莫名的紧张感促使裴拥川心跳加快。
他深吸一口气,平稳情绪和声线,追问道:“你听到什么?”
裴齐源内心仍在挣扎,可当他对上裴拥川坚定和无惧的双眸时,他内心摇摆的天秤还是不可避免地倾斜。
“我听说...父亲掌管的家族实验室发现了一种奇异物质。”裴齐源的声音里带上颤抖和惊怕,“这种物质能够、能够改变时空结构。”
轰轰。
裴拥川只觉自己身边劈下两道惊雷,将他所有的冷静与理智撕毁。
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全身血液倒流至脚底,又聚成一束,直冲头顶。
他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可他所有的力气与感官反应都陷入死机状态。
两端无言静默许久,裴拥川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仍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裴齐源攥紧手,这件事自他得知以来,他从不敢与任何人提起,甚至都不敢去深想。
他太清楚,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裴家就真的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裴家不会是一个香饽饽,只会是全宇宙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快速地呼吸着,努力让自己冷静:“我也只是听说,这件事不一定是真的。”
裴拥川完全没有心情去听裴齐源安慰的话语,他急促地问:“你和父亲——”
“——我问过,他否定了。”裴齐源直视着裴拥川的眼睛,“我问过很多次。”
裴拥川与他对视着,一字一句道:“他每次都否定了。”
“对。”裴齐源说,“每一次。”
裴拥川重重地闭上眼,从未有过的茫然和无力狠狠打在他的背上,迫使他走向如履薄冰的生死之线上。
咔嚓几声。
高密度晶石做成的书桌被裴拥川捏碎,三道深深的指痕断开平直的边缘。
裴齐源听着声响不对,担忧地开口:“拥川?”
“我没事。”裴拥川将手中残余的碎块碾碎。
他睁开眼,顾不上手指的伤口,问:“奇异物质是从哪里发现的?”
裴齐源观察着裴拥川的状态,确认暂无异常后,才回道:“茶色晶石。”
听到这个名字,裴拥川脑中所有堵塞的思绪线路便瞬间打通。
他忍不出冷笑一声,摇头道:“难怪...”他垂眸,摊开掌心,看着晶石碎片扎入自己的掌纹,低声喃喃道:“原来如此。”
从裴家成立以来,他们的家族命运就好似与‘能矿’二字捆绑在一起。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与‘茶色晶石’四个字捆绑在一起。
茶色晶石是宇宙中最独特、最珍贵的晶石能源。它无法人工培育,也从不生长于晶石矿洞之中,甚至不能由其它晶石合成。
它仅仅只出现于时空裂缝之中。
每一块纯天然的茶色晶石,都有着极强的能量威力,并且是两个极端的威力。
如若用静态的、分子化的手段去处理它,仅是一小块,便可以医治好一位遭受数十年精神力暴动病人的病症。甚至在航舰倒霉遇上星际风暴这类灾害事件,领航员精神链接重度受损的情况下,只要吸入一点儿它的粉末,便可立即让精神力暴涨,操控航舰平稳度过风暴袭击。
但与之相反,它也可以在热能、聚变等处理方式下,爆发出足以毁灭一条小行星带的能量冲击力。
整个宇宙中,侥幸找到过茶色晶石的人屈指可数。可只有裴家的人,好似与茶色晶石有着某种命运的关联,每一任裴家家主,他们总是能在茶色晶石诞生的瞬间就感知到对方所在的位置。
对此神奇现象,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传闻。但最广为流传的,便是说裴家的初代家主与掌管茶色晶石的神灵做了交易,以所有裴家子弟的双眸为筹码,换取了对晶石的感知力。不然,为什么所有带有裴家血脉孩子的眼睛都是茶棕色。甚至,越靠近主系,颜色就越深越浓。
不管传言如何,裴家寻找茶色晶石的能力毋庸置疑。圣地星能在短短几年内稳坐宇宙星系头椅,其中也少不了裴家的出力。
据说当年大教皇本不想派遣裴家前往帝国星系,但奈何圣地星范围内的茶色晶石好似已被开采枯竭,裴家感知到的时空裂缝大多出现于帝国星系。为了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得已,大教皇将裴家派遣至帝国星。
也因此,抵达帝国星后,裴家并没有像其它五个家族,要求掌握什么实权。当时的裴家家主只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准备开采完帝国星系中的茶色晶石,便举家再跃迁回圣地星。
只是他没想到,有些地方,离开了就再也没办法回去。有些权力,一开始没要,后面就很难要到。
待裴家真正看清局势,准备向帝国索要能矿权,从而打开家族在此的权力局面时,为时已晚。
不是帝国不想给,而是当时一家独大的隋家不愿意分权。
当年的隋家不仅掌控着政治权,在皇室和内阁里搅弄风云,他们还掌控着能矿权、运输权、医疗等关系到帝国命脉的权力和产业。
可以说,只要隋家想,帝国星随时都能改名易主。
这种情况下,陪同前来的五大家族自然而然地就成了隋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没将其除掉都是看在圣地星的面子上,更何况分权出去。
圣地星当然也察觉到了隋家的野心。大教皇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隋家独大。他借着流放的名义,暗中给五大家族送来不少支援,鼓动着他们去与隋家夺权。
只是谁也没想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在六大家族为了争权拼得你死我活时,皇室和内阁正在悄然壮大。
通过毁迹之战,皇室将能矿权名正言顺地从隋家手中拿回,分给了裴家。
待战争结束,帝国星复建之时,皇室又将运输权和医疗产业分给了宴家。
帝国星复建结束后,皇室开始清算在毁迹之战中背离皇室逃亡的大贵族,同时借此机会,重塑帝国圣神法典,将宋家的司法审判权送上权力顶峰。
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隋家的权力被皇室、裴宋宴三大家族瓜分蚕食。纵使隋家有再多不满,但很显然,从前的种种所为已让隋家孤立无援。不得已,隋家只好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恶气。
六大家族相互斗争,但始终平衡、相互制衡的局面降临帝国星。
可就当六大家族以为他们能一直掌控所谓的‘家族权力’,忘我地将所有目光倾注到与其它五个家族的斗争中时,却全然没有发现,皇室和内阁早已在暗中壮大到他们无法掌控的地步。
星际157年,也是奥萨尔63年,皇室突然派遣亲卫军团,发动对隋家的杀戮血洗。
与此同时,内阁宣布进入帝国全系的紧急状态。他们强制操控所有人的通讯设备,在里面公开了一份昭罪书。
这份昭罪书由最高司法审判长宋棋砚执笔,奥萨尔皇帝签名,内阁颁布,上面罗列着隋家的278条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