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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

  •   裴允赫抵达医院时,裴拥川刚从镇痛剂的余效中悠悠转醒,游沃正陪伴在他的病床前,用沾湿的棉签替他湿润嘴唇。

      “参见总长!”

      唰的一声,武器齐收,驻守在门口的士兵不敢正视裴允赫的威颜,只能通过刚劲有力的行礼以示尊敬。

      裴允赫肃穆颔首,仰起头,方便士兵上前替他卸下盔甲。

      病房门向两侧无声滑开,如凝胶质地的隔断层在空中浮动,隔绝声音和景象的同时,也能够为进入者清除掉一切细菌与脏污。

      繁重的盔甲褪去,裴允赫没有丝毫犹豫,抬步穿过,伟岸轩昂的身形消失在门后,又出现在病房里众人的眼前。

      “爸。”

      “裴叔叔。”

      裴齐源和安其罗立即起身,行礼喊人。

      裴允赫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目光不做停留,跟随着转头的动作,落在裴拥川和游沃脸上。

      仅是一眼,一股没有任何波动,但自带强大威压的锋芒叫游沃和裴拥川内心一震。

      “总长好。”游沃率先起身行礼。

      裴拥川喊了声‘父亲’,撑着床,也要起身。

      裴允赫淡声道:“坐着吧。”

      裴齐源将一把椅子搬到裴允赫身后,低声问:“跃迁顺利吗?”

      裴允赫不咸不淡地应了声,视线上下打量着裴拥川。

      裴拥川自知理亏,垂眸开口:“爸,辛苦了。”

      裴齐源是心疼弟弟的,忍不住开口替裴拥川开脱:“爸,今天这件事根本就是宴越重那小子的错。他简直猖狂至极,喝醉了在那里乱发酒疯——”

      “——他发疯的原因是什么?”

      裴允赫抬手打断,他冷冷地转头,不带半分情绪地凝视着裴齐源:“你知道吗?”

      裴齐源到嘴边的话一噎,嘴唇颤动几下,却没办法回答。

      这个问题本来也就不是给裴齐源准备的。

      裴允赫立即扭头,视线重新落回裴拥川脸上:“你知道吗?”紧接着,他眼神一动,看向游沃:“你知道吗?”

      很简单的问题、很平和的语气,可却叫游沃感到肉-体和灵魂双重威压,叫他下意识地冷汗直冒,无法喘气。

      可游沃清楚地知道他不能败在这一步,他快速调整好状态,咬牙忍着不适,奋力开口:“我知道。”

      “爸,不是他的错。”裴拥川伸手按住游沃的腿,一幅护犊子的样子对上裴允赫的眼,正色道,“是我的错,我会承担。”

      裴允赫目光微抬,带着审视:“你要怎么承担?你有什么能力承担?”

      面对诘问,裴拥川道出心中打算:“我已经联系了宋家。我们会联手在今天的朝会上,合力指控宴家妄图发动内战、越权控兵、擅自易权等十三项罪名,定叫他们为这次的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

      “罪名定的很大。”裴允赫问,“罪名越大,证据就要越充足。”

      裴拥川点头:“今晚这件事的监控、录像以及人证我都已经——”

      “——今晚这件事?”裴允赫抬手打断,“你不会就想凭今晚这件事让宴家硬生生吃下这么大、这么多的罪名吧?”

      裴拥川愣了愣:“宋家那边也已经准备好其它证据。”

      “我没有在问宋家,我在问你。”裴允赫一针见血,“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

      裴拥川心里陡然没了底气,但他还是竭力保持冷静:“是。我手上的证据大多只与今天这件事有关。”

      “你觉得够吗?”

      “够。”裴拥川眸色坚定,“今天这件事,最低也能将‘妄图发动内战’以及‘擅自易权’两项罪名钉死在宴家身上。”

      而这两项罪名正是最令皇帝忌惮和动怒的。

      知晓裴拥川的目的和计划后,游沃也在一旁攥紧手,紧跟着说:“我也可以将我手上的证据拿出来,助拥川一臂之力。”

      两人的话叫裴允赫骤然冷笑出声,毫不留情地讥讽他们的天真和愚蠢。

      裴允赫冷冷地掀起眼,眸光冷冽,直击人心:“你知道,你和游沃的事情在宴远铮那里已经败露了吗?”

      裴拥川神色一顿:“宴越重知道了,宴远铮肯定也——”

      “——不是因为宴越重。”裴允赫打断他。

      裴拥川不解,心下却因裴允赫的话而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裴齐源突然开口,表情复杂又微妙道:“他或许比宴越重还先一步知晓你们的事。”

      这番话对裴拥川和游沃来说无疑是重磅炸弹,他们俩迅速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不敢置信和惊疑。

      裴允赫没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他直接调动晶体镜片。下一秒,一张巨大的悬浮屏便自裴允赫手腕处弹出,似纸张般展开,悬立在空中。

      “半个小时前,我还在跃迁舰上。”裴允赫眼眸一动,几张照片投于悬浮屏上。

      随着照片一一展开,他的声音也再度响起:“一只传讯飞虫突然降落于我面前,留下一张储存卡,和一句话。”

      “它说‘宴远铮向您问好’。”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而这张储存卡里没有其它东西,只有这四张照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投射于悬浮屏上的照片。

      这四张照片地点不同,其中两张是在第四区的中央医院,另外两张是在下城区的某一街道处,周围充斥着大量的死老鼠,明显是鼠疫爆发的时间。

      但这四张照片的拍摄手法却很相似,镜头视角很低,模糊且晃动,像是利用某种低空行走的机器人进行的拍摄。

      而照片上的人...

      裴齐源一眼就在最底下的两张照片里认出安其罗,惊呼道:“这是不是你们那天在下城区的时候?”

      安其罗皱眉思忖:“是。”他抬手指向背对着镜头,仅露出侧脸的两人:“这是拥川哥和游沃。”

      说完,他的指尖上移,移到上方两张照片,用红外探射线描绘出的人影处:“可这里...是谁?”

      “是我们。”裴拥川坦然承认,“是我和游沃。”

      裴齐源不解:“你们跑到第四区的中央医院去干什么?生病在家里的医院治啊。”

      “应该不是因为生病。”安其罗眼眸微眯,“宴远铮特意用探射线将你们俩的身影勾出来。拥川哥,你们当时应该是穿着隐身衣吧?”

      裴拥川面色冰冷,目光不善地掀起眼,盯着安其罗没说话。

      反倒是游沃没察觉到安其罗的拱火,愣愣地和盘托出:“当时是我想要去医院看我爸爸,所以才求了拥川带我去。”

      “我听说过这件事。”安其罗用同情和怜悯的眼神看向游沃,“宴越重一直拿你父亲的病情和治疗威胁你,让你和他上床。之后,又强迫你签订家佣协议,让你休学——”

      “——安其罗!”裴拥川眉宇间凝起冷厉,不容置喙地警告,“闭嘴。”

      被裴拥川这么一吼,安其罗立即露出惊愕呆愣的神情,像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

      裴齐源立即出来打圆场,将安其罗拉到身后:“好了好了,这件事先——”

      “——你凶他有什么意义?”裴允赫突然开口。

      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像是海啸般铺天盖地压在裴拥川身上:“他是哪一句说错?”

      裴拥川怎会感受不到父亲的压迫和动怒,可在这件事上他不能退让。

      裴拥川竭力保持着冷静和沉稳:“这和他说什么没有关系,和他的目的、用意有关系。”他冰冷的视线穿过裴齐源,直盯在安其罗脸上,字字严肃:“父亲,我现在申请将安其罗,不,我现在申请将济撒强制送回圣地星。”

      安其罗脸色倏然一变。

      可反应更大的是裴齐源。

      裴齐源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行。”可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即改口补救:“不是,为什么啊?”

      安其罗微微红了眼眶,但仍努力保持冷静,抿唇开口:“拥川哥,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不能迁怒于我,我——”

      “——济撒。”裴拥川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你敢说,今天这件事和你毫无关系?”

      安其罗愣了一刹,不解道:“我?”他看向裴齐源。

      裴齐源立即接收到他的眼神,挺身而出:“拥川,你什么意思?这件事能和他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他已经18岁,不是小孩子了,哥!”裴拥川气血上涌,他攥紧手,怒视着安其罗,“你难道不觉得太巧了些吗?宴越重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是在血色女巫那件事之后,他发现了这件事。”

      安其罗很是委屈:“拥川哥,虽然我很尊敬你,但你这么说实在是强词夺理。”他看了游沃一眼:“明明是你和游沃没藏好,被宴远铮发现,怎么还能怪我呢。”

      裴拥川才不被他牵着鼻子走:“你少在那里偷换概念,我没说宴远铮,我在说宴越重。”

      他目光死死盯着安其罗,像是要将人盯出个洞来:“对于我和游沃的事,宴越重拿不出任何证据,他一直在说什么‘照片’‘看见了’。我很奇怪,没有实质性的东西,他要怎么看见。”

      说到这里,裴拥川双眸微眯,冷呵一声:“直到我看见你,我突然想明白了。你们是可以通过血之秘术来——”

      “——够了!”

      裴允赫的一声骤呵打断裴拥川的指责之言。

      可裴拥川却并不服气,他猛地扭头,较劲儿似的看向裴允赫,不甘道:“爸!”

      “我说,够了。”裴允赫一字一顿,不怒自威。

      裴拥川纵使有再多的话想说,可在裴允赫深不见底、暗藏风浪视线的威压下,他终究还是忍了又忍,愤然别过脸。

      游沃立即伸手抚上他的脸庞,轻抚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皱眉安抚。

      虽然裴允赫强制打断裴拥川接下来的话,但他曾经也在圣地星生活过,对于裴拥川未说之言、安其罗的真实身份,心下已经有了大致猜测。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为什么裴允赫会不再允许裴拥川说下去。

      毕竟如若裴拥川所言确真,裴家不仅会分崩离析,更会背上他们难以预估的罪名。

      事情走到这一地步,其实不能怪任何人,要怪就只能怪他。

      是他过于冲动,如果他那天不那么着急地要裴拥川陪他前往第四区,或许他们根本不会被宴远铮发现,也就不会有此时此刻受人威胁、受人掣肘的局面。

      在无尽的自责中,游沃快速理清思绪,也下定了决心。他深情又恋恋不舍地看着裴拥川,缓缓收回自己的手。

      裴拥川似是突然察觉什么,猝然抬眼,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游沃的手。

      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游沃站起身,喊了声‘裴总长’。

      “归根到底,事情都因我而起。”游沃颀长挺拔地站在那里,光影剪出他的傲骨和宽肩。

      他主动说:“我会去找宴家解决这一切,绝不叫裴家受到任何损失和伤害。”

      没等裴允赫开口,裴拥川就焦急地抓住游沃的手,态度强硬:“不行,你不可以去。”

      游沃没说什么,只是冲裴拥川淡然一笑,而后抬头看向裴允赫,目光坚定,大有一幅只要他点头,自己就能立即冲出去承担的架势。

      而游沃只身一人去找宴家,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其实在场的人都清楚,只是他们都不会挑明说。

      眼看着事情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裴齐源到底还是心疼弟弟,不愿让裴拥川在身体最难受的时候,遭遇情感上的打击。

      他扬起一个微笑,走上前,安抚着游沃:“你先不要着急,或许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你说对吧,爸爸?”裴齐源转身冲裴允赫挤眉弄眼,示意他照顾一下裴拥川的身体情况。

      可显然,此时裴允赫的身份并不止父亲这一层,他依旧是没有任何情绪,气场全开地坐在原处,目露审视地看着游沃。

      “你有这个觉悟很好。”裴允赫开口,“我很早就说过,裴家不会给你任何庇佑和帮助。”

      游沃点头:“我知道。”

      裴拥川急得不顾身体情况起身:“爸,不是这样的,我——”可他话还没说完,就因伤口牵动而剧烈咳嗽。

      “你别乱动。”游沃心疼地将他按回病床,替他拍背。

      裴拥川顺势紧紧握住游沃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他连气都没顺好,便急促开口:“爸,这件事确实是我疏忽。”

      “所以你要承担责任。”裴允赫不给裴拥川再说的机会,直接接管话语权,“我也早就和你说过,我不可能拿家族几万人的性命陪你玩感情游戏。今天这件事,我为什么要赶回来处理,我想你清楚。”

      裴拥川的气息逐渐平复沉稳,肃穆之色浮动于眸色之下。

      “分支的家主还在等我,但在过去之前,我需要先和你们开一次内部会议。”裴允赫的目光再次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安其罗脸上。

      “现在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利益的牵连体。”他沉声开口,“在这件事解决之前,我不希望也不允许你们之间有任何的猜疑和内斗。互相之间,也不允许做出任何有损彼此利益、彼此伤害的行为。明白?”

      众人齐齐点头:“明白。”

      裴允赫继续说:“接下来三件事,我要听到的不是反驳、反问,而是解决办法。”

      “第一件事,裴拥川,今天的事,我们应该给出怎样的态度?”

      裴拥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家族利益,让宴家为他们的行为和冲动付出惨痛代价。”

      “很好。”裴允赫目光带着万箭齐发的冷厉,“你们所有人都要记住,家族利益为先,家族利益至上。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不管外面是如何的腥风血雨、风云搅动,你们的一言一行都要以此为戒令和准则。”

      这番话不是商量,不是通知,而是命令。

      在场所有人要做的也不是回复,而是坚决的执行。

      裴允赫眼眸一动,看向裴齐源:“第二件事,宴远铮发来的密讯如何处理?”

      裴齐源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正色,不带任何一丝感情地开口。

      “他发来这封密讯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两家一起,在皇帝面前打配合,将此事轻轻揭过。”他说,“如果我们拒绝,他便要将拥川私藏游沃的事情在皇帝面前捅破。”

      说到这里,裴齐源的视线看向悬浮屏上的照片:“这封密讯是要我们妥协。”

      “但我们不能妥协。妥协只会向所有大家族释放一个信号。”裴齐源的茶色眼眸中闪动着寒光,“那就是我们裴家任人可欺。”

      裴允赫并不发表意见,只是紧接着开口:“第三件事。”他转眼看向裴拥川和游沃:“我们不妥协,你们必将暴露。暴露就会牵扯裴家。而你,游沃——”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游沃身上。

      “——你是宴家的家佣。”裴允赫直言,“说得不好听,你是宴家的资产。”

      游沃手心缓缓攥紧,愧疚和愤怒齐齐涌上心脏,冲入大脑。

      他知道,整件事情其实坏就坏在他的身份。

      只要他不是宴家的家佣,事情处理起来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复杂。

      可谁叫他蠢,谁叫他没用,竟没发现宴越重的谎言,还心甘情愿地签下身份转变协议。

      在帝国的规则之下,家佣已经丧失基本人权,只是一件以肉-体形态出现的物件。

      裴允赫说的话不是不好听,而是事实。

      游沃垂下眼:“我会离开裴家。”

      裴允赫摇头:“不是离开裴家就能解决,没那么轻巧。”

      “可是爸,这几张照片根本没有拍摄到游沃的正脸啊。”裴齐源突然开口。

      “上面两张只是探射线成象,下面两张游沃使用量子面具易容。”裴齐源指着悬浮屏上的照片,语气激动,“凭这些,怎么能够证明我们家私藏游沃?”

      裴允赫面无表情道:“你觉得宴远铮会这么蠢,把他手里所有的证据都发给我?”

      裴齐源欣喜的表情一僵,想说的话也在逐渐低落的嘴角中被咽了回去。

      可就在这时,裴拥川却紧跟着开口。

      他掀起眼,茶色眼眸中晃动着危险之色:“可如果,宴远铮手上确实只有这四张照片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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