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与鱼》彭染

29、第 29 章

　　纪霞平时上班，只有周末有空，所以这周，他们打算去王悯鱼的“安全区”看看。王悯鱼对这件事很看重，提前一晚上就提醒纪霞要穿轻便耐脏的衣服和运动鞋。

　　王悯鱼并不缺钱，平时开车开的都是路虎、奔驰，这次还专门从地库开了一辆低调一些的坦克300出来。

　　纪霞对车子的品牌不敏感，可这车一出来，一下就觉得很帅气，大大方方的，像个方盒子，看着又结实，应该是比较贵的吧。王悯鱼说不贵，这车皮实耐造，底盘高，去乡下就开这车合适。

　　车厢宽敞，有一股皮革和草木的清新的味道。

　　他们大概开了一个小时，中间王悯鱼还鼓励纪霞来开了一会儿车，所以距离大概有六十公里左右？

　　视野逐渐开阔起来，路旁开始出现大片的农田和点点房子。终于到了一个山脚下的农庄，地方很大，比纪霞想象的要大，外围还有一圈木质的围栏，写了一个招牌“闲云农庄”，但没有开放的样子，大门紧闭，周围也没人。

　　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几声鸟叫。

　　“是个空闲的农庄。”纪霞满肚子好奇，“为什么选在这里呀？”

　　“这里环境很好。农庄的这块地是向当地村委会租的，外面圈了一圈，打上私人产业的记号，之后的就不用管了。一来当做没有开发好的农庄，小偷嫌麻烦也不会来光顾，二来知道里面什么贵重的都没有，当地人也不会没事儿在这周围转。”王悯鱼早就想好了，“这种“低调持有、自然闲置”的操作在我们那个圈子里很流行，算是……一种避险准备。”

　　虽然不明白，但是感觉有道理。

　　往里面走，却没有想象中衰败不堪的模样。

　　王悯鱼在一侧不太起眼的控制面板上按下指纹，大门划开，走进去，农庄打理的还不错。往里面10来米处就有一个监控和电子锁。路面时碎石子路。往里面走是一些种好的田地，里面有些蔬果。

　　西红柿的架子是歪的，还有些菜看不出来是什么，地里野草也多，难以分辨。

　　“我们平时吃的菜就是这些吗？”纪霞指着那些明显被虫子啃了几个大洞的菜叶。

　　“不是。”王悯鱼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这菜园子里没有怎么打理，种出来的蔬菜都被虫子啃的差不多了，没法吃。算是试验田吧。你看，虫子比我积极。”

　　“你不是说找了个人帮忙看管吗？”

　　王悯鱼叹了一口气。“是啊，找了一个附近的老师傅，让他一个星期来两趟巡逻一下，主要是为了巡逻安全，检查一下基础设备。菜园子本来他是想顺手帮我打理的……但是那会儿我看资料上说的有机蔬菜营养好，对身体健康，想搞个有机蔬菜，觉得那样种出来的才是最健康的。那个师傅说不行，种菜必须要打农药，不打农药不施肥，在这地方根本种不出能看的菜来，我就坚持自己来弄……结果你也看到了。”

　　“不打农药，虫子真的有那么多吗？”纪霞也没有种过地。

　　王悯鱼对这个比较了解，看他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菜就知道了他踩的坑也比较多，纯分享经验。“不光是虫子，还有施肥，要上化肥，注意光照和温度，有些蔬果还要打点特殊的磷酸钾肥或者别的什么，不同的蔬菜有不同的要求，总之很麻烦。想吃到自己种的菜，难啊。”

　　想要当个现代农夫自给自足并不容易。

　　光是种子，就够人研究很久了。现在大家种植的农作物普遍都是种子公司改良过的，抗病性更好，产量更高，味道更甜，这些都是优点。但是种子公司卖的种子是不能留种的，第二代第三代后就会产量下降或者得奇奇怪怪的毛病。

　　王悯鱼认识一个朋友，也是生存狂，他就对农作物的种子公司忧虑颇多，觉得总有一天全世界的农作物种子都要变异，他致力于把所有品种的种子都存一份安全可靠的版本在他的地窖里。

　　这些应该是纪霞不感兴趣的，所以王悯鱼也没有说。

　　纪霞和皮皮，应该是对小鸡小鸭小猫小狗这些感兴趣。她是个乐天派。

　　王悯鱼并不强求纪霞变得和他一样。

　　他喜欢纪霞现在的这个样子。

　　农庄里当然也有小鸡小鸭小猫小狗这些，很少，只是养着玩的，以防万一，逃到这里还有个活物陪着玩。

　　“那边有声音。”皮皮听见了。

　　有一窝小鸭子才出生几天，还是黄色的绒毛，蒲公英一样，摇摇摆摆，嘎嘎呀呀的叫着，看着就非常可爱。这窝鸭子是母鸡孵化出来的，母鸡好像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皮皮眼睛都放光，简直喜欢的不得了，一把捧住一只小鸭子，凑到面前，想亲一口。王悯鱼赶紧拦住她，“动物都有细菌，不可以亲。我们看看，轻轻摸一下就好了。”

　　“好可爱的嘛。”皮皮说，“它们好小啊。”

　　“动物小时候都很可爱。”

　　“它们会长大吗？”

　　“会慢慢长大。”王悯鱼说，让皮皮把小鸭子还给母鸡妈妈。

　　看完了小鸭子，皮皮探索的欲望不减，眼睛到处转，看见了一只在太阳下懒洋洋舔爪子的小猫咪。是个狸花猫，充满野性。王悯鱼以前看见过这只小猫，是他请来巡逻的那个老师傅家里的猫下的崽子，专门放在农庄里抓老鼠的，平时爱躲起来不见人，抓老鼠倒是很厉害。

　　“小猫咪。”皮皮小声的说，像是怕吓跑了小猫，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小猫脊背弓起，哈气警告她。

　　这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猫咪。

　　皮皮呆住，纪霞来拉住她的手，“小猫咪和我们不熟悉，肯定有点害怕我们吧。”

　　王悯鱼眼睛紧紧的盯着小猫，挡在她们身前，“小心小猫身上有狂犬病病毒，有野性，容易抓人。”

　　狂犬病的致死率是百分之百，打了疫苗也不是完全就能管用的。而且打狂犬疫苗要打很多针，难受的是孩子。

　　纪霞感觉得到王悯鱼有点太紧绷了，冲他笑了笑，“只是一只小猫而已。小鱼弟弟，这里是你的地盘啊，你很安全，我们也很安全，小猫没跑，证明它也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是不是？”

　　王悯鱼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只因为不再被紧盯和试图靠近而稍微放松了一点的猫。

　　纪霞说的对，这里是他的“安全区”，是他花了心思布置的地方，有围栏，有监控，有应急准备。一只小猫的防备而已，实在算不上什么。之后记得让老师傅把小猫抓去打疫苗就好了。

　　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危险需要他去预备呢。

　　想到他能在自己的“安全区”里给老婆孩子提供保护，他就觉得所有的准备都是值得的。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更像“妈妈”，想要保护所有人，包括当纪霞的“妈妈”。只要是被她需要，王悯鱼都觉得好开心。

　　纪霞正在耐心的引导皮皮，“狸花猫好像都不太亲人，不是我们平时看到的那种宠物猫，它们更像是有工作的猫，专门抓老鼠的。下次我们可以提前买一点猫条贿赂它一下，说不定就能和它做朋友啦。”

　　皮皮很听话，不动。

　　小猫看他们没有动，慢慢也减低了戒备。毕竟是一只小猫。它不再弓背哈气，而是尾巴轻轻卷了起来，蹲在那里，开始看四周。

　　纪霞带着皮皮蹲在不远处看猫。小孩很多时候还是需要大人引导教育。

　　文明观猫，只看不摸。

　　王悯鱼笑了笑，“走吧，去里面看看，我还给皮皮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是什么呀？”

　　“进去就知道啦。”王悯鱼推开主屋的门，领着她们进去。门后是一片新天地。

　　纪霞以为农庄的主屋不过是存放物资的仓库，或许是货架，上面堆着成箱的压缩饼干或者桶装水、应急灯之类的。就像她在视频里面看到的那些，冷冰冰的，功能性至上。

　　但眼前的一切，颠覆了她想象。

　　这分明是一个家。

　　是她喜欢的那种，暖黄色的窗帘，大的落地窗，还有阳光投下来，像是稀碎的金粉，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靠墙的是一组矮柜，柜子上摆着一排绘本。《三只小猪》、《小兔子牙齿白》、《大灰狼的新裙子》。

　　皮皮哇了一声，“这是送给我的吗？”

　　她跑过去，摸那几本书，小脚一跳一跳的，兴奋的不得了，“这本我没有，这本我也没看过。”

　　王悯鱼笑着说，“是给你的。”

　　纪霞慢慢环顾四周，沙发是白色的很软，坐上去就是一个窝，那种安全感只有坐过的人才明白。茶几上有一只白色的马克杯，旁边有几本书，是她喜欢的《哈利波特》。

　　她曾和王悯鱼提起过，自己小时候想要一套哈利波特但因为价格原因一直没有实现。

　　“……这些书。”她看着王悯鱼。

　　“我想着你们以后哪天来住，总要有些打发时间的书。慢慢添吧，你喜欢什么都和我说，我给你添进去。”

　　他顿了顿补充说：“你什么时候来，它们就在这里等你。”

　　纪霞突然懂了，这是王悯鱼的温柔。

　　他把所有不确定，都兑换成现在的触手可及、具体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