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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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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枫叶公馆,顾玫的心情是繁复的。
自上一次回到这里,已经过去一年的时间了。
地上的落叶被冷风卷起又摔落,她正准备抬手推门,却被一个男声唤住。
“顾玫。”
熟悉的男声扣动了顾玫的心,她有些茫然地转过身,看向声音的主人。
“你怎么在这?”
“可以说是碰巧,也可以是……等你。”将近一年未见,唐筝脸上胡子拉碴的,可依旧藏不住他眼底的野心和光亮。
“等我?”顾玫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
“开玩笑的,”唐筝笑,“我是来给顾叔叔送文件的。”
他意有所指地抬抬下巴,示意顾玫看对面,“你不知道吗?顾叔叔在这栋公馆的对面,重新买了一套房子。”
顾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拇指抽了一下。
她不知道。
“你现在有空吗?”她问唐筝。
唐筝抬手看了眼腕表,“有,怎么了?”他的声音少了些少年气,多添了三分从容。
“有些话想和你聊聊。”顾玫开了公馆的门,先走进去,“本来早就应该和你聊的,但自从你家出了事以后,就没机会再见到你。”
“这话不假。”唐筝双手插兜,跟在后面带上门,“现在外面那些人想再见我,可都得先和我的助理预约。”
这话像自夸,却又像倾诉。
“累吗?”顾玫看着落了一地积雪的庭院,思绪万千。
“……”唐筝有些没反应过来。
“有点吧。”他没想到顾玫会这么问自己。
顾玫继续往里走,“林姨呢,你和她还有联系吗?”
唐筝踩着顾玫踏过的脚印,声线平平,“没有。”
“我找不到她。”他停顿促足,“我妈她……有和你联系吗?”
顾玫摇头,打开了客厅的灯,泛白的灯光照得整个屋子冷冰冰的。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顾玫继续往楼上走,咚咚地脚步声在屋子内回响,“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林姨也能安心了。”
唐筝默默跟在身后,盯着落在台阶上,他们时而相碰的影子。
“一开始林姨还怕你会想不开,看来,唐叔叔教你的,你也没我想的那么差。”
空气中传来唐筝的轻笑声,他没接话,但日光落在他脸上,沧桑感更重了。
“还回来参加高考吗?”顾玫继续问。
“不了。”唐筝望着天空,微微眯起眼睛,仿佛看到未来的旅途,“我下个月就要出国了。”
他自顾说着:“本来还想在临走前见一下你,今天正好遇上了。以前不懂事,做了不少让你生气的事,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关于夏子的事我也很抱歉,但我会在能力范围之内去弥补她的家人。”
这话顾玫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
“……”顾玫垂眸,拒绝了握手言和,“如果不是你咄咄逼人,我们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但在那件事上,我有一定的发言权。”顾玫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一分欣赏,“你爸妈离婚和我爸妈离婚的原因是一样的,不过那个时候我还小,对离婚的字眼并不能理解,因此怨恨了我妈很多年。你现在不小了,你能理解林姨的吧?”
“不能。”唐筝眼睛都不眨一下直答。
“为什么?”
“犯错的不是她,凭什么她要做逃兵。”
一句话正中顾玫眉心,她愣了两秒,旋即莞尔一笑。
“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不会。”唐筝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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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成人礼在室内举行,礼堂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与对未来的憧憬。
“快点快点,去晚要赶不上好位置了!”肖飒急切地催这后面那走得慢吞吞的俩人。
顾玫和林迟舟对视一眼,先后笑了。
顾玫:“不着急,吕星辰已经占好座了。”
吕星辰听到肖飒的大嗓门回头,朝着他们挥挥手,伸着脖子喊:“这边这边!”
肖飒十分没眼力见捞起他旁边空位上的包,一屁股坐下去,还毫不客气地拿过他手里的零食开炫。
“是你的位置你就坐?”吕星辰蹙眉地瞪他。
“佟真今天要上台表演,没空坐着的,我替她陪你看。”肖飒说着一副就要亲上去的架势。
吕星辰一巴掌挡住他的脸,嫌弃溢于言表,“去你的。”
顾玫随手将包递给林迟舟,“你帮我拿一下,我去个卫生间。”
“好。”
从卫生间出来时,顾玫的手机响了。
她往礼堂的方向边走,边拿出手机看消息,是唐筝发来的。
她看着手机里唐筝发来的信息,指尖轻触键盘,回了一句,“祝你前程似锦。”
对方秒回,“你也是。”
顾玫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地抬起头,望向晴空。
蓝色的天空下,一架飞机从上方飞过,留下一条美丽的尾气。
回到礼堂,原本流动的人群,已经全坐在位置上,等待主持人报幕。
此时的后台,离开场还有半小时,佟真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舞鞋不见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放在这里的!”佟真急得快哭出来,翻遍了整个更衣室。
其他人也帮着找,“别急,再找找,是不是谁拿错了?”
葛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双舞鞋:“真真,我听说你的舞鞋不见了,我多带了一双,要不你先穿我的吧?”
佟真如获至宝,抱住葛月:“月月,谢谢你!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顾玫坐在台下,目光有些游离,直到报幕声响起:“下一个节目,独舞《蜕变》,表演者,高三(3)班佟真。”
灯光聚焦,佟真身着洁白的芭蕾舞裙,像只雏鸟站在舞台中央。起初一切顺利,直到一个旋转动作后,佟真感觉右脚底一阵刺痛。她以为是新鞋磨脚,就没太在意。
顾玫眉心微微拧起,她总觉得佟真的动作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僵硬,尤其是在足尖点地时,那份本该轻盈的力量感显得有些……吃力?
是因为紧张吗?
顾玫心想。关于这次的表演,佟真为了这支舞,付出了多少汗水,她比谁都清楚。
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刀尖上。佟真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湿了鞋底,疼痛让她几乎晕厥。
顾玫紧盯着台上佟真,脚上的舞鞋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当音乐停止,佟真以一个完美的姿势定格,台下接二连三响起热烈的掌声。只有顾玫看到她瞬间苍白的脸,以及那双支撑着身体在止不住的发抖。
她起身弯着背,一路走向后台。
刚掀开帘子,一个身影便带着哭腔直直扑进她的怀里。
“玫玫……我的脚……”佟真的声音破碎,带着剧烈的痛楚和恐惧。
顾玫低头,瞳孔骤缩——那双白色的舞鞋脚趾处,已被殷红的鲜血浸透,血色还在不断洇开,触目惊心。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顾玫厉声喊道,后台乱作一团。
听到后台传来的动静,吕星辰和林迟舟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后起身跑向后台。
看到已经晕厥的佟真,吕星辰惊呼:“真真!”
他抱起佟真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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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医生从急诊室出来,面色凝重。顾玫和吕星辰一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谁是佟真的家属?”
“我们是她同学,她父母正在赶来的路上。”顾玫急道。
田冲:“医生,我是她的老师,可以说一下她现在的情况吗?”
医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惋惜:“跟腱完全断裂,伴有腓肠肌外侧头部分撕裂,足底也有多处深度切割伤。我们已经进行了紧急清创和跟腱缝合手术。”
他顿了顿,看向他们脸色变成沉重,尽可能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如此严重的断裂,即使缝合,其功能也很难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尤其是对于需要大量足部承重和爆发力的舞蹈来说……”
“她以后,恐怕很难再进行专业的舞蹈训练。甚至,日常行走可能都会受到一定影响,需要长时间的修养,并且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比如跛行。”
闻讯赶来佟峤和佟无为恰好听到了这里,佟峤差点没站稳,是佟无为扶住了她。
顾玫抓着医生的衣袖,眼泪止不住往外流,她摇头说:“没有、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以后还要跳舞的医生,她不能坡脚的。”声音逐渐变得含糊颤抖,顾玫就快要站不住,林迟舟从后背托了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松开医生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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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刚苏醒的佟真还带着麻醉后的迷茫。她看着自己被厚重石膏包裹的脚,轻声问:“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再练舞?下个月还有毕业汇演……”
顾玫别开脸,不忍看她。找了个借口,含着热泪走出病房。
医生沉默了片刻,只说:“好好修养,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看着病房里父母和吕星辰他们的异常反应,佟真感受不到自己脚趾的存在,心里也渐渐明白了什么。
佟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猛地想去摸自己的脚,却被佟峤死死按住。
“真真,别乱动!”
佟真浑身颤抖起来,悲伤转化成愤怒,眼泪汹涌而出。
“是鞋!是那双舞鞋!葛月!是她,她借给我的!”佟真嘶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上台前我就觉得里面有东西硌脚,但我以为是新鞋不合脚……怎么,怎么会是刀片?!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声音落下,病房里的人脊背发凉,开了暖气的病房依旧让人冷得心底发寒。
佟峤将她抱在怀里安抚,哭声撕心裂肺。
吕星辰攥着病床尾的扶手,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将佟真刚才说的话全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