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南斋》黑花姥姥

41、民国十八年（3） “日本鬼子

　　梁邵司令、农夫和管家三人还没走出村子，一名士兵就急匆匆赶来，传前线消息。

　　士兵手里拿着电报，“司令！大事不好了！前线来报——日寇攻打过来了。”
　　“不出三天，就要攻打到迦南城下！”

　　“什么？！”
　　梁邵脸色瞬间变得沉重。

　　日本人前些日子一直在关东地区活动，南伽地处偏僻，非交通要塞之地，更非繁华名地。
　　他们突然转移方向，直向西南，攻打到这里，原因恐怕只有一个。

　　梁邵回头，看着身后的管家。
　　而管家魏平只是低下头，一言不发。

　　把湿衣服换掉以后，梁安硕在屋里睡大觉。
　　甚至还特地吩咐下人，没有重要的事情，谁都不准来打搅他的美梦。

　　结果——他刚躺下没多久，府里的侍从就急匆匆跑到门口，叩响房门。

　　“小少爷，小少爷，大事不好了——”
　　声音很急促。

　　梁安硕不耐烦从床上坐起，半眯着眼睛，“什么事儿啊！这么急干什么，你家被偷了还是咋的？”

　　侍从急急忙忙喊道：“小少爷！这真的很严重，跟家快被偷了没什么区别！”

　　闻言，梁安硕从床上下来，穿好鞋子，踉跄着走到门口，把房门打开。
　　“有事好好说，你家真的被偷了？”

　　“没关系。”
　　梁安硕拍拍下人的肩膀，“你梁哥罩着你，谁敢偷你家，我教训他去。”

　　下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得不成样子，“小少爷，是更严重的事儿！日本人正在赶往我们南伽，马上就要攻打到南伽城外了！”

　　“什么——”
　　梁安硕顿时清醒，瞪大眼睛追问，“哪儿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小少爷，前线传来的战报，原本是来告知司令的，但司令今日出门，我从来找司令的情报员那儿得到的消息。”

　　梁安硕按住下人的肩膀，“情报员有没有说日本人还有多久到南伽城外？”

　　“有，”侍从点点头，“他们现在就在南伽最东边的望风山，季连长带领的部队在防御，但是来传消息的士兵说，他们部队也快坚持不了多久，所以特地前来请求支援。”

　　“他奶奶的。”
　　梁安硕把手放下，怒形于色。
　　“居然打主意打到我们迦南来了。”

　　他立即转身，回到屋子里拿枪，“你现在就去找徐青空，就说我已经赶去望风山了，我们在那里会合。”

　　“是！”
　　侍从领命，即刻前往徐青空的宅子。

　　梁安硕快速跑到后院，骑上他的马，带领一批部队，二话不说就朝望风山赶。

　　南伽城门打开，梁安硕带领手下的兵从城门里冲出来，他们个个骑着马，手里拿着枪，目光皆坚毅。

　　城外有一片空地，野草长势很凶猛，不过由于常年被人踩踏，长得并不高，只是刚好掩盖鞋面。

　　司简还是穿得破破烂烂的，骑着从别人那儿借来的一匹马，从后面追上来。
　　但梁安硕和他带领的人都骑得很快。

　　她眼看一时半会儿追不上，只能在后面喊：“梁安硕——你别急，我可以帮你——”
　　周围都是马蹄声，梁安硕过了好一会儿，才依稀听清后面的人声。

　　他微微侧头回眸，往身后看去。
　　只从将士们身躯的缝隙中，窥见司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身影。

　　是那天臭烘烘的渔女。

　　梁安硕没有在意，现在的他眼里只有抗敌二字，别的，什么都想不了。
　　于是，他重新回头，朝着前方，策马向前，没有任何多一秒的迟疑和犹豫。

　　一直躲在草堆里的少年跳了出来，他长得像猴子，脸上的颧骨很突出，但是那双眼睛却又十分精明。

　　穿得很朴素，看上去是某个村的少年，他走到司简身后，拽着司简，“别着急，跟我来，我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好。”
　　司简点点头，随他一起走。

　　梁安硕带领的人马赶到望风山时，季连长的人差点就要撑不住。
　　天空一声枪响。

　　梁安硕怒视着前方穿着青黄色军服的日本人，下令：“一排二排往左右走，两头夹击，三排跟我在这儿打掩护。”

　　战士领命，纷纷行动。

　　战火四起，前方飞来的子弹不是打中沙坑上的沙包，就是无情刺穿年轻将士的身躯。
　　他们刚举起的手，突然没了力气，就此倒下

　　没过多久，徐青空带领的第二批人马也赶到这里。

　　“徐青空！”
　　躲在沙包后的梁安硕盯着他喊。

　　一个眼神，徐青空就知道梁安硕想说什么。

　　徐青空喊道：“四排领命——”

　　话音一落，他便带领着四排的人从马匹上跳下来，加入梁安硕所在的区域，一并战斗。

　　敌军的火力很猛，梁安硕看见日军运送大炮的小分队正朝这边赶来。

　　他偏头看着徐青空，“现在必须快战快决，不然等他们的炮弹队到，火力就无法牵制他们，一排和二排也无法找机会突袭。”

　　“明白！”

　　新一轮子弹找这边打来，梁安硕和徐青空立即把头埋下，有惊无险。

　　徐青空接着说：“那咱就直接给他们来猛的，来不来！”

　　“来！必须来！”梁安硕扯开嗓子大声喊，“一排二排都有！火力掩护——”

　　话一说完，梁安硕和徐青空两个人从后腰处掏出炸药包，准备冲上去。

　　两个人以前在军校的时候也是这样，干什么都一个劲儿往前冲。

　　在一排和二排的火力掩护下，梁安硕和徐青空以极快的速度抵达土坑，这里距离日军大概一百多米，两个人不约而同扔出手中的炸药包。

　　两处日军被炸药炸开，刚赶来的一排二排趁此机会，直接突袭。

　　日军被打得伤势惨重，人员损失不少，只好撤退。
　　望风山的第一场战役就此以短暂的胜利结束。
　　战士们举起枪庆祝。

　　梁安硕看了眼徐青空，用不着调的语气夸他，“你可以啊徐青空，有两下子。”

　　徐青空笑了下，“你也是。”
　　庆祝归庆祝，但现在他们还不能高兴得太早。

　　梁安硕想乘胜追击，毕竟现在将士们的士气都很高，正是一举拿下日军的好时候。

　　于是，他下令，除了四排留下驻守，其余所有人一起追击。

　　乘胜追击的本意和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梁安硕也没想到，这一追，竟然正好中了敌人的圈套。

　　“不好！有埋伏！”
　　望风山地市险峻，周围两边是山，只要在前后围堵，中间的人就很难想要逃出去。
　　前有日本人的军队，后有刚从山上跑下来的日军。

　　梁安硕还想带着将士继续打，把日本人逼退，但他们身后的日军火力也不小。

　　徐青空见状，拉住梁安硕，“我们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身后的日军一网打尽的！”

　　梁安硕欲言又止，“现在日本鬼子已经被我们打退了很多，我们只要继续乘胜追击，就能把他们追逐到山外，现在有什么理由不继续打？”

　　眼下形势很紧迫，部队后方已经损失了很多将士。

　　徐青空继续劝说：“梁安硕！你好好想清楚！你看看你身后你的战士死了多少？你还想死更多人吗？如果我们再继续往前，我们最后都逃不出日军的包围。”

　　徐青空说的不无道理，这些，梁安硕都明白。

　　他看见身后方的将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又看见前方的日军正在被节节击退，无法拿定进还是退。

　　“你们放心打！我帮你们扛一会儿。”
　　山顶上，忽然传来一阵女孩儿的声音。

　　她站在北侧山坡，另一男孩站在南侧山坡，两人手中都举起弓弩，瞄准山下的日军。
　　弓弩上的弓箭燃烧着火苗。

　　女孩儿的头发轻扬，三箭齐发，眼神坚毅，动作果断。

　　那是梁安硕第三次见到司简。

　　是徐青空第二次见到司简。

　　在司简和她一同前往的男孩相助下，梁安硕的部队后方敌军死伤不少。
　　他们的机会来了。

　　梁安硕果断收回落在司简身上的目光，举起手中的枪发号施令，“所有人——往前冲！”

　　身后的隐患一去，战士们更加斗志激昂，全都一心往前冲，战火越来越激烈。

　　不过，人本人也被击退到险峻的望风山的山口之外，死伤惨重。

　　战斗结束，梁安硕和徐青空击了下掌。
　　徐青空想起刚才山顶上的女孩，重新望向山头，但她却早已没了身影。

　　梁安硕和徐青空一起来到关口的楼堡上，向下眺望。

　　现在，日军只剩十几号人和为首的长官。
　　不过这人官应该没有多大。
　　他们已成为俘虏。

　　梁安硕盯着这十几号人，“喂，要我说，你们早点投降的话，何必现在受这种耻辱。”

　　“梁安硕。”
　　楼堡下的空旷场地，为首的日本军官说着一口撇脚的中文。

　　梁安硕看了眼周围的人，笑了下，不正经开口，“怎么的，小爷的大名你也知道啊？”

　　日军小军官也轻蔑笑笑，不把梁安硕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
　　“梁安硕，你别太得意，现在还不是你该高兴的时候。”

　　“现在还不是？”
　　梁安硕不屑，继续高调放话，“现在不是，那什么时候才是？你都被我打得屁滚尿流了，喂？你们日本人就这么死要面子啊？”

　　日本军官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盯着梁安硕，高高在上的姿态一点不改。
　　“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爹。”

　　“我爹？”
　　梁安硕继续表现得很镇定，“我爹怎么样关你屁事。”

　　日本军官接着开口，“梁安硕，你确定你现在要在这里和我白费口舌？你小心你晚点回去，只能给你爹收尸”

　　这个日本人露出嚣张的神情，看向身侧的山和天相连之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时候，他应该正被挂在城墙，生死未卜。”

　　“你——”
　　梁安硕怒视着日本军官，想要骂他，但身后也来了成内的人传消息。

　　“小少爷，大事不好了，整个梁府都被控制，司令也被魏平带的人抓走了。”

　　“他奶奶的。”
　　梁安硕没想到这个日本军官说的都是真的，没开玩笑。看来他早就和魏平串通好，要在今天动手。

　　梁安硕指着楼堡下的日本军官，“等我回来再跟你们这群畜生算账。”
　　话一说完，梁安硕转身，带人赶回南伽城内。

　　徐青空跟上去：“我跟你一起。”
　　梁安硕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