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南斋》黑花姥姥

35、摆渡云（4）

　　陆瑾生和泰合没走多久，接连碰到了于泽和科尔。
　　他问于泽看到了什么幻象，于泽没好意思说。
　　但凭着陆瑾生多年来对于泽的了解，即便他不说，陆瑾生也能猜到个大概。

　　十有八九就是于教授。
　　陆瑾生笑笑，不准备拆穿于泽。

　　碰到科尔以后，泰合也学着陆瑾生，朝他八卦碰到的幻象是什么。
　　科尔有点不好意思，“我……我看到了很多的财宝。”

　　泰合心虚一笑，“怎么跟我一模一样。”

　　他们最后才遇到钱主任。

　　那时，他正弯腰喘息，似乎才从幻象中冲出来。
　　但钱主任却对看到的幻象只字不提。

　　陆瑾生和于泽见他不方便谈，也没再追问。

　　“司简呢？怎么还没看到她？”
　　于泽寻思，他们这一路也走了很久，除了司简，其余人现在都走到了一块儿。

　　“再找找。”陆瑾生显然还打算继续走，似乎力气根本用不完，一直往前走。

　　突然间，这片橘子海狂风大起。
　　所有人都举起手挡住自己的眼睛，等狂风消停后，他们再把眼睛睁开，便看到了正前方垂钓的老头。

　　陆瑾生有些意外，这不是刚刚才出现在他幻象中的那位吗？
　　老头背对着他们，全神贯注钓鱼，身旁还立了块牌子，写着“请勿喧哗”。

　　于泽看这周围也没什么别的人，这老头肯定有点古怪，怂恿陆瑾生一起悄悄走到他身后。

　　“哇——”

　　突然吼一声，把垂钓的老头吓了一跳。
　　老头手里的鱼竿都差点掉落。

　　“吵吵吵，吵什么吵！没看到我写了保持安静吗！”
　　老头炸呼呼的，很不高兴，转身气势汹汹对着于泽嚷嚷。

　　于泽学着他的样子，两手叉腰，同样气势汹汹嚷嚷。
　　“吵吵吵！吵什么吵！没看到我们在找人吗？你在这里钓什么钓！”

　　老头突然安静不少，认真地打量眼前的陆瑾生和于泽，又偏头看了眼另外一边的钱军、泰合和科尔。

　　“你们……出来了？这么快？”

　　陆瑾生恍然大悟，端着手，“哦……搞了半天，那些幻象都是你搞的鬼？”

　　老头不好意思，娇羞笑笑，“我……我这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嘛。我这片橘子海好多年没来人了，我想你们在这里多陪我玩一会儿。”

　　说到这儿，老头招招手，指着另外一边的泰合，低声说，“你看他，刚才他最好笑，看到金银珠宝就直接走不动路，口水甚至都流出来了。”

　　站在另外一边的泰合不知道老头在嘀咕什么，只觉得他那手指头好像指的自己。
　　多半没什么好事。

　　陆瑾生有些好奇，同样凑近些，“也就是说……刚才我们遇到了什么，你都一清二楚？”

　　老头乐得笑不停，“被你发现了，居然被你发现了——”

　　于泽脸上写满无奈和嫌弃。

　　只见陆瑾生忽然取出刀，对准老头的脖子，“司简在哪里，把她交出来。”

　　老头有些后怕，余光撇了眼下巴处的刀刃，心跳加速，“你、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

　　陆瑾生看老头也不像是坏人，会故意把司简藏起来，便把手中的刀放了下来。

　　老头松了口气，又重新乐呵呵笑，他对着陆瑾生解释，“你听我说。不是我不把那女娃娃还给你，是她陷入她的幻象陷得太深，我也没办法把她拉出来。”

　　说完，老头有些难为情地扭扭肩膀，侧着身子，隔一会儿看一眼陆瑾生，隔一会儿看一眼于泽。
　　不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于泽身子往陆瑾生那边靠，压低声音，“依我看，这老头肯定是故意的，想拿捏你的把柄，咱们不能轻易放过他。”

　　这些，全都被老头听见了。
　　于泽说这些悄悄话的时候，老头明目张胆地凑到于泽旁边听。

　　“喂，你干什么。”
　　话说完以后，于泽反应过来，把靠在自己身上偷听的老头推开。

　　老头摆摆手，像个孩子一般无辜看着陆瑾生，“真不是！我真不是不想救她，可是她一点都唤不醒。”

　　“她在哪儿？你带我过去。”

　　老头疑惑地往前凑，仔仔细细打量陆瑾生，就连他脸上的毛孔也想要看清。

　　“远点儿远点儿，这不合适。”
　　于泽帮陆瑾生把老头推远点。

　　老头委屈巴巴地说，“就算你去，也没用。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不是她日思夜想要找的人，影响力远不及她幻象中那个假的。”

　　“那该怎样？”
　　“这样吧。”老头想了想，“我有一个好方法。但是你们得按我说的做。”

　　只见老头招手，让陆瑾生和于泽靠近，嘀嘀咕咕说半天。

　　-

　　老头带陆瑾生来到司简所处的位置。
　　“诺，就是这儿了。”

　　他看着陆瑾生，“记住啊，你要伪装得像一点，这样她才有可能顺利摆脱幻象中的假人。”

　　“好，我记住了。”
　　陆瑾生回完话，再回头，老头直接消失在此处。
　　他想了想，朝司简走去。

　　此刻的司简正背对着他，屈膝坐在云朵上。她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似乎真的如老头说的那般，她想要永远沉浸在幻象中不想醒来。

　　“司简？你醒醒，你看看我。”
　　陆瑾生晃了晃她的肩膀，但是不起作用。
　　司简依旧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陆瑾生脑海中回响起老头刚才说的话。
　　他一五一十，全部按照老头说的做。

　　“司简，”陆瑾生再次开口，用另一种沉重的语气，如梁安硕一般，“你好好看看我，我是梁安硕，是你的三哥，你不记得了吗？”
　　眼前的女孩儿差点就要眨眼。

　　他只好闭上眼睛，一同进入司简的幻象中。

　　陆瑾生看见，司简正依偎在一个人的怀里，而此人长着和他一样的脸。

　　他想，这便是司简常常提起的梁安硕。
　　果然，亲眼所见，他才知道，司简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他和梁安硕果然差别很大。

　　梁安硕穿着一身军装，昂首挺胸，目光坚毅，身体里仿佛架了一身傲骨。
　　目光所到之处，皆藏着他的信仰，他是那种，可以为了信仰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三哥……”女孩靠在梁安硕的怀里，用温柔的语气说话，“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还会分开吗？”

　　“当然不会。”司简幻想中的梁安硕如此回答。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再分开。”

　　“太好了。”司简此刻似乎很幸福，脸上也挂着恬淡的笑，“我就想和三哥永远在一起。”

　　陆瑾生想也不想，直接打断他们。

　　“不可以！”
　　他对着司简着急喊道：“他不是梁安硕，他是假的，你不要被他骗了！”

　　靠在假梁安硕怀里的司简有些恍惚，但依旧没有特别的反应。
　　她问身边的人，“三哥，那……我们还找金楼吗？”

　　幻象中的梁安硕直接说：“不找了。找它干什么，这东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司简，你与我一起相守一生，难道不就足够了吗？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可……”
　　司简有些犹豫。这一百年来她存在于这世间，就是因为金楼一直未找到，梁安硕的污名还未洗清。

　　说停手就停手。
　　谈何容易。

　　“司简！他是假的，你不要信他的话，我才是你的三哥，我才是梁安硕。”
　　陆瑾生又对着司简大声喊。

　　司简有些动摇。

　　橘子海中。
　　司简突然抱紧自己的头，她皱紧眉头，似乎很痛苦，嘴里正奇怪地喊：“不要……三哥，你不要走，一百年太漫长了，你不要、不要又抛下我。”

　　一旁，陆瑾生看着她，轻轻拍背安抚。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司简如此害怕。
　　一百年，好像真的很长。

　　她在这一百年里，是不是承受了非常大、非常大的痛苦？陆瑾生想，他即便能感同身后，或许也无法像司简一样，能承受这种孤独和无助。

　　“我在，我没走。”
　　老头让陆瑾生装作梁安硕，把司简从幻象中召唤回来。
　　“司简，你好好看看我，我是梁安硕啊。”

　　陆瑾生见司简一直因为恐惧而止不住颤抖，索性直接将她抱在自己怀里。
　　“别怕，别怕……我在。”他用温热的手掌心拖着她的后脑勺。
　　声音轻轻的。给足了听到此话的人安全感。

　　“三……三哥？”
　　司简的神志从幻象中回来了，她眨下眼睛，有些错愕。
　　刚才是她听错了吗。

　　不，刚才她并没有听错。
　　她抬起头，注视着陆瑾生，眼里泛着泪光，那只手想触碰他的脸颊，却又不敢触碰。“真、真的是你吗，三哥……”

　　“是我。我在，一直都在。”
　　陆瑾生观察司简的样子。
　　她现在都会说话了，那幻象应该是消失了吧。

　　“司简？”

　　陆瑾生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本想测试她现在是否没有继续现在幻象中，却被司简反手抓住。

　　司简从他怀里离开，愤慨地盯着他，“谁让你假扮三哥骗我？”

　　陆瑾生其实可以挣脱，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任由司简反手拽着自己，“我要是不这么做，你就回不来了。”

　　司简冷笑，“骗我很好玩吗？装成梁安硕很好玩吗？你不是梁安硕，无论你怎么假装，你也永远比不上他。”

　　虽然司简说的这些换很伤人，但陆瑾生不打算跟司简计较。

　　谁让她现在心智还处于被控制的状态，差点就能六亲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