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南斋》黑花姥姥

27、七彩燕（4） “如果我不

　　棕燕把司简扔到翠竹林里。

　　司简喊了一声“疼”，吃力地从地上爬起，她看了眼四周，烟雾缭绕竹林，白茫茫的一片。

　　刚才叼走她的那只棕燕收回翅膀停在另一边，瞳孔呈墨色，异常冷冽，昂首挺颈，屹立不动。

　　司简气势汹汹指着它：“说的就是你！你把我绑过来干什么？我是鬼，不是人，没长肉，不好吃的。”

　　棕燕不喜被人指，骤然发怒，张开尖喙，一声狂唳破喉而出，狂风顿时卷起地上碎土和枯黄竹叶朝司简冲过去。
　　司简被掀翻，整个人砸在十米外的毛竹上，

　　她“嘶”一声，再次从地上爬起，拍拍膝盖上的泥土，忍不住叨叨几句，“我说你也真是的，有必要吗？这么暴力，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棕燕并不理会司简，而是歪着头，“咕唧”喊一声，目光四处搜寻，像是在寻觅什么，看上去很着急。
　　脑袋钻到羽毛下，试图在翅膀里搜查，不过，半响都没找到。

　　司简朝棕燕看去，看了半天也看不懂棕燕到底在干什么。
　　只是暗自揣摩，棕燕身上肯定是有跳蚤了。

　　突然，“Duang”的一声。
　　棕燕迅速飞到司简面前，再次张开尖喙怒吼，不过，这次并不是在表达不满和怒意，而是在向司简讨要某种东西。

　　看着眼前这凶巴巴的棕燕，司简有些发怵，警惕地往后退。
　　“你想做什么，离我远一点，咱们得保持该有的距离。”

　　棕燕哪里听得进去司简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张开翅膀放在她面前，不断往前逼近，讨要东西。

　　司简后背抵着竹子，实在退无可退，“你丢东西了？你丢东西找我干什么，我又没有拿你的东西，要找你应该到别地去找才对……”

　　棕燕的眼瞳里翻涌着焦躁和不安，没有半分等待的耐心，张开尖喙对着司简怒吼。

　　“消消气，消消气——”
　　毕竟已经被摔过两次，司简知有了经验，快速跑到更后边的毛竹堆后躲着，与棕燕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棕燕大哥，你丢东西了是吧？别着急，我帮你去找就是，但我向你保证，我真没拿你什么东西！”司简举起手指发誓。

　　棕燕飞到司简面前，把脑袋凑过去，仔细嗅了嗅，确实没有闻到崽崽的味道。
　　可小棕燕会去哪里了呢？
　　棕燕明明只接触过司简，不是司简把崽崽藏起来了还能是什么，它坚信，一定是司简把崽崽藏了起来。

　　为了惩罚司简，棕燕扇动翅膀，卷来竹林之中所有迷雾，汇聚翅膀中央成一颗雾球。

　　棕燕毫不犹豫，满脸怒意，直接把雾球打入司简脑中。

　　司简刚想开口问棕燕对自己做了什么，但下一秒，她已经不省人事，直接倒了下去。

　　-

　　陆瑾生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爬上山头。
　　他二话不说，直接朝着燕子叼走司简的方向追去，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手掌被尖锐岩石划破了好多条口子，血淋淋的还在往下滴。

　　“司简——”

　　燕子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这里。
　　陆瑾生追到这片竹林，慢慢转圈观察。
　　不过这竹林里的迷雾有些奇怪，陆瑾生发现，这些迷雾有意地在躲避他。

　　“司简！”
　　陆瑾生很着急，再次唤她，但是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如果她在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回答。
　　除非……
　　她现在根本听不到。

　　这时，叼走司简的燕子回来，停在陆瑾生身前不远处。

　　“你把司简带到哪里去了？把她交出来！”
　　他的手里举着长刃，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棕燕。

　　棕燕没有对陆瑾生发动任何攻击，而是扇动自己的翅膀，离开地面，停在半空。
　　于是，在燕子身后站着的司简也映入陆瑾生的眼眸。

　　“司简！”
　　陆瑾生看到她无恙，松了口气，迫不及待要过去找她。

　　可是，司简有些不对劲。

　　她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就连眨眼也不会，像一具傀儡。

　　“司简？”
　　陆瑾生来到她面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但是司简依旧不为所动。

　　“你到底怎么了？”陆瑾生抓起她的手，凑到她眼前仔细打量。
　　难道是被刚才那只燕子吸走了魂魄？看着也不像啊。

　　“你是不是想跟我赌气，看看我到底关不关心你？”
　　陆瑾生如此猜测，接着往下说，“我这不都来找你了吗，你倒是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他歪着头，凝视眼前的人，目光中满是着急，声音也带着恳求。

　　刹那间，司简忽然抬起了头。
　　她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人，眼里再也没有当初一见他就笑的喜悦和激动。
　　而是僵硬地抬起手，突然发力，硬生生把陆瑾生推开。

　　话语冷冰冰的。
　　“别碰我。”

　　陆瑾生这才意识到，司简不仅不对劲，而且相当是不对劲。

　　“那只棕燕对你做了什么？”陆瑾生抬起手指着右手边的棕燕，非常生气。

　　他歪头凝视停在半空中的棕燕，取出腰间别着的匕首，直接朝棕燕扔去。
　　但棕燕迅速躲开。

　　陆瑾生无心和棕燕较量，重新回头看司简，“它对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他用手指帮她把风吹乱的碎发别在耳后，语气很有耐心。“你别怕，司简，不会怎么样，我一定有办法救你。”

　　可眼前的人目光还是那样冰冷，即便直勾勾盯着他，但眼眸里仍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司简……”
　　陆瑾生知道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抓起她的手，“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但司简却毫不犹豫把陆瑾生的手甩开。
　　“我不跟你走。”

　　她现在有自己的自我意识，会做出自己的反应。

　　“为什么？”

　　司简冷冰冰盯着地面，不再眨眼。

　　“你不是梁安硕，我不跟你走。我的眼里只有三哥，可你不是他。”

　　陆瑾生虽然不想承认自己跟梁安硕有半毛钱关系，但当司简也不把他当梁安硕而远离他时。
　　他心里却有另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司简，你搞清楚一点，之前是你一口一个三哥地叫我，不是你一口咬定我就是梁安硕吗？”

　　“你不是。”司简面无表情，目光冰冷，散发着寒气，毫不动摇。

　　“我的三哥不会把我推开，可是你会。我的三哥每次见到我都会很开心，可是你不会。你，不是他。”
　　司简掉头，朝身后走去，抬起的每一步都很沉重。

　　陆瑾生焦急，拦在她面前。“什么三哥不三哥的，我管你把我当成谁，反正，你现在必须得跟我回去。”

　　“放开我。”
　　她极力挣脱，目光依旧如一潭死水。

　　陆瑾生怎么都带不走司简，冷笑一声，“所以……如果我不是梁安硕，你就不把我当回事儿，是吗？如果我不是梁安硕，那我在你眼里就什么也不是？你对我的种种好，也只是因为我可能是梁安硕？”

　　司简脸上没有血色，直勾勾盯着正前方迷雾缭绕的竹林，冷不丁吐出此时此刻最伤陆瑾生的一个字。

　　“是。”

　　“好，好啊，那我走。你去找你的梁安硕去吧，爱去哪儿去哪儿。”
　　陆瑾生强压心里的不甘，转过身与司简反方向而行，离开此处。

　　悬在半空中的棕燕对天长鸣，它的目的达到了，迷雾扰乱心智的功效，也可以用在女鬼身上。

　　陆瑾生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他抬起头，盯着半空中那只得意忘形的棕燕，“差点忘了，还有你的事。”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地上跃起，瞄准棕燕翅膀下最薄弱的地方，甩去几个齿轮密布的飞镖。

　　即便棕燕反应过来，有意躲闪，但最后一个飞镖还是成功命中了。

　　棕燕受伤，朝天空发出一声惨叫，霎时间，分散在各个区域的棕燕朝此处飞来。

　　他必须得抓紧时间。
　　陆瑾生转身回头，拉起正在往远处走的司简的手，“你现在必须得跟我走。”

　　趁大批棕燕还没来，他们从山丘上滑下去，一路跑至悬崖，最后再从悬崖上跳下去。

　　就像白天一样。

　　落入谷底后，陆瑾生把司简搀扶起来。
　　但司简还是对他很冷漠，即便离开了那片古怪的迷雾竹林，依旧如此。

　　她把陆瑾生搀扶她的手推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但她就径直往前走，不回头看他。
　　总之，她就是不想和陆瑾生待在一块儿。

　　“司简！”

　　陆瑾生这次没有去追她，而是望着她的背影，犹豫了很久，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是真的发自内心，还是受到了什么影响，总之……”
　　“我希望你与我之间的种种，不全是只因为梁安硕。”

　　司简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应。

　　“……”
　　陆瑾生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他真想抽自己两耳巴子，没事说这种话干什么，一反常态，一点都不像原来的陆瑾生。

　　纠结了很久，陆瑾生还是彻底败下阵来。
　　他走到司简面前，把她拦住。

　　“别走了。”
　　“你再走，就撞到山了。”

　　司简抬头看着他，“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我要去找梁安硕，去找我的三哥。”

　　“好啊，你走，我看着你走。”陆瑾生往旁边站，主动给司简让路。

　　司简立在原地，盯着高耸的山峰，有些不知所措。
　　陆瑾生在旁边气定神闲，“怎么不走了？我还想看看你怎么走呢？”

　　他早料到司简肯定没办法走出被山峰包围的山谷。
　　她一个女孩子，力气又不大，哪儿有什么方法走出去。

　　然而下一秒，陆瑾生目瞪口呆。

　　“嗖嗖嗖”的几声。

　　司简抓住岩石壁，晃了几下，大步流星，直接跳了上去。

　　他惊得抬不起下巴。

　　缓了许久都没缓过来。

　　“……”

　　“也是……”
　　差点忘了，她是鬼，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