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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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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族长闻言震怒道:“西路已加派把守兵力,怎么现在才来报?!”
花夜雨心想,西方定息针被偷,像是在一座四方之城来了一方口,为防止外人侵扰,派兵驻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这镇抚大军来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报信的人喊道:“不是、不是西路,是南路!”
“怎么可能?!”屋中静候的几位村民全都坐不住了,“南路瘴气横行,道路也被定息针的雾气封死,要不是咱们村子里的人,肯定会困死在雾镇之中的!”
花夜雨回想起来方才进村之时,沿路走了一段才到写有“胜华村”三个大字的牌坊处,按照方位判断,的确是南向。大军从这个方向来攻,必定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胜华村。
只是南向道路窄小,且山势崎岖陡峭,就算是神兵天降,也只能有一小队人马上山,镇抚大将乃是身经百战、行军经验十分丰富之人,没道理选择南边这条路。
“来了多少人?”老族长问。
“不多,大概就一百来人,不过很奇怪的是,除了大批穿着铁甲的,还有几个穿长袍的方士。”
话音刚落,巨大的金石锵锵声震天一响,众人夺门而出,远远地看见胡杨的铁锤已甩上了半空,正朝村口地面狠狠砸去!
老族长遥遥望了一眼后,立刻吩咐道:“通知村中预备军,赶快到村口支援胡杨,不能总让他一个人对抗大军。”
报信之人领命离开,这时,又急匆匆跑来一人道:“西路有援军正沿路而上,不下千人之众!”
老族长道:“到哪里了?”
那人道:“像是有人在给大军指路,竟没有一处迷路,已经快到山腰了 !不过他们人数众多,天气燥热,行动有所迟缓。”
老族长道:“西路寨栅打开一半!投石机立刻就位,弓弩手在后方,若有突围近身之人,立刻射杀。”
他沉着交代完毕后,便急匆匆往寨口胡杨处去。
方逢霖叫住道:“大军来势凶猛,军情紧急,恐怕短时间难以集齐村中兵力。我师门一行秉承师训,不能坐视不理。我和三娘前去西路,方师兄随你去寨口扫敌。”许是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强硬,他顿了顿又开口:“如何?”
老族长愣了愣,此人安排得宜且不容拒绝,给他一种即使身处深渊也能绝地逢生的坚定希望。他眉头稍松,以一种感激又柔和的目光看向方逢霖,点点头。
四人兵分两路,花方二人只是和戈大交换了眼神,便离开了。
两人一路快行到寨子西面,落在寨栅外一棵高大的胡杨枯木上,俯瞰山路。
上山的路纵横交错,只有依照着胡杨树,且通胡杨阵法布阵之妙的人才能在众多胡杨之中找到指向正道的那棵。此刻,上山的军队人多却不乱,井然有序,像一条钻入了迷宫的玄蟒,灵活善动,极其敏锐。
花夜雨观察片刻,道:“以他们对村中道路的了解,必定是从小就待在村子里的人。”想到这些鬼界信徒毕竟也算鬼君子民,她说得委婉,悄悄看了方逢霖一眼。
他点了点头,十分坦诚道:“我知道你的意思,给他们带路的人很可能就是阿弩。”
花夜雨“嗯了一声,也不在多想遮遮掩掩:“不过,我们在山下碰到那少年的时候,我看他还是蛮有血性的,不像是会做出卖族求荣这事儿的孩子。”
她忽然停住,两人纷纷转头看向山腰,方逢霖目光停留在蛇头部分,瞳孔稍稍放大,像是忽然在眼中拉大山腰的画面。
他皱起眉头,语气极速冷下来:“那个女婴在领兵之人手上,稍微动动手就能扼死。”
花夜雨骂道:“看来是他们兄妹两下山不慎被捉,就用妹妹的性命来威胁阿弩带路,阴险小人!”
虽说威胁也算兵法中的一种,可在鬼界这十多年,花夜雨都是凭着排兵布阵和强大的驭鬼灵力无往不利的,她还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以威胁弱者来达成目的的方法,威胁弱者就意味着本身还不够强。
投石机己就位,村民们将配重箱填充好土石等重物,又搬了许多巨石装上弹匣,压动扳机,只听轰隆隆巨响,巨石纷纷飞上天砸到地上,飞速超山下滚去!
胜华山山路陡峭,因而落石速度极快,积蓄着巨大的力量横冲直撞地超那条玄蟒碾压而去。瞬间,本在有序行进的军队崩溃四散。
胜华山的村民将上山道路挖成一条,比周围略低,俨然形成一条直通山下的低矮弹道,巨石一经滚落到弹道中,便像阵万夫不当之勇的黑旋风,从山腰一路碾到山下。
顿时,遍山传来哀嚎,行进的士兵纷纷屁滚尿流地爬出山路,往两边垂直散开,倒霉脚程慢的,还没来得及嚎出一声就被巨石连人带枪地撞到山下去了。
阵脚大乱,那领兵的左闪右避躲着巨石,又遭四处乱爬的士兵冲撞,双手一松,怀中婴儿一下被抛到天上,眼见就要摔得头破血流。
“!!”花夜雨立刻施法,那离女婴最近的一棵树忽然半折,兜住之后弹簧似地回正,将她一下弹回到空中,花夜雨趁机接住。
方逢霖动了动手,原本天气就无常的山里迅速涌起大片浓云,狂风呼号,飞沙走石,吹得人完全睁不开眼睛,军队之中的人似沙盒中无头苍蝇般乱跳乱窜,抱着石头草木不松手。
方逢霖趁势将阿弩捞了回来,回头看时,花夜雨也已抱稳了女婴。两人交换了眼神,又施了一层雾障,此地已成了埋葬军队的坟场,不必在此多留,还是尽快把阿弩带回去,将定息针复位才是正道。
花夜雨将女婴托在怀中,方逢霖则将已经被撞晕的阿弩夹在胁下,一道回了村。
两人先将阿弩交给村里中,从他里衣的夹层中搜到定息针,赶紧叫来族长将定息针归位,再将阿弩和他妹妹安置好,最后跟着族长去到牌坊口。
几人赶到时,众人已在清理战场。
一百来人几乎全被斩于马下,地方层层叠叠地堆着的全是尸体。胡杨此刻已收了大铁锤,半跪在地上,想来此番战斗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
花夜雨没料到这边也能这样快结束战斗,急忙跑到戈大身边问:“有人受伤么?”
戈大道:“村里人都安全,根本不需要我出手,胡杨一个人就能乱杀了。”他忽然顿住,往右前方抛了个眼神,不知是不是在调笑:“但有人心伤了。”
站在这个角度,花夜雨才看到那尸山之后好藏着一紫衣之人,正对着尸体默默擦眼泪。
花夜雨道:“当着四郎的面杀的?”
戈大耸肩:“那不然怎么办?我又不能蒙他的眼睛,又不能让胡杨别杀了。这可是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世上哪有这么多两全其美、其乐融融的事情,他总该明白的。”
即使与四郎相处时间不长,花夜雨也能感知到他是个圣洁慈悲的性子,若是端坐衣不染尘的高天之上,这些残忍屠杀之事自然不会传到他耳朵里。
可往往太过圣洁,便意味着无法切身体察泥潭之中的苦难。
就像今日,他非得亲眼看见山下军队是如何步步相逼,如何想将村民赶尽杀绝,他才能体会到胜华村的村民经历过何种苦难,才懂得劝阿弩改换信仰是多么唐突冒失。
胡杨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混杂的鲜血从他脸上、手臂上往下淌,汇成一小滩血迹。
已经有几个村民凑在身边帮他止血上药,胡杨说不出话,只是动了动手指,勉强能表示感谢。
“阿弩醒了!!!”
身后传来一声高喊,众人纷纷将注意力放在传信这人的脸上。
他本面露喜色,可在看见族长脸色的那一瞬,又显现出几分担忧。
老族长沉默一会,道:“我去看看。”
众人十分识趣地跟上了步伐,其中有人试探着劝了几句,大意是说阿弩还是个孩子,惩罚不要太过严厉之类的。
另一批村民将受伤的胡杨带回村里安置,花夜雨几人便跟上了老族长的脚步。
他们底线很低,只要不处死阿弩就好,毕竟此人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身负双力之人。
进了屋子之后,看见阿弩双目迷茫,一人抱着女婴站在他身边,其余几个村民叠被子的叠被子,倒茶水的倒茶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阿弩的头垂得很低,此刻大家的嘘寒问暖简直就像在他脸上甩了几巴掌,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族长来了”,阿弩像是被冻在原地,缓缓才抬头直视老族长,沉默着一言不发。
老族长面色沉郁,厉声道:“你可认错?”
阿弩环视一圈围着自己的村民,道:“认错。”
屋中众人皆松了口气,正想顺着他的话为他在老族长那里求求情,却又听见他说:“错在不该这么轻易被那伙人捉住。错在一念之差,为了妹妹不惜葬送掉大家的性命。”
他哽咽了一会,重新收起面对族人的羞愧之色,直直看向老族长。
“但你们错得比我更深!又一次,又一次!你们尽心信奉的神,又将你们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