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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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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的尴尬和躁动,此刻都像在往她的脸上涌。
早知道,就不抬头了!
她缩了缩脖子,又想将头埋下去。
忽然,整个下巴被人捧住。力道不大,却好似带着几分强制,逼着她抬眼。
方逢霖脸色没什么变化,既不十分失落,也不十分羞恼,好似早就预料到一般。
“那你有希望开口的人吗?”
相比于刚才的问题,此刻的问题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救星。
太简单了,简单到都不用动脑子,只用遵循着心回答就好。
“没有。”花夜雨答的干脆。
“那就好。”方逢霖眉头顿松,脸上是说不出的开心。担心刚才没控制好力道,手上松了些力气,在她脸颊两侧轻轻揉了揉,逗小鸟似的。
花夜雨呆呆地看着他挪回原位,回忆起自从戈大加入他们两人之后,很久没看见他纯粹朗然的笑了,竟一下将她拽回初次见面的时候。
即使当时看不见,都能体会到他当时的开心和愉悦。
方逢霖离开后,花夜雨静坐许久,热气稍稍从脸上退了下来。
一股离谱的不真实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个破庙?就在解决了贾家之事之后?
她掀开额头上的绝音垂珠,又询问一遍:“刚才君上是跟我表明心迹了吗?”
“嗯。”方逢霖答得很快,“不过没被接受。”
“我……”花夜雨试图解释,或者安慰,却好似也被割了舌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不过不要紧。”方逢霖一笑,“我会继续尝试,机会还是很大的。”
他一手支着头,抬眼望向她,试探道:“会对你造成困扰吗?会让你嫌恶吗?我们会就这样断了关系吗?”
一连三个问句,伴着他的语气,越说越透着担忧、委屈和不甘。
外面的天快亮了,晨雾漫进太子庙,衬得他熹微光线中的眼睛也仿佛湿漉漉的。
花夜雨否认:“没有。”又赧然地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没有……你别多想……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既像是在发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回想起幼时也曾问过父亲同样的问题,还被父亲浅浅笑话过。母亲修道,常年不在府中,小时候的她多少有点埋怨,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对一个很难见到面的女人魂牵梦萦。
父亲当时拿着母亲寄回的信,附一首小诗,念给她听:“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告诉她这句诗便是她名字的由来。
可她当时听得糊里糊涂的,没仔细听完便从父亲怀中挣扎出去,跑到丫头们住的地方,逗狗玩去了。
之后又天真地追问了几次,父亲也只是眯眼笑着道:“没有什么为什么,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抱起花夜雨,面对面哄道:“就像爹爹很喜欢我们小雨,也是没有理由的。”
“没有为什么。”
心中父亲的声音渐渐退去,随之而起的是方逢霖的声音。
他单手支着头,目光落在自己双腿之间,轻声说:“我说不出,没有一个特定的原因。”
他忽然抬头,克制着眼中的炙热看向花夜雨:“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很想很想,陪你一起走很远的路,就像我们曾经......”
他忽然不寻常地闷哼一声,花夜雨机警起身:“怎么了?”
她问得急,这一句并非通过传音,惹得一旁闭目静坐的戈大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花夜雨蹲在打坐的方逢霖面前,面色紧张担忧,心中纳罕,这俩人的位置应该反过来才对吧。
方逢霖深吸一口气,摇摇脑袋睁开眼,沉声说:“鬼界有异动。”
“!”花夜雨也跟着倒吸一口气。按鬼道来说,鬼君出世,阴阳界天然便能□□,不可能有外敌能轻易侵入,至于内斗,更加是无稽之谈。
莫不是......“神界!?”她悄悄发问。
方逢霖道:“不知道,但是得回去一遭了。”
“好。”花夜雨立刻答应。
“看你们俩脸色都不太好,怎么,出什么事了?”戈大走过来,不经意歪头问道。
花夜雨瞥了他一眼,不正面回答,只道:“我们这种身份,戈师兄还能看出来脸色好不好?”
戈大像是被夸了一般,爽朗笑道:“识人观相,修士之本也。”
花夜雨不与他打趣,直言道:“我们要回去一趟。”
戈大挑挑眉,脸上划过一瞬的惊讶,很快消失不见,立刻也道:“那我也回一趟师门。”
“你回去做什么?”
“我们三人一同出来,只有两人回去岂不是很奇怪吗?再说,我回去看看那师父他老人家,不行么?”
见他诡辩,说得跟真的似的,把自己都能骗过去的模样,花夜雨皱眉:“哪有什么......”
戈大忽然朝她使眼色,看向她身后。
花夜雨转身,只见是四郎正从神像身后慢慢地走出来。
把他给忘了......花夜雨暗暗后悔,同时对戈大也生出几分谢意。
和方逢霖决定回鬼界时,只考虑到戈大,忘了还有一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道士。
无论如何,他是救过自己的命的,半路把他抛下不大符合道义,更何况这小道士性子怯懦,法术又不够精进,年少出师闯荡的确不易。
她还没想好理由,却听那小道士说:“师、师父有命,让我归山一趟。”
四郎依旧是那副咬着嘴唇的扭捏模样,有点不舍:“要是我还能出山,能、能再来找你们吗?”
没等三人开口,他又“啊”地叫了一声,问道:“那孟画痴是好人还是坏人?”
花夜雨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起孟画痴,只公正地评价:“论迹应该是好人吧?”
见她说得不肯定,小四郎面色茫然,怯怯地道:“好人就是没做过坏事的人,坏人就是.....就是贾老板那种人。一个人,不是好,就是坏。”
花夜雨笑笑:“按照你的标准,那他应该是个好人。”
小四郎松了口气,眼睛弯弯地,自顾自地开心一会儿,才抬头道:“我们的赌、赌约,你、你输了。”
他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是蚊蚋之声,也不好意思再看花夜雨。
花夜雨一怔,这才想起那夜两人就孟画痴是善是恶定下的赌约。本也只是随口一说,配上那狮子大开口的条件,她早以为不做数了,没想到四郎还记着。
不提还好,一提就像是太子庙一半的香火还没到手就飞了,她悻悻地笑了一声:“可惜了。不劳而获是不成行的,还是得潜心修道。”
小四郎忽然摇起头:“不,我、我的意思是,虽然你输了,但是我还是会把太子庙一半香火分给你的!”说完,又小声道:“就、就是现在还没什么香火......”
“可是我输了?”花夜雨好奇问。
四郎停住脑袋,点点头:“但、但是孟画痴是个好人。而且......你没为了赌约骗人,也是好人。将香火分给你,我、我是相信的。更何况,也不知道哪天才有香火。”
他转头望向已经落了灰的太子神像,神情稍显落寞。
花夜雨道:“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戈大也插嘴:“世人总以为神一生下来便是神,却不知从修炼参道到普度世人也是需要年岁的,不必心急。”
四郎攥了攥拳头,重重地点点头,朝趴在神像上的鬼婴儿柔声细语道:“我们该走了。”
鬼婴儿慢吞吞睁开眼,不似昨夜调皮,乖乖地顺着神像爬下,迈着肉腿跑到四郎身边。
四郎冲三位躬了躬身,道:“一月为期,若有缘我们再在这间庙见面,可以吗?”
花夜雨点头,与他定下约定。
四郎直起身子,朝三人做了辞别,挽了拂尘,牵上鬼婴儿,转身飘然出了庙门,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花夜雨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望了片刻,开口道:“你们说,他不会就是太子本人吧。不然怎么能这么痛快地给香火?”
戈大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道:“管神官香火的都是座下侍者和童子,再说他的灵力这么烂,我要是天帝,都不想承认有这个孩子!”
“你如何得知神界掌管香火的事情?”花夜雨狐疑问。
戈大眉尾一动,撇开视线道:“需要多读师门典籍的不止方师弟,还有你。”
花夜雨自诩读过的史书典籍不算少,却回忆不起修士经典中有提及神界香火一事,被戈大一说,没底气反驳,只默默哼了一声,暂且咽下这口气。
“我们也该走了。”方逢霖道,面前已显出金光法阵。
鬼界出事,偏偏几人都没能坐镇。见方逢霖有些急切,花夜雨也不再多做停留,点点头,随他一起踏入阴阳分界。戈大也收起些玩笑的心思,紧随其后,一道回了鬼界。
眼前光景极速变化,眨眼间,便从人间明媚三月天切换到暗红血色穹顶。
伴着扑面而来的阴风,数股陌生而又充沛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是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