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110章 ...
-
司命道：“是关于信众之事？” 两人点头。司命道：“人间分裂相争本也是众神不愿见到的，此次回去之后我会召集众神商议。不过，”他停了一瞬道：“天音可改，成见难移，若你二人想保全鬼界信徒，更需依赖自己。”
花夜雨道：“多谢司命大人，我们在人间的路还未走完。”
“不必谢我。”司命止住，停顿半日，将后半句“此为司法身殒前所托”压在心底。他牵制住临仁的残识，转身对四郎道：“走吧。”
四郎迟缓地走到他身边，神情还有几分木然，静默地站了片刻，突然回头朝花、方二人道：“你们......记得等我。”
两人点点头，方逢霖道：“日后太子庙见。”
四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重重地点头，转身牵上鬼婴儿，跟着司命去了。
顿时，偌大的山谷静寂下来，那万道红光也渐渐隐去颜色，从赤红之色转为浅淡的粉色，乘着山风，吹开浓重的阴霾。
花夜雨站在那方晴空下，心中说不出何种滋味，说是喜悦也不是喜悦，说是痛苦也不是痛苦，只觉自己站在茫茫天地之间，寻不到想寻的人，也寻不到自己的归处。此时，她好像才全然像一只飘荡无依的鬼魂。
也不知在风中这样站了多久，心中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唤道：“夜雨？”
花夜雨蓦然回神，正对上一双眉头眼角微垂的双眼，正担忧又略带试探地望着她。她这才感受到正有人在紧紧地牵着她的手，手心传递而来的触感，似乎将她重新锚定在了这个世上。
她回过神，伸出手往他脸上摸去，方逢霖立刻贴上，在她手心蹭了蹭。花夜雨道：“我是想看看你的伤，你这样动的话都看不见了。”
方逢霖继续蹭了会，道：“魄铃没有大碍，这点小伤摸一摸......咳......再养些时日就没事了。”
花夜雨笑了笑，任由他牵着，抬头凝视着这被两侧陡峭山谷隔出来的一方晴空，道：“没想到就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干出了一番惊天地的事情，说来都感觉像是大梦一场。”
方逢霖道：“这样也好。天帝陨落若是闹得人尽皆知，说不定会重蹈当初鬼君身死后的惨剧，我想司命和四郎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听他提起四郎，花夜雨忽然记起方才涌入自己脑中的记忆，除千百年前临仁所做的恶事，似乎还有母兄二人对于方逢霖身世的说法，可是......究竟要不要告诉他呢，他......
“说吧。”方逢霖眨了眨眼，笑着望她。
“你怎么......？”花夜雨摸向自己额间，早已不见绝音垂珠，看来是方才自己心中所想都被他尽数听了去。
方逢霖道：“那颗珠子被打碎了，等回了鬼界我再补给你一颗。现在只能忍一忍和我彻底‘心意相通’了，所以说吧，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相信的。”
花夜雨道：“就算说你是那个人的儿子，你也愿意听么？”
方逢霖耸耸肩道：“说吧，只要我不认他是父亲，他就不算......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有关母亲的事，想知道......”他欲言又止。
“想知道，为什么她也抛弃了你？”花夜雨问道。
方逢霖怔愣一瞬，捏了捏她的手道：“原来你也会主动读我的心？”
花夜雨低头笑了笑，缓缓讲述道：“你还记得我们入胜华山时，兄长留下来照顾村子么？”
方逢霖点头：“嗯，记得。”
花夜雨道：“他在替胡杨疗伤时，探听到了些事情。当年你们族人也如如今的胜华村一样，蜗居在边陲的一方小村落之中，也如这里一般，进山的路上有重重屏障。”
“可突然有一天，有位书生模样的人闯了进来，他自称是游说四方的谋士，正要前往大周为皇帝陛下提供治国稳政良策，不料迷失在丛林之中，又遭猛兽袭击。当年距离阴鬼祸事不过几十年，人间秩序混乱，纷争不断，正是需要大量揽才之时。族人听闻此言，于是让他在村中住了些时日养好伤病。”
“为他熬药送汤的便是族中巫女，巫女生性活泼，常常趁着送药之时拉着书生给她讲外面的景致和热闹，渐渐的，两人生出了情愫。等到书生身子好了些，巫女便拉着他，两人一起悄悄溜出村子在山下集市逛了半日，却不料回村时被长老发现，巫女受罚，要到崖顶跪上半夜，没想到书生竟攀着云梯上来找到巫女，与她聊天解闷，也就在那一夜......”
花夜雨顿了顿，看向方逢霖，接下来的事当是不言自明。
方逢霖默默地听着，良久问了一声：“后来呢？”
花夜雨道：“后来......书生志在四方，养好了伤还是坚持要前往大周游说周王，为其提供治国之策，巫女和村中人虽有不舍，但也并未多加阻拦，只说等书生衣锦还乡之时，会为二人举办盛大的婚礼。”
“再后来......那书生果真见到了周王，听闻治国之策周王大喜，将其收入麾下。几年间书生一路平步青云，官拜宰相，也就是后人所称的‘陆相’。而巫女和她的族人们等来的不是原来的书生，而是帝国剿杀鬼界信众的铁骑。”
“巫女才知所托非人，恰逢帝国请来各方术士，破了山中雾障，巫女留下足月幼童交予族人照看，决绝以身献祭，碾杀帝国铁骑后化为山外结界，又将族落保下十数年。那巫女留下的孩子......”
“是我。”方逢霖陈述道。他沉默半晌，才开口道：“难怪他们虽不在我面前提起母亲，却又不允许我说出任何对母亲不敬的话。”
花夜雨道：“你还曾说过不敬之言？”
方逢霖点点头，“小时候总是见着村里其他孩子走路有父亲牵着，摔倒了有母亲哄着，玩累了有母亲喊着回家，看戏有父亲高举着......说不羡慕是假的，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顺带着就......”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道：“幼时不懂事，不过当时也觉得奇怪，我责备母亲都会触犯众怒，骂父亲他们倒是不闻不问，甚至还会帮衬几句，我竟一直糊里糊涂没明白缘由。”
花夜雨安慰道：“你的母亲......当时一定很痛苦，身为族中巫女的责任和母亲的私欲，若是让我来选，我也会陷入两难之境。”
方逢霖看向花夜雨，道：“若是我，我都要。”
花夜雨道：“这么贪心？”
方逢霖道：“贪心才是人之常情，谁规定两难的时候必须舍弃某一方，曾经失去的已经够多了，我偏不想再放手了。”
花夜雨低声笑了笑，忽见头顶那千百道红光已渐渐隐为淡红，从空中降下缠绕在两人身边，随后又浮在半空朝东方而去。
“它像是在给我们指路？”花夜雨道。方逢霖点头：“跟上去看看。”
红光一路东游，绕过山谷，划过溪流，颜色愈发浅淡、轻盈，越往山腰处便融合得越发自然，仿佛一阵浅红可见的山风，为身后的花、方二人开道，最后停留在一片满是土堆的荒凉之地。
“这里......”方逢霖环视一圈，微有疑惑，“看上去像是一片坟冢，夜雨......”
他止住了声音，见花夜雨盯着眼前数百个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荒坟，眼眶已经发红。
花夜雨将双手抱在胸前，朝那百余个荒坟欠身鞠躬，低声道：“多谢你们。”方逢霖心中明白大半，这些荒坟必然是曾经居住在这里的鬼界信众，也是方才帮助几人承载山崩之力的人，于是跟着欠身与众人道谢。
两人缓缓起身，就在这时，一阵清香忽然掠过二人鼻尖。
“这是......”
两人惊愕抬头，只见每个土堆旁侧竟忽地抽出许多新枝，眨眼间便长成几人高的桃树，那阵浅红的山风拂过荒凉的坟冢，竟瞬间引得千树万树桃红盛放，延绵成一片灿烂热烈的花海。
而在那花海正中，是一条干净、蜿蜒的小路——正通往山下的胜华村。
两人站了好一会儿，又朝那片桃林道了谢，朝那条小路走去，桃花落了一路在肩头。
一路上花夜雨又与他讲了当初几人是如何进山寻他，如何碰到桃花源中那户人家，又是如何得知他们曾是被害的胜华村村民，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山下。
才一出山，便看见山口密密麻麻站了几十号人，一见两人身影，顿时炸开了锅，“道长！哎！道长们出来啦——”
村民们顿时将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又是其他道长的下落，又是妖孽有没有除，又是山中发生了什么惊险之事。
两人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让众人平静下来。花夜雨问道：“你们怎么都聚集在这里？”
一村民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我们在山下，忽然听见天上打了好打一声雷，出门一看，哎呀这好家伙，那天又黑又沉还以为要塌了呢！回头一看，这后面的胜华山轰隆轰隆地响，真是要山崩了！大家都怕得要死，逃又逃不掉，想着今天恐怕要和祖先一起交代在这了。”
“不过，后来阿弩和阿嘉说了，我们呐有先祖和巨灵将军庇佑，一定能逢凶化吉，于是把大家聚齐在一起，又是搬圆木，又是搬大石头，打出一片安全的空地，大家才稍稍安心了些。”
“结果嘿，还真给这俩小子说准了，这山竟然真的没崩，天也没塌。”他跑到二人面前：“我们猜，肯定是几位道长降伏了那山里的精怪，所以大伙儿一应全来接几位道长归来，是不是！”
“是！是！”众人热烈应道。
那人又问道：“这山里究竟是什么妖精啊？道长们确定它死透了吗，还会不会再作乱？”
花夜雨摇摇头：“各位先祖长眠山中，世代守护胜华村，日后必定不会再受妖孽所累。”
“真的？！”众人纷纷雀跃欢呼起来，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明亮的少年声音，阿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红光满面，又惊又喜道：“神、神迹！村、村头那棵桃树......开花了！！”
霎时间，胜华村里像一锅煮开了的沸水，众人纷纷跟着阿弩跑去村头观赏神迹。
花、方二人紧跟其后，一路逆着微风跑到村头，村中桃树竟像烧不尽的野火一般，一片接连一片开出灿烂的桃花，迎着晴空和山风熠熠生辉。
“是个很美的落幕。”花夜雨伸手接住一片被吹落的桃花花瓣，低头笑了笑。
“嗯。”方逢霖握着她的手，将一朵桃花轻轻别在她发间，“也是新的开始。”
“嗯。”花夜雨回以一笑，也学着将一朵桃花别在他的耳后，道：“这三千桃花，一定能开到更远的地方。”
“我们，该继续上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110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