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吸引 没想到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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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楚聿手下职任参军以来，景宣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居然这么近！
他一边咳一边抓起茶壶倒水，同时还不忘给自己亲爱的同仁也来上一杯。
“头、头儿，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不就是没忍住，笑了一下嘛，你那一掌下来，我真的以为自己就快要见到太祖奶奶了！”
霍震北“咕咚咕咚”，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下，总算是顺过气来，他转头亦愤慨道：“何止是太祖奶奶，是太祖奶奶的太祖奶！我没在战场上被北梁人给杀死，反倒是快被头儿给送去见阎王了！”
面对二人的激烈控诉，楚聿神色未改，修长的手指依旧轻轻摩挲着手中茶杯，眸光平静无波。
“不是你们二人先看我笑话吗？我只不过是看你们呛得厉害，好心搭把手罢了。”
他微微挺身，握着茶杯的手转为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怎么样，还笑吗？”
短短六个字，沙场上笑面阎王的威严气势尽数显现。冷冽的声线仿佛隔空而来的索魂令，温度降至冰点。
见某人真生气了，景宣瞬间没了耍宝的心思，顿时噤若寒蝉；霍震北更是连咳都不敢咳，任由自己憋得脸色通红，他下意识地缩起脖子，显得既狼狈又憨态。
“这不…都是因为隔壁那厮对头儿瞎评价嘛，说什么金大腿的…”景宣还想挣扎一下，结果楚聿又是一记冷刀过去，吓得他直接闭嘴，“失言失言！我再也不说那个词了！”
楚聿略微垂眸，看着面前依旧散发着香气的酥琼片，又回想起方才姿势怪异的巨影，他默了默，岁后不自觉地夹起酥琼片，放入口中品尝。
终于顺了老虎的尾巴毛，景宣这回是对酥琼片避之不及：“隔壁那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竟敢冒大不敬，私议皇家秘辛。”
“她难道不怕麻烦找上门吗？”
霍震北一同猜测：“如果不是傻子，大概是有背景的人吧。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难不成是殿前司都虞候林家？还是巡检司张家？”
“可拉倒吧，”景宣白了霍震北一眼，嘲道：“也不想想我们都多少年没有回京了，你说的那几户姑娘，如今应该都快到了要做人家阿母的年纪，怎么可能。”
他所言极是，霍震北只好挠了挠脖子，讪讪地道：“我又哪里晓得，成天在营里跟五大三粗的汉子混在一起。哪比得上头儿，英姿风貌都是顶顶得好，光是在街上走一圈，连卖糖水的大姨都要追着给大人做媒呢。”
“你说是吧，头儿？”
一听到“做媒”二字，楚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仿佛覆上一层寒霜。
该死的蠢熊！好死不死又踩雷了！
景宣眼力见极快，瞧霍震北还浑然不觉自己又点了什么炮，他朝着霍震北的方向狠狠一踹，“哎！死狐狸，你没事踢我作甚！”
“踢的就是你！”景宣没好气，斜睨着他：“我死不死不知道，可我看你这头熊快死了！不会说话就少说点，提什么做媒…”
最后两字，景宣几乎是咬着牙死磨着说出来。
霍震北重重哼了一声，头猛地一扭，脖颈上的粗壮的青筋都隐约可见。
他看向楚聿，直白道：“诶，头儿，虽陛下那里咱还没去，可大军都已经在城外安顿好了，你是迟早要见陛下的，那门赐婚你迟早也是要丑媳妇见公婆的啊。”
“诶诶诶你会不会说话的。”景宣打断道：“什么叫丑媳妇见公婆啊，我们头儿如此丰神俊朗，依我看，那位嫡女指不定配不上头儿呢。”
赐婚圣旨一下来，景宣就已轻车熟路地打探好了。
“要我说陛下也真是不死心，算上之前的，这位都已经是第四个了。”
他手上一边比着四，一边重新换了只脚翘着，顺道还瞥了楚聿一眼。
嗯，又是意料之中的冰块脸。
真不知道他家大人以后要被哪位姑娘给收了去。
景宣抿了抿唇，将自己所了解到的消息娓娓道来：“当朝参政是归属任老狗派系的元明涯，此人最大的特点是保持中立，明哲保身，除了早年间经由任老狗手下暗线提拔起来，其余各方面表现都不是很突出。”
“前几年一直在地方担任转运使，刚转任参知政事后不久，便得陛下赐婚，难保其中有任老狗的手笔。”
“家中两女一子，大女儿性格骄纵，二女儿个性平善，独子性情凡凡。除了二女外，都是其妻冯氏所出，此次头儿的赐婚对象，正是元明涯的大女儿，元琼华。”
景宣叨叨了一长串，楚聿只抿了口茶，没什么反应。
旁边的霍震北倒是气得欲跳脚：“陛下太过分了！就算对头儿你再不满，也不能胡乱塞人啊！任老狗爪牙下的人哪有什么好的，这不是瞎点鸳鸯是什么。”
“头儿你可千万不能被她给迷惑了！”
同伴们纷纷为某人打抱不平，赐婚的主人公却表现得无动于衷。
待他们出完气，楚聿微微抬眸，目光轻扫二人，声音不疾不徐：“陛下表面是在关心我的婚事，实乃一石三鸟之计。”
“其一，借赐婚之事，得大爱之名，得民心；其二，元氏女高嫁，抬参政实贬我将军府；其三，任淮权倾朝野，将军府与陛下貌合神离。在我身边安插元氏女，等同一枚棋子，进可攻退可守，主意在牵制任淮。”
“牵制任老狗？”
楚聿眼中掠过冷光。
陛下、任淮、将军府，看似三者关系相互对立，相互牵制。
但当元氏女踏进楚家的那一刻起，任淮与自己就有了所谓的“捆绑点”。若以后稍有不慎，陛下便有理由，将肘腋之患连根拔起…
楚聿思路清晰，已居高位观全身。
他将面前呈三角摆放的茶杯重新放置回去，缓缓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年任淮行事愈发高调，想必陛下已有所感。”
“东临国重文轻武，朝中武将之位多有空缺，对陛下而言，当然是近在肘腋的威胁更让人寝食难安。”
楚聿想的透彻：“不过是府里多一个徒有虚名的骄纵妻子罢了。只要她安安分分，不对母亲构成威胁，多双筷子的事，我无所谓。”
景宣：“…哇唔。”
楚聿皱眉：“你什么意思？”
景宣连忙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头儿你真的好绝情。怎么也不问问我那元氏女外貌如何，身量多少。虽是敌人，但好歹以后也是要跟你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难道头儿就不希望她能好看点吗？好皮囊亦可赏心悦目啊。”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透露着“快来问我”的信号，眸中发光。
霍震北见状也不怕添乱，赶紧插嘴道：“我、我喜欢英气一点的，京城女子普遍都瘦瘦巴巴，身无三两肉，风一吹就折了！”
“拉倒吧你，我又没问你。试问哪个女子会看得上一头熊，你倒还挑起来了！”
“嘿！我怎么就熊了，这都是老子战场保命的筋肉，不信就比试比试…”
一个不注意，两个对头冤家又吵吵起来。
耳根子被吵得生疼，楚聿浓眉紧锁，一双英挺的剑眉几乎要拧到一处。
总归是茶也喝了，东西也吃了，李茂还在营里等着，他不想再在此处浪费时间。
东临国重文轻武，陛下又对武将防范严厉，大多数情况下将领回京都是不允许佩戴私械，只有极少数功勋极高之人方能持械。
楚聿那柄双翼钩镰枪自是提前派人送至军营，可戎马数年，又怎容许自己有陷入无刃可用的境地。
他随手将桌面上的墨玉匕别至腰间，匕首不过一掌长，隐蔽性强，削铁如泥。
“走吧。”
几人正准备离开，推开房门右手边就是拐角楼梯，霍震北在前，景宣紧随其后，楚聿则落后几步。
他习惯性地看了眼隔壁二号间，里面依旧很安静，眼神在那扇门上稍作停留，随后将腰间佩囊放置窗台后，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正当霍震北准备拐角下去时，“砰”的一声，一身绫罗绸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冷不丁地撞到了他的身上。
“哎哟！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冲撞本小姐！”
元琼华一个踉跄，差点被人撞到在地，幸好身后芸巧眼疾手快地扶住，“小姐小心！”
二号间内，贾仕通不久前已离去，元蓁蓁正百无聊赖地坐着，陡然间听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尖锐嗓音，心下一惊。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快步上前，悄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原以为会先看到窗外来人，却没曾想视线落处，一个鼓鼓囊囊的青布钱袋先吸引了她的主意。
这是…
元蓁蓁瞬间反应过来，是隔间那位黑皮男人留下的买酥钱。
嘴里的咸香还未完全褪去，窗外尖声又起。“没眼的登徒子，还不快给我道歉！”
“糟糕，她怎么也来了！”
元蓁蓁暗道不妙，几乎是本能一抄，指尖抓过钱袋，她下意识赶紧关上窗户，可钱袋上的结扣像是卡顿了般从窗轴处蹦出——“啪哒”。
细微的动静犹如在静谧的湖面投下碎石，楚聿几乎没有犹豫，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墨匕，迅速回头——
格窗紧闭，青布钱袋已然消失不见。
楚聿收回眼，脚步既停。
前头，霍震北却被元琼华突如其来的数落，气得满脸通红：“你说登徒子！明明是你横冲直闯进老子怀里的，怎还敢先叫嚣起来！”
元琼华出身官宦，平日哪里接触过类似霍震北这等言行粗鲁之人，厉吼了之后才惊觉对方长相凶狠，形似豹头环眼，当即被吓得小脸煞白。
芸巧护主心切，担心会出什么事，赶紧上前展臂挡在元琼华前面，吊着嗓子道：“放肆！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元参政府上的嫡小姐，岂容你等粗鄙之人随意冒犯！还不赶紧道歉！”
此时，楼梯上的异动已经吸引不少食客关注，更有了解朝堂局势的路人听闻元明涯的名字后，纷纷向霍震北投来同情的目光。
啧啧啧，真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婢。
二号间的格子窗边不知何时又支开了一条半指宽的缝隙，元蓁蓁冷眼看着元琼华和芸巧的嚣张做派，亦不忘小声嘱咐起四喜来。
“看见没，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后可别好的不学学坏的。”
“四喜知晓的，小姐可正了！”
元蓁蓁十分满意，又摸了一把四喜的小脸蛋，紧接着继续偷看。
自从芸巧道出参政府的名号，楚聿立刻就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
盛气凌人，飞扬跋扈，居然就是陛下赐婚给他的那个女人！没想到竟提前在这里碰上了。
霍震北此时已经气到急火上头，脖子上的青筋全数暴起。
他刚想顶回去，一道低沉的声音却从后方传来：“此言差矣，纵使我同伴方才有所冲撞，言语上亦有失当，但你们一行人上楼时，恐亦未曾看路，还先对我的同伴粗言相待。双方各有过失，此事便一笔勾销。”
“我们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说罢，楚聿没管元琼华作何反应，玄色衣袖径直拂开主仆二人从中间离开，步法中颇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周身散发的冷冽杀气，让元琼华只觉背脊发凉，硬生生咽下嘴边的话。
景宣稍微还好些，但也仅限于朝着元琼华的方向，点了个头，连寻常的礼都算不上。他一把抓着即将在暴怒边缘的霍震北的领口一同离去，敷衍至极，“你！你们——”
朦胧的声音，隐忍与克制并存着，像是被包裹在神秘苍穹之中。
又是那位“好人”的声音！
元蓁蓁整个人都快要贴在窗格上。
可碍于不想被元琼华主仆发现的心，窗开的视角实在有限，她只能瞧见那道古铜色的身影，其面部轮廓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模糊不清，隐隐只能窥见如刀锋般硬朗的下颌角，还有玄色外衣下忽隐忽现的精壮腰身。
直到人已经消失在楼梯下时，连最后一点衣袂翻飞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她方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怅然未散。
元蓁蓁不由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那个青布钱袋——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对一个陌生人的声音生出这般好奇。
窗外海棠不知何时缀了几粒新苞，风里裹着点点暖融的潮气。
元蓁蓁望着远窗外探进来的那抹淡粉，忽然愣了愣：难不成，是这春天催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吸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