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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七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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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叁
周瑜自打从南郡回来似乎就敛了许多心性,往年总爱隔三差五往军营跑的习惯似乎也改了不少,说不上是有意避嫌还是对柴桑边防太过放心,总之整日里除了晨起去吴侯府上议事,便都呆在自家书房里写写画画,闲时总不离手的五弦琴也甚少拨弄,孙权到还像过去那般时不时的跑去他家里,有时是独自一人,有时候便带着鲁肃或者陆议两人,一呆便是大半天,短短小半月就把周瑜府上存货不多的茶叶酒酿喝得七七八八。
眼瞅着除夕将至,孙权手上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缠得他脱不开身,若非主动出府,反而周瑜去寻他时多半都要在前厅侯上良久,待到孙权从一堆公文里抬头时,那人已经悠悠然喝了大半天的清茶。
日子过得太安静,安静到孙权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十数万大军囤积在入川必经之路的南郡城。
周瑜只是偶尔跟他提及刘备,两年来孙权真正面对刘备的日子并不算多,打交道也仅限于赤壁前后对荆襄个郡县的争夺上,记忆中的刘备总是跟周瑜所言出入甚大,他端着茶杯瞅着侃侃而谈的周瑜,然后不经意的冒出一两句自己的看法,意见相左难以避免,每到此时周瑜总会先打住话头,笑笑不再言语。
于是孙权便觉得哪里错了,不是他错了,就是周瑜错了,只不过二人谈话里的另一人不再言语,错不错对不对的事也就无法去追究了,更何况在他们俩人的时候,合不合时宜的总会做点要人无心说话的事。
等到过年的气氛从市井蔓延到朝堂时,侯府上下已经开始张灯结彩的准备除夕宴,孙权掌权已经九年之久,各项事物处理捏拿得早已有了江东之主的风范,周瑜远离军营所幸趁着难得的不理事落得清闲,只是摆在书房的那幅西川地图从未收起过,孙权不是不知晓,只是事情太多,重心不一致总也谈不到一起去,他想要北上而非入蜀,周瑜知他对合肥释怀不下,好似的执念的伤疤般又触及不得,便也不再开口,种种缘由合在一起,倒是让这建安十五年过得年味十足。
除夕夜前头周瑜还在府上拟礼单,吴侯同僚袍泽各家都少不了的物什,好在这些事情周瑜早年做过不少,对着灯烛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码小篆,家中总归是比军营里头照顾妥帖,旧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周循周胤方才已经被他们母亲哄去睡觉,没了那俩聒噪的小子,四下寂静的书房加上暖融融的火盆,舒适得只觉得昏昏欲睡。
太安逸,于是窜进来的那股冷风便格外的引人注目,烛火随之摇摆了一下,周瑜抬头,居然瞧见了本该呆在吴侯府的孙权。
“主公怎么这时候来了?”随意的把手边的礼单收拾了,话里带着三分困惑。
孙权遣退带路的侍从,笑吟吟的坐到周瑜身边:“公文看累了睡不着出来走走。瞧你府上亮着灯,孤就来了。”
周瑜想笑言自家门前那俩风灯就没熄过,只不过瞧着孙权到嘴边的话全都变成了笑,看那人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倦色,倒杯茶递过去:“主公该不会待会儿还要回去继续批公文?”
孙权瞄一眼外头天色,只有月下斑驳的树影透在窗户上,影影绰绰的好不凄清,故意带着一份委屈的笑意道:“原还以为公瑾会心疼主公让孤留宿呢?”
“哦?”周瑜随着他弯了眉眼,“那瑜该说求之不得么?”
孙权微微凑近了看他眼睛,浅眸映着烛光清澈而明亮:“公瑾说的真心话?”
“瑜又何时骗过主公。”
原本真是打算只是走来看看的孙权忽然觉得这诱惑有点大,对面那人笑着一脸认真,于是他也就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顺带把厚重的大氅解开了脱去一旁:“其实孤还是比较喜欢让公瑾去孤那里。”
周瑜书房里桌案床榻一应具备,眼瞅着孙权此刻的动作大有倒头睡在书房的架势,周瑜忙扯了扯他的手:“主公要睡在这儿?”
“要不然呢?”
“瑜去着人收拾下客房。”
“不必麻烦了,公瑾你在这陪着孤就好。”反手握住了周瑜的手,“孤累了不想动了,就在这歇会儿。”
周瑜还想再劝,但看着孙权忽然连眼睛都懒得再眨一下的模样,什么话都咽了回去被他攥着手和衣躺在榻上,孙权的手有点冷,半杯热茶也没暖回的寒意,只是怀抱却是热的。
周瑜被孙权半圈着侧躺在他怀里,原本就昏昏然的睡意更甚,只不过眼下孙权疲惫的模样着实是少见的让人心疼,微微抬起头看他,孙权抱得太紧,于是这角度也只能看到他开始蓄须的下巴颏。
伸手挑起一旁叠好的裘被,抻开盖在两人身上,桌案上的烛火还没熄,只不过瞧着眼下光景也是没机会再起身灭灯了,孙权累极的模样太过少见,于是这个少见里便掺杂了许多周瑜自己都理不清的微妙情感。
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抚孙权微皱着的眉,被他握住压下了,嘴里的话有些模糊不清:“公瑾安静陪孤睡会儿。”
这般表现当真是没事也给琢磨出事来,直觉孙权定然有什么烦心事难以决断,只是他不说,周瑜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只得规规矩矩的把手放在腰侧阖上眼。
就在周瑜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那人低低唤了声公瑾。
声音低哑得好似无意识的梦话,周瑜有些不确定该不该回应,桌案上的灯油燃尽,摇晃一下终是熄灭了,沉寂下来的黑暗里周瑜索性静静的等待孙权下一刻的反应。
良久之后没听到周瑜应声,孙权忽然微不可查的叹息,低头去找周瑜的唇,轻轻吻上了,干燥的唇角蹭着他的唇,仿若不敢大力一般浅啄一下退开,揽在他腰上的手又紧了紧,才闭上眼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