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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六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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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陆
卸下披挂准备剪绷带时樊阿看了一眼孙权,示意他回避一下,孙权抱着周瑜半刻都舍不得放手,窗外透进来的晚霞给那人苍白的脸色染上一层暖红,只是周瑜闭着眼,孙权便也阖了阖眼,然后对着樊阿极其坚定的摇摇头。
樊阿见状也不再多言,孙权已经挥退了众人只留下军中的医官来帮手,伤口被处理的很好,只是毒素未清极难愈合,加上周瑜的未遵医嘱,扯开绷带的一瞬,让孙权有些不忍细看。
周瑜还未醒过来,所以在清理伤口时身体也只是条件反射样的痉挛,孙权心中不舍,单手托着他下巴把脸埋进自己颈窝,伏在周瑜耳边低声安慰,他把声线压得极低,也不管昏迷中的周瑜能不能听到,自顾一遍一遍呢喃,好像那样就能减轻那人痛苦般。
周瑜身上很烫,越发衬得孙权的手指冰冷,拢住周瑜的一只手握紧了,看樊阿往伤口上敷药,然后再一层层的裹好,周瑜难得的安静,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都被孙权抹去,最后安安稳稳的放在榻上。
收拾妥当后樊阿去问那医官要拔下的箭头,好确定上面淬了什么毒,孙权向樊阿恭敬的道谢,复又把二人送出帐外,一直候在外头的吕蒙这才进帐请示孙权要不要多加张床榻,孙权看了一眼周瑜的床榻,颇为宽敞,便脱力似的摆摆手示意不必,吕蒙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周瑜,这才拱手退下了。
天还没黑透,夏末秋初天气,外头郁郁的树木都被笼上一层暗红,倦鸟归巢的喳喳声和军士列队操演的口号混在一处,无限生机郁郁而生,孙权却只觉得惴惴。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摄住了心魂,直压得透不过气来。周瑜还未醒来,踱到榻边俯身去看他,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想来是樊阿带来的药物起了作用,至少没有疼得连眉毛都拧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才坐到榻侧,直到外头亲随送来餐盘,才终于换了个姿势。
孙权接连几日都没好好吃饭,这会儿端着那碗粥也是难以下咽,用筷子扒拉几下终究还是放下了,回头瞧一眼周瑜没清醒的迹象,便起身去了帐外。
程普几人在营中稍作休整就去清理南郡城中还未撤走的曹军残兵,这会儿的大营稍显安静,孙权四下巡视着,最后找去了樊阿呆的营帐。
吕蒙已经着人安排妥当,那人正就着烛火跟老医官看箭簇,晚饭摆在案头,也是一筷未动,孙权看了感动,勉强露出个笑来示意二人无须多礼,便也凑近了去看那枚箭头。
孙权盯了半晌,才试探着问:“樊先生,这毒可解么?”
“要想完全化解只怕困难,只能慢慢排出,不过都督身体底子好,樊阿开付方子,仔细调理,应是无甚大碍的。”
“哦。”孙权稍微放宽心,“如是,有劳樊先生了。”
樊阿笑笑还礼,三人又聊了会儿,孙权这才嘱咐军中侍从好生招待,敲敲外头天色,匆匆回帐了。
满怀期待的挑开门帘,然后看到连手指位置都没变过的周瑜安静的躺在那,瞬间泄气,孙权轻手轻脚的走到桌案前看堆放的竹简,大多是些军务公文,然后在一众各色文书中,找到了一册看起来像奏表的东西,扫了一眼,是周瑜笔迹,却不是汇报江陵战事的文书,信中只提了两句话,说瑜身无大碍主公勿忧,寥寥数行,最后被压进最底部,也不知道是没来得及送出还是不想送出,想想之前周瑜送来的奏表,相对着私函迹象严重的书信,和那欲盖弥彰的解释,周瑜不遣人送去柴桑,倒也情有可原。
孙权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连日赶路早起疲惫不堪,当下吹熄灯烛轻手轻脚的宽衣上榻。
他没敢跟周瑜共用一床被褥,好在这时节并不冷,孙权侧身躺在周瑜身边伸手搂他,又怕牵扯到伤口裂开,最后揽住了那人的肩膀让周瑜靠在自己肩窝,外头月色皎洁,衬得周瑜原本就清俊温润的脸更加柔和。
孙权用拇指擦他的唇,低低唤了声公瑾。
周瑜不回答,孙权也不在意,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忽然觉得这般乖顺的躺在自己怀里的周瑜,真真是难能可见,只不过这代价,着实有点太大。
他就着月光去描绘周瑜的眉眼,越瞧越觉得眉目疏朗俊秀而温润,心念一动,伏在他耳边轻声道:“孤来江陵之前听闻自己得了个儿子,只不过那时着急来江陵,却也没回内院看上一眼。”
他有些困了,努力的去想自己当父亲的模样,想象未果后又自顾说下去:“好歹也是孤的长子,公瑾说说该拿什么补偿才好?”
周瑜自是不会回答,于是孙权便有些兴奋:“等回到柴桑,公瑾给孤生个女儿,算是补偿好不好?”
周瑜皱眉,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当真听到了孙权的话。
孙权笑盈盈的瞧着他:“喏,你不反对,孤就当你答应了。”
怀里的人睡得安稳,轻微的鼻息蹭在脖颈,孙权便有些满意,又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才给两人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合上眼睡去了。
自打受伤以来,周瑜这一觉睡得极其舒适,睁开眼时忽然惊觉自己被谁揽进了怀里,然后昏倒前的记忆慢慢恢复,原来自己远远瞅见的那个身影,当真是孙权。
默默扶额,抬眼去看那个还在睡梦中的人,一时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发作的呆住,天还没亮,孙权的面容便显得有些模糊,周瑜瞧着他,满目的倦意难掩,不由得有些心疼,挣扎着伸出一只手去摸他的侧脸:“仲谋?”
猛然惊醒。
周瑜瞬间后悔叫醒了他,此刻的孙权满身都是压抑不住的狂喜热情,清澈的眸子在夜色里亮的有些灼人,然后他也只是把惊喜摆在了脸上,低头去亲吻周瑜唇角时的动作却轻柔无比,浅尝辄止的一个吻,擦过嘴角,耳边是孙权略显哽咽的声音:“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