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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六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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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底陆议他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碎嘴什么的更是沾不上边,至于为什么非要半夜出来放鸽子,陆议表示很无辜。

      他白天跟着吕蒙在营中四处溜达,然后对那人新近开发出的水路结合的战阵分外好奇,天擦黑时才依依惜别,入夜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是来送粮草物资不是旅游度假,孙权嘱咐他速去速回,但是那个战阵什么的,他才刚刚看到那么一点点,好生舍不得……

      于是准备吹灯的动作被他硬生生打住,转手找出绢帛给孙权写信告假,想在江陵多呆几天,当然他不免要加上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回去以后也好向至尊详细描述前方军情以及都督如何雄姿英发什么的。

      等他字斟句酌的把那封书信写完,出门找了自己鸽子收拾妥当准备放飞之时,很不凑巧的路过了蒋干所在的营帐。

      陆议是个世家子,当然他的这个世家子比周瑜那个世家子某些方面要求更高了些,比如不爱八卦不听墙角不随便揍人种种良好的道德品质,所以在陆议他只是在帐外极其无心的听到了蒋干那声痛呼和周瑜安抚的嘘嘘声,然后,呃,没有然后了,陆议他已经奔回了自己帐中开始各种纠结。

      蒋干他是见过的,风流俊逸无需多表,然后跟周瑜又是儿时同窗,听说现在是曹魏的人但是人家来的时候摆明了说是偶然碰见你们都督故友重逢一叙旧情所以不能说他是来挖墙脚的奸细,陆议很想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可是摸着那鸽子的白羽毛忽然就想起了临行时把自己送出城外的孙权,一脸的望眼欲穿欲言又止,因为某些原因不能亲至江陵什么的,陆议表示理解。

      所以他对上手里鸽子的绿豆眼,良久的天人交战,最后陆议决定做一个好人。

      展开绢帛,很细致的写下‘有九江蒋干者,姿态风流辩才无双,日前偶遇公瑾都督,秉烛长谈感情甚笃。’。

      扬起手吹干墨迹,复又觉得那句‘感情甚笃’有些刺眼,于是划掉,这才满意的重新卷好信筒缠在鸽子脚上,外头有些冷,而且刚才受点小打击,于是陆议准备就在帐门口放飞,看着那鸽子扑棱棱远去,这才打个哈欠睡觉了。

      说到这我们有必要提一下曾经孙权有个给周瑜飞鸽传书的习惯,习惯之所以成为习惯,那是因为这种行为一直被保持从未被改变,然后就是陆议他的鸽子,如假包换正宗的吴侯府出品,于是凭着多年的职业习惯与道德操守,那小白鸽扑腾着翅膀呼啦啦的飞出陆逊营帐最后一路欢快的冲上天空飞跃营帐穿过门帘,最后安全着陆在了周瑜案头。

      周瑜不在帐中,周瑜在蒋干那里喝酒,鸽子无人理会,于是它睡着了。所以当次日周瑜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走回帐中时,瞧见了那只睡得惊天动地的信鸽。

      周瑜还未完全清醒,随手拢住那只鸽子取下脚上的信筒,然后展开,看了两眼有点不明所以,直到他瞄到最后一行那个与其说的划掉不如说是划线加粗的‘感情甚笃’上,然后脑袋过了一圈,哦,这是给孙权的信。

      陆议说的是事实,周瑜不怕人知道,不过想想蒋干口中的说客一说,微醺的脑袋又让他觉得有必要解释更清楚些,于是提笔蘸墨,在后头又加了行‘瑜不为所动,吾主勿忧’,然后摸摸那鸽子脑袋,再次放飞。

      孙权收到那封信是三天后,展开后的第一眼就瞄见被陆议划掉的醒目线,然后就是周瑜的字迹,吾主勿忧什么的,孙权皱眉,能劳烦得周瑜都来解释一遍勿忧那就一定是有啥值得忧虑的事正在发生或已经发生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他却还是没头没脑的一知半解。

      捏着那封信孙权试图猜测陆议周瑜在写那些字的心理状态,未果。当夜在榻上辗转了半夜,终于昏昏睡去,然后毫不意外的梦到了周瑜。

      梦境纷乱,只记得到处充斥着杀戮与血腥的战场中,周瑜浑身浴血的被围在中央,却还努力对自己扯出笑说主公勿忧。

      满目的红,鲜血的红,落日的红,一片片漫开,最后把那个浑身浴血的人裹进一片刺目的血红中,他伸手去抓他,却是怎么努力也触碰不到,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哽在喉中发不出声,干哑的无声,孙权知道这是梦,可是碰不到醒不了,急的眼泪都要落下,耳中却忽然传来孙策的声音,他重伤的兄长躺在榻上,伸手去抚他的脸,仲谋啊,莫再哭了。

      那是个梦,醒不来的梦,一层一层魇住的梦境,最后回到了舒城的那条小河,河畔的垂柳桃花,还有树林里嬉闹相拥的两人,年幼的他小跑着去拖周瑜的衣袖,却被自家兄长挟进了怀里:“仲谋想要什么?”

      仲谋想要什么?

      孙策总是笑得很好看,明朗的如悬在空中的太阳,孙权就看着他,有些怯懦的窝进孙策怀里偷偷去瞄周瑜,然后就被孙策遮住了眼,嬉笑着说这个不行。

      孙权很想大喊为什么不行,可是梦里的他太年幼,年幼到嘶喊都无力,只顾扑腾着去捶他的胸膛踹他的大腿,像极了撒泼耍赖的小无赖。孙权想这不是他,然后努力的想挣开,那不是现实,他想回到现实。

      再然后,他扑腾累了,趴在孙策肩上睡着。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自己的寝榻上,微微阖上眼,再睁开,帘幔低垂,外头的侍从正倚在柱上小心翼翼的打哈欠。

      终于不再是梦,他醒了。

      醒了之后的孙权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要跟江东的士族打太极,跟对面的曹家掐架,跟隔壁的刘家搞关系,最后归到现实,他要跟张昭仔细的去商讨内政,另外还有反思合肥之战的得失,好吧,所得甚微,那就更要反思了。

      陆议送来的书信哽在心头,不过他选择相信周瑜的话,勿忧,那便勿忧吧,他的公瑾,不需要担心。

      期间孙权往江陵回了封信,大致便是诸将攻城辛苦孤甚感宽慰之类,奈何政务繁忙不得亲至前线,憾甚。

      最后又私信一封快马传于陆议,新型战阵等孤去了一起研究,伯言你速速归来。至于周瑜,孙权写了好几封,只不过都没送出去,一并压在案头,批公文的间隙偶尔拿出翻阅,扶着额头想象周瑜此刻的模样,指尖在案上默默勾画他的名字,心底思念,却是绝口不提。

      如是又过了俩月,孙权与被心不甘情不愿召回的陆议坐在侯府饮茶,一骑快马急至,连大礼都来不及行的跪倒在地:“江陵来报!周都督率军督战,不幸中箭,伤甚!”

      孙权正往杯中添茶,闻言一时失了反应,直勾勾的盯着那传令兵:“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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