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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心思玲珑 叫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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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一觉醒来,小铃儿的衣服竟然短了一截,她似乎长了半掌高,身上好不容易痊愈的伤,竟然又显出些摔打过的新旧伤痕。
温情送药来时,她俨然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但比起刚变小的时候好了很多,只是带着些茫然地看向周围,觉得周围熟悉又陌生。
温情一摸骨龄,她这一夜间就差不多恢复了一岁,不过她原本也是一夜变小的,如今这个速度也有迹可循。
不过也算是个好消息,照这个速度,江澄肯定不用等上个十年八年了。
长了一岁的同时,身体上新添的伤也随之显现在身体上,这一岁的记忆和在莲花坞的经历起了些冲突,她暂时有些混乱,还无法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起码还认得人。
早膳送来,她一改前几日乖乖拿勺子慢慢喝米汤的状态,几乎是迅速的开始往嘴里刨饭,此时的她刚刚恢复流浪了一年的记忆,食物在脑海里越发珍贵,稍微吃慢一些,她都怕被人抢走,而且只敢吃碗里的米饭,充饥为主,不敢吃菜,吃的太急,被米饭呛了一下,她当即有些半哕地开始喉咙发呕。
江厌离吓了一跳,连忙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别急,别急,慢慢吃,还有很多。”
江澄递了杯水给她,道:“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这话是字面意思,但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呢?
小铃儿自然是心思敏感,闻言捏着筷子的手一顿,有些犹豫起来,江澄想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说,魏无羡坐在一旁,开口解围:“别怕,”他指了指江澄,“他看着呢,谁要抢你的饭,他就抽对方两鞭子。”
她听到这话,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漂亮的眼眸对上江澄的视线,江澄竟然很轻易地从她眼眸里,读到她的疑虑慢慢消散。
小铃儿仍然保持警惕,但伸手从他手里接过了水杯,慢慢啜饮着热茶,将噎在喉咙里的米饭慢慢咽下,热量传遍全身,她状态好了很多,精神也慢慢缓和。
小铃儿进食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只是她每夹一筷子菜,都还是会下意识观察身边的人,只要谁露出一点不赞同的迹象,她就会小小夹一筷子,然后下一次就默默的换一盘,实在太过懂得察言观色。
吃完饭后,江厌离和温情又带她去沐浴,处理她身上的伤。
伤疤没有初次那么多,江厌离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可怜心疼,温情搭上她双腕,眉宇微蹙,她的脉象有些奇怪,一方面像是完全回到了她小时候的模样,另一方面又像是她之前细细调养过的效果,不过这不妨碍她做出判断,在这个阶段的调养不是无用功,而是有效的。
这一年想是饿狠了,小铃儿饭量见长,很快身上有了些肉,更是让她开始修炼,锻炼身体,江澄还特意请江枫眠给她改制了一把长命锁法器,为她熏魂安魄,做安魂礼。
她每天锻炼体魄,也能吃得饱了,不再被随时挨饿的恐惧笼罩之后,吃饭速度总算正常了起来,江澄看着她,顿顿不落,终于也能慢慢观察出她的口味来。
她是挨过饿的孩子,吃饭并不很挑,有什么吃什么,但都有的时候,若吃的是米饭,那便会一口菜就一口饭,口味似乎更偏好酸甜和酸辣,但不能太辣,吃完之后,喜欢喝一碗略撒薄盐的菜汤暖和身体,若是米粥,她不喜欢吃小菜,白粥加一点白糖,肉粥撒了薄盐就行。
开头几天她也像其他同龄人一样对糖比较憧憬,但只吃了几天,似乎觉得也就那样,很快没那么向往了。
她喜欢粉紫黄白这样明艳的色彩,但不太喜欢大红色,然而锻炼之前她总要换身灰衣裳,据她自己说,是因为这颜色耐脏。
江澄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么用心去记什么人的喜好,但换作是如此年纪的铃儿,他却觉得每一处都珍贵可爱,不仅鲜活,更圆满了他在梦境中无能为力的时刻。
而且,铃儿叫他阿澄哥哥。
薛十七原本与江厌离年龄相仿,但现在小铃儿叫他哥哥,更何况,每次看到小铃儿因为他送的各种符合她喜好的礼物而毫不掩饰的笑容时,江澄都觉得浑身舒畅,很是受用。
十来天过去,吃得饱穿的暖的薛铃儿又恢复了一岁。
经历过了一次记忆冲突,这次她有经验了,没有那么慌乱无措,练剑的身体更有劲儿了,而她的脉象又浮现出一层真的像是稳步修炼了一年的那样强劲健康,不过依旧夹杂着她当时真正的虚弱脉象,两者一虚一实,在她身上既矛盾又融合地重叠在一起。
江厌离照旧给她上药,身上那些疤痕用了好药,尽数痊愈,唯有这每年的新伤需要重新治愈。
就这么十几日长一岁的养了几个月。
这期间,魏无羡跟蓝忘机的亲事开始忙活起来,两家大族联姻,婚事筹备却很快,在江澄抱着小铃儿幽怨的目光里,云深不知处的聘礼抬进了莲花坞。
魏无羡和蓝忘机婚事定下来了。
大受刺激的江澄两只眼睛都粘在小铃儿身上,盼她早点恢复,早早想起来,他也要跟铃儿亲近!!!遂早早把宗门事务交给了江枫眠。
孟瑶梦中见过三尊结局之后沉思许久,离开之前他曾说,薛十七笔记上的暗杀名单,剩下的就由他这个兄长代劳,开始着手对付苏涉和金光善,薛洋跟着他去干活,然后被老道士捞走了。
最没想到的是金子轩,他趁大家视线都放在小铃儿身上,竟然趁虚而入,偷偷摸摸潜入了莲花坞,没旁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和江厌离道歉的,总之魏无羡从云深不知处忙完订婚事宜回来之后,才注意到江厌离身边跟着的人形挂件。
江澄跟魏无羡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竟然被金子轩这厮钻了空子,两个人追着金子轩鸡飞狗跳闹了一阵,江厌离捂着小铃儿的耳朵到厨房给她投喂去了。
她如今已是十二三岁的模样,江澄注意到她口味喜好之类渐渐有了变化,能吃辣了,正是发育的年纪,又日日需要锻炼身体,食量长了不少,也有许多不变,干活时还是喜欢穿耐脏的衣服颜色。
似乎是不好意思再麻烦江厌离,小铃儿开始自己梳头,但是不太会梳复杂的头发,经常用发带简单扎个马尾或者编个辫子,江澄倒是颇有兴趣,找江厌离学怎么给铃儿梳头发。
摸着手里柔软的发丝,江澄觉得自己好像真正参与到了她的过往,又仍觉不够,这短短两三个月,如何能弥补那十几年的煎熬,恨不能早早把她抢来身边照顾,让她免受苦楚。
小铃儿在莲花坞渐渐长大,许是这段时间把她的身体养的很好,好到所有人都放松了许多,谁都没有想到,又长一岁的夜晚里,她忽然高烧昏迷。
只有江澄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一年,把她拐回去的老三病重,老大和老二翻脸无情,念着救命之恩,十七四处求药,反而拖垮了自己的身体,老三咬牙,也终于撕破脸,豁出命去,带着十七躲到了破落的拆迁楼。
平心而论,老三也并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她也是这小偷窝的管理一员,也时常打骂克扣下面的孩子,或许是保护自己,或许是良心发现,临死前,她抓着十七的手对她喃喃:“你要学习……去读书、去读书!你、不要烂在这里,你活下去……”
“妈……我想读书……”老三咽气了。
十七摸着她逐渐变冷的身体,意识逐渐变得昏沉,眼眸黑沉无神,却能拖高烧虚弱软绵的身体,用冷水给自己降温,啃着干硬的馒头,熬了三天,凭着意念,硬生生把自己熬活了过来。
她非常聪明,否则也不会在进入这个小偷集团以后极快的学会了手法,并获得一个数字,老三从前教过她基础的字,简陋的拼音,和字典的用法,她看完字典,识会了字,就能看书,就能提问,就能学习。
那双眼眸逐渐变冷,行事沉着,交流淡漠,变得更像他们遇到的薛十七。
“铃儿?你醒了?”
薛铃儿睁眼看向他,江澄守在床边,拿下她额头上沾冷水的锦帕,她眨了眨眼睛,开口声音有些嘶哑:“阿澄……哥哥……”
“喝水吗?”
她点了点头。
热茶一直备着,江澄倒了一杯,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喂给她,薛铃儿恍惚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温暖的怀抱如此可靠,蜂拥而来的难过将她淹没,眼眶发酸,她抑制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铃儿,你……”江澄慌了神,但旋即又想到她多年来压抑的情感,早就该发泄出来,他将人完全圈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安抚着她的脊背,低声哄她:“哭吧,别怕,我在这里,你可以哭。”
薛铃儿眼泪吧嗒吧嗒地开始掉,啜泣着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猫,哭着喊:“老三死了……呜呜……”
江澄拖着她的臀拍着她的背,用哄小孩睡觉的姿势安慰她:“她不是好人,你为她伤心这一次就够了。”
她哭的越来越大声,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倾诉了些什么,最后哭累了趴在他身上总算睡着了。
看着她哭红肿的眼睛,江澄总算无奈笑笑,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眼睛,灵力催动为她消肿。
“铃儿,原来还是个小哭包啊。”
他神色微微变化,笑意渐渐淡去,原来铃儿,有这么多眼泪都憋在心里。
“铃儿,莲花坞永远都是是你的家。”